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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蛇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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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蛇島

就在霍隱想要伸出手去拉一拉方燭的時候,方燭卻先他一步掉進了坑裏去,霍隱以為接下來一準是一陣鬼哭狼嚎一般淒厲的呼救聲,結果霍隱急急忙忙趴到坑口望的時候,才發現方燭竟然抱著膝蓋在坑底‘嚶嚶’地啜泣了起來。

不是沒有女孩子在他面前哭過,或嬌弱的如梨花帶雨,或痛訴他的種種惡劣行徑……可是唯有在方燭面前,她的哭會令他瞬間手足無措起來。

他趕緊也跟著跳進了坑裏,手剛想撫上方燭的肩膀的時候,卻發現這丫頭跟只小刺猬似的坐得離他遠遠的。

霍隱已經完全沒了脾氣,只得跟著方燭屁股後頭耍賴求饒道,“那個……那個我發誓以後再不亂說話了,誰說誰就是小狗,汪汪汪……”

他弄出個異常滑稽的樣子學小狗叫,方燭只埋頭在自己的膝蓋裏,一邊哭一邊翻著大白眼,“信你才有鬼……”

在方燭的印象裏,他多數的情況下都是‘欺負’她的,好不容易讓他低下頭來肯跟她認個錯,方燭雖然覺得心裏倍兒爽,但表面上還得維持著她‘驕傲小公主’的風範。

其實也只有在在乎你的人面前,你才會有那麽點的分量在,但方燭從來都不是無理取鬧的那種姑娘,她懂進退,知分寸,只是此刻的他對她的這份寵溺,她享受在其中。

霍隱頓時萎下陣來,只嬉皮笑臉地說道,“那你要怎樣才能相信我呢……”他‘嗯哼’了半晌,忽然亮出了自己結實而曬得有些黝黑的胳膊,大義凜然地說道,“要不你就咬我一口……”

他那個‘吧’字還沒說出口,方燭忽然一口就咬了上去,鮮紅的一排牙印,霍隱瞬間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狐貍似的疼得跳腳道,“餵,你真的咬啊……”

“廢話,不來‘蒸’的,還給你來個煮的……?”

方燭瞬間也不哭了,其實連眼眶子都沒紅,她一骨碌就從坑底蹦了出來,拍拍身上的塵土,揚長而去,徒留下霍隱一個人在坑底疼得眼淚‘咻咻’道,“果然是姜子牙說的沒錯,最-毒-婦-人-心-啊——!”

方燭這一招使得是苦肉計,她打小在山裏泥土地裏滾出來的野丫頭,什麽大傷小傷沒受過,剛學會騎單車的時候身上摔的那真是青一塊腫一塊,偶爾不小心騎著騎著還掉到溝裏去,溝裏全是各種大螞蟥小螞蝗,她自己一個人從溝裏爬起來,把自行車拽上來,繼續學,繼續摔跤……她不嬌氣,也從來不覺得嬌氣是怎樣的一種福氣,她勇敢,豁達,並且活得異常地灑脫,別人覺得她安靜溫順的不像話,其實只有她自己心裏明白,她的心從來都有一片一望無際的大草原,就像打小她就很喜歡哼《還珠格格》裏面的那首片尾曲,“讓我們紅塵作伴活得瀟瀟灑灑,策馬奔騰共享人世繁華,對酒當歌唱出心中喜悅,轟轟烈烈把我青春年華……”

方燭一邊下山,一邊哼著這首歌,整個山間都回蕩著她銀鈴般好聽的歌聲,霍隱整個下山的過程中都是一臉的黑線,敢情她的開心就是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的,不對,應該就是建立在他的痛苦之上的。

霍隱隱隱覺得,這丫頭報覆心還真是挺強烈,以後他可得小心提防著點,可是一想到她咬他時的那種可愛急切的模樣,他的嘴角忽然情不自禁地就微微上揚了起來。

他想,他是很愛她了,很愛很愛的感覺,原來就像吃了一顆糖那樣,一直甜,一直甜,甜到人的心裏去……

後來他問她,為何當初她要咬他咬的那麽狠,方燭眉頭微揚,笑得如梨花怒放,“《倚天屠龍記》裏的靈蛇島上,趙敏就是這麽咬張無忌的,這個就叫做蓋章,蓋個章,以後這個山頭就有我可以罩著你了!”

她倔強張揚的樣子確實像極了那個為愛果敢慧黠的大漠郡主,也像紫霞,單純到執著,唯獨就是跟乖乖女沾不上邊。

霍隱後來想,什麽學霸乖乖女,或者學霸還能稱的上那麽一點,畢竟刻苦勤奮不假,可是乖乖女……請問她哪裏乖了,分明就是個隱藏極深的小魔女好不好?

人只有在自己信任的人面前才會卸下那一張厚厚偽裝的面具,她性格裏的飛揚跳脫和率真坦蕩,在他面前總是一覽無餘地展露出來,她說過,她的離經叛道比任何處於她這個年齡段的女孩子都還要強烈,但是生活的苦難總是教會她收斂好自己的鋒芒,就像偶爾去城裏的姨媽家玩,表妹可以肆無忌憚地因為一支冰淇淋而打滾放賴地讓姨媽給她買,而方燭則是,她乖乖地聽姨媽和姨夫的話,冰淇淋太冰了吃了會拉肚子,而表妹一邊啃著冰淇淋一邊歡快地蹦蹦跳跳的時候,她安靜地一步一步心裏卻也很想上去嘗一口。

