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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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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任

不是人品身份被質疑的憤怒,也不是什麽信誓旦旦的擔保,尹廷輕挑眉梢,有些意外談話的走向。

“自然。”

事關他妹妹的人生大事,這些東西他肯定是要提前告訴小妹的。

只是他之前沒想到,一向研謀頗多的小妹此次竟是答應得如此之快,像是根本沒考慮過聯姻對象的風險一般。

然而聽這人的問話,又回想起小妹在車裏的只字不言,尹廷覆望回橋下緩緩的流水,看來在這樁姻緣中的確有他們不能顧及到的事。

可能小妹也不是沒有關於眼前人的考量,只是顧慮不在此,也未決定對他們說。

尹廷的視線投向後園的一處,或許祖父祖母是對的,爹娘和他堅持多年的嚴密保護,結果不見得全是好的。

“事已至此,我只希望,不管紀少東家在外面如何處事,別把臟汙的東西帶回家。”男人頓了頓,“清清見不得那些。”

沒有再繼續問,紀玉懷眼尾微低,應了聲好。

那廂氣氛涼滯,這廂一屋人卻是一片歡洽。

尹老夫人撫著孫女送的手釧,眼尾的紋路都含著笑意:“清清有心了,難為你還記得。”

“祖母喜歡就好。”

尹曼凝問候了兩位老人家的身體情況,聽著沒什麽大礙,心頭松了松,將嚴母贈予的藥方遞了過去,又交代了許多。

揮揮手讓人帶著藥方下去,尹老夫人招外孫女近前:“清清,紀家那孩子對你怎麽樣?”

“挺好的。”

聞言尹父哼了一聲:“這才剛結婚,能看出什麽。”

尹老夫人笑容不變,看了兒子一眼:“就你話多,是你結婚還是清清結婚。”

一側的沈絮也在旁邊調侃,話題又扯到了一些久遠的趣事,屋裏更為熱鬧。

這邊正在說笑著,剛才出去的一行人回來了。

見一大家子都看著他,尹久掙了一下,從這個他喊姑父的人身上蹭了下來,又顛顛兒跑到清清姐姐旁邊,眨了眨眼睛重新問道:“他真的是我的姑父嗎?”

瞧著模樣倒是比走之前親近多了,尹曼凝看著這副忸怩的小表情有些失笑,想不到紀少東家哄孩子也頗有一手。

紀玉懷回到原來的座位上,牽起那只纖涼的手,將二人的玉戒放在小娃娃眼前:“久兒覺得呢?”

尹久抿了抿嘴,像是勉強認可:“你猜謎很厲害,我同意你先當我的姑父了。”

沒大沒小的,尹廷擡手撥了一下虎頭帽上的絨球,尹久捂著腦袋擡頭看了一眼總是兇兇的爹,下一秒撲到清清姐姐懷裏:“我不管,清清姐姐要讓姑父教我。”

尹廷瞇了瞇眼,臭小子靠山倒是找得順手。

見小崽子在凝妹妹懷裏擰纏,杜明湘拉回丈夫,上前將窩著的尹久掏了出來:“大人都很忙的,久兒先自己學。”

“無妨,只是一些游戲,久兒很聰明。”

攏著稍稍回溫的手,紀玉懷接了話,尹家這個孩子有些意思,倒是比有些人強得多。

最終結果以尹久的勝利告終,小娃娃靠在娘親懷裏想,他一定會好好學,打敗這個姑父,把清清姐姐奪回來的。

晚飯過後,男娃便扒著大人的褲腿要出去玩,小家夥一玩便像是栽進了游戲裏,紀玉懷翻了最後一頁合同,他之前那話倒是沒有誇錯。

“我要換下一本!”

望了一眼石桌上已經變薄的那摞解謎書,紀玉懷站起身:“玩太多就變笨了,回去吧。”

尹久張了張嘴,他已經五歲了,大人竟然還想用這種話騙他。

看了看男人的神色,又閉上了嘴,壞姑父,他一定會把清清姐姐奪回來的!

剛走出水榭,便見遠處回廊拐角處淡出了一行人,仆從手裏端著空木盤,頭前走的正是他的夫人,衣服卻不是剛才那一身。

見抱著他的人不動,尹久晃了一下腿:“姑父你怎麽不走了?”

順著男人的目光看去,撇了撇嘴:“姑父剛才就是騙我,你明明就是想早點兒去找清清姐姐。”

“久兒也看到你小姑姑了?”

“沒有,但我知道那裏面肯定有清清姐姐。”

篤定地說完,尹久又垂著頭繼續不高興,突然聽到壞姑父說話:“還想玩嗎?”

“想!”

看著興奮的小家夥,紀玉懷溫聲道:“可以玩,但是有幾個條件。”

沒過一盞茶的時間,撐到第五輪,尹久擡起袖子擦了擦眼睛,癟了癟嘴大聲宣告:“我以後肯定會贏的!”

男人神色沒有什麽變化,不見一點欺負小孩的羞愧:“願賭服輸。”

“說就說,清……小姑姑她每次回來都會去一個小屋子,還會往裏面送一些好吃的。”

“但是那個屋子好像很壞,小姑姑每次出來後都不開心。”

“我不騙人的,我還給小姑姑擦過眼淚的。”

小腦袋看著還有些不服氣,紀玉懷擡手摸了摸:“久兒很聰明,今晚你連輸五局的事,姑父不會跟別人說的。”

男娃漲紅了臉,他肯定也不會說的!