壓抑了太久的個性,她給所有人的印象都是乖巧,是溫順,她不能發脾氣,即使表妹欺負了她,她也只能被教導說你是姐姐,姐姐就得讓著妹妹點,否則一頂不懂事的大帽子扣下來,會讓父母在所有的親戚面前擡不起頭來。

其實那個古靈精怪又牙尖嘴利的小表妹是最不喜歡方燭這樣的性格的,她總在人前揭穿方燭所有的一切都是偽裝的,其實就是一個心機深沈的綠茶婊罷了。

表妹是個被寵壞了的小公主,說話總是這般的口無遮攔,很多次方燭都是讓著她不想跟她一般計較,但這樣的退讓只會讓欺負越演越烈,所以後來有一次當表妹在很多親戚的面前譏諷她的時候,方燭忽然只說了一句話沈沈地懟了回去,“是,我就綠茶婊怎麽了,有本事,你也綠茶一個出來我看看啊……!”

方燭自覺任何時候就算輸了臉面也絕不能輸了陣勢,當時的她背脊挺得筆直,從嘴裏說出來的每個字都是鏗鏘有力的,仿佛有一種震人心魄的力量。

而就此,方燭的那個小表妹就是這麽被她震懾住的,向來溫順的小綿羊原來也有這麽不乖的時候,小表妹當時就是兩只眼珠子瞪得大大的,一口氣憋在心裏頭差點沒憋死。

善良乖巧沒有錯,但是好脾氣到沒有原則沒有底線的任人欺負就是你的錯了。

因為方燭的懂得還擊,那些瞧熱鬧不嫌事大的親戚再也沒敢隨便拿她開玩笑,除了自家的這個大伯母二伯母,很多親戚,方燭都是選擇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則那麽相敬如賓著。

當然霍隱可不知道她這些,方燭也從來沒有跟他說過自己家裏的這檔子事,兩個人一路上扯些有的沒的很快就走到了山腳下。

原本打算還是按照來時的路徑劃船回去,畢竟今晚月色這麽好,星光又是璀璨的,劃船時的那種酣暢淋漓的感覺都還沒有怎麽過足癮,心裏頭一陣熱乎乎的,可剛到了山腳就被淋的冰冰涼。

小漁船竟然不見了?!

許是纜繩沒拴緊,被山腳下的風這麽一吹,小船隨著粼粼滾動的波浪瓢遠了。

沒有小船也就罷了,畢竟走路回村裏也不是很遠,方燭這人就這樣,大事小事從不會太放在心頭,擰巴糾結不過五秒鐘,她又開始活蹦亂跳地邁開步子大步朝前走,霍隱笑她說,“你這麽沒心沒肺地活著還真挺令人羨慕哈!”

月色皎潔,將兩人的身影拉得老長,偶爾方燭會故意調皮地踩一下霍隱的影子,霍隱也不甘示弱,兩人互相踩著彼此的影子玩,方燭笑得‘咯咯’了起來,“要不然要怎樣呢,立馬跳樓去死,我可沒那個勇氣……!”

方燭說出來這句話就開始有點懊惱了,因為她無數次地聽說過關於霍隱母親自殺的事跡,他一直埋藏在心底不願意說出來就是因為不願意這道傷疤再被揭開,而她其實也是無心的,並沒有任何惡意。

霍隱只是沈默地沒再做聲,有時候兩個人之間的氣場就是這樣的,大家彼此心照不宣的時候都能玩得很愉快,但一旦有誰破壞了這樣的氣氛,那再修補起來的話就會有點困難了。

方燭訕訕地吐了吐舌頭,偶爾聽得枝頭有奇怪的鳥類的叫聲她會下意識地拽一下霍隱的袖子,霍隱看著她平時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原來也有膽小的時候,忽然忍不住笑得‘噗嗤’了一下,“你不向來都是方大膽嗎,怎麽這會子倒這麽膽小起來了?”

方燭其實也奇怪,以前沒有認識他之前,她並不會害怕走夜路,可是而今有了他在身邊,她覺得自己仿佛瞬間孱弱了好多,只想靠著他,近一點,更近一點。

雖然本身就是害怕,但方燭就是死鴨子嘴硬的性格,她眼珠子滴溜轉了一個彎,強裝鎮定地說道,“我哪有怕啦,我就是看到你袖子上蹭了灰,嘿嘿,幫你撣了撣……”

霍隱知道她在自己給自己找臺階,但他並不戳穿她,只任由她這麽拽著他,一直到了瓜渡村的村口卻不巧剛好撞見了神色匆匆的霍冬。

方燭眼尖,每次一見到霍冬那騷包樣總忍不住要跳起腳來為薛芳芳同學打一下抱不平。

不過還沒等到她發飆,霍隱倒先擺起了做大哥的派頭來,不過語氣卻充滿了關切和輕嗔,“霍東,幹嘛呢你,大晚上的不睡覺,準備搶銀行去啊?!”

霍冬哪想到走個夜路還能遇上這兩位活菩薩,不過他並不準備把自己的行蹤透露出來,方燭懶得多看他一眼,只和霍隱道了別就自顧自地回家去了。

不過霍隱卻心細地發現霍冬臉上忽然多了幾處青腫的瘀痕,尤其是嘴角處,瘀痕由青已轉紫……他想到昨天買好的車票堂弟卻沒有及時趕過來,他一開始以為霍冬只是貪玩,放了假也不肯回家所以也沒有打電話詢問他,但今天晚上見到他,霍隱隱隱就覺得他哪裏不對勁,連忙焦切地問道,“霍冬,怎麽了?”

霍冬其實也猶豫糾結了好半晌,最終才吞吞吐吐地說道,“哥,我好像闖大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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