剛換下素服走到祖父母的房門口,尹曼凝便碰到從屋裏出來的祖父。

“回來了,去吧,屋裏等著你呢。”

見孫女應著聲面上還有些松怔,尹老爺子握了握手中的杖頭,沒再說什麽,帶著人走遠了。

“清清,來,來坐祖母這裏。”

握著面前人泛涼的手,尹老夫人靜靜地看了一會她的小孫女,半晌開了口:“好些了嗎?”

未言前後,但祖孫兩個都知道是在說什麽。

尹曼凝唇角微牽:“已經沒事了。”

“清清,祖母想聽你說。”

挨上孫女的眼邊,尹老夫人一陣心疼,她又怎麽能看不出來呢,她的清清心裏並沒有那麽好,這是他們最不想看到的。

當年那件事,即使過去了這麽久,終究還是留了深痛的刻痕。

老天何其不公,明明她的清清是最好的孩子,為什麽會有那般罪孽落在這孩子的身上。

“祖母,我真的好多了……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從小就愛哭。”

對上祖母憂慮的目光,尹曼凝彎著微紅的眸子,穩了穩自己的聲音,家裏已經為她做了許多,如今的日子已是她難得之幸。

有些事情,她該自己面對的。

見孫女堅持,尹老夫人嘆了口氣,現在卻是連她這個祖母都不能再傾訴了,這麽看來,又不像是單為當年之事。

若早知清清會變成現在這種性子,她當年是絕對不會放手同意章兒和絮娘的決定的,那般程度的保護對上這般聰慧懂事的孩子,她的清清又怎麽會什麽都不知道。

她的清清,到底該怎麽辦喲。

“沒事的,我的孫女這麽好,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不想讓祖母為她的事傷神,尹曼凝提到了她最近看到的一些稿子,就著其中幾位作家的幽默文風扯開了話題,引得老人家不禁搖頭輕笑。

待祖孫兩個敘完話,已經是快一個鐘頭後了,尹老夫人拍了拍孫女的手:“休息吧,頭一天沒去夫家本就不合禮數,明日還是早些回去,免得引了不必要的閑話。”

尹曼凝點了點頭,起身又和祖母身邊的劉媽媽叮囑了幾句,披上外套出了房門。

“凝小姐對您著實是放到心上的。”

尹老夫人喝了口熱茶,輕嘆一聲:“這孩子心眼兒密,卻不是個心硬的,總是會多受點兒罪,我只盼她以後能想開一些。”

劉媽媽在尹家待了多年,自是也知道當年的事情,只道要老夫人寬心,凝小姐的福氣定還多著呢。

回了自己以前的院子,等收拾完回臥房已經是深夜了,內室裏似還有亮光,尹曼凝掀起門簾,卻是未見有人。

移步去了桌旁倒了杯茶水,正想著要不要著丫鬟去問一下,側室傳來一陣動靜。

看著書案前執筆的卓著身影,女人分出一抹游想,當初辟出這間小書房的時候,倒是未想過這裏有朝一日會迎來舊朝大儒的外孫。

半晌見人撂了筆,尹曼凝擡手點了點門上懸著的銀鈴。

“來很久了嗎?”

女人把茶水端到案上,又去挑了挑爐內的木炭:“也是剛回來。”

“阿衡在寫什麽?”

“寫清清抄過的經書。”

持著圓頭小鉗的手緩了下來,紀玉懷垂眸喝了一口溫茶:“清清的字寫得很好。”

女人靜了一息,彎了彎唇角,“那不知,與江太傅的外孫比又如何?”

放下茶杯,紀玉懷漫步上前,從背後擁住寬袍下的纖柔。

“自然是甘拜下風的。”

話裏惆嘆讓人有些失笑,感覺此時氛圍應是不錯,尹曼凝想了想還是開了口:“哥哥今日並非有意為之,他一向愛護我,未能參加婚禮,他還是覺得頗為遺憾。”

同為護著自家人,他這位的說話方式倒是委婉多了。

不過那般直接的評判也無甚壞處,起碼個中內容讓他對身前人又加深了一層認識。

他這位夫人,確實是嬌狡萬分。

翻攬過腰肢,望進那雙明柔的水眸:“大哥對我頗為寬容,沒做什麽,只是說了一些事情。”

還沒從第一句反應過來,後面的話又讓尹曼凝起了疑惑。

“他說,清清當初可是不顧家裏人反對,執意要與我成婚。”

捕獲到女人低顫的眼睫,紀玉懷撫上面前這張好像總能搖轉人心的秾顏:“清清這般信任我,我很高興。”

確實會高興的,如果他不深究其中原由的話。

明明知道那麽多關於他和紀家的非議,當初他這位卻還是選擇惑他入了局,對自己的姻緣抉擇如此冷靜果斷,著實令人嘆賞。

那麽按道理,如今已然中了他的意,讓他得了這身份,再多索隱,倒是顯得他有些得便宜賣乖了。

所以,他應該是要高興的。

觸及面前人似蘊著煦意的淺湛眸色,尹曼凝眉眼漸松:“阿衡本身就很好。”

垂首吮了吮懷中人軟嫩的唇,男人嘴角淡起,他這位手涼心冷,這處倒是溫蜜得厲害。

能耐至此,也不知道這裏還能說出多少讓他趁心的假話。

“清清喜歡孩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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