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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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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星雨

第二十三章流星雨

其實霍隱知道方燭的生理周期也不足為奇,畢竟上一次軍訓的時候,她來了大姨媽,當時霍隱就現在她後面,看到她褲子上一灘血漬的時候,他還是沒忍住給她扔了件襯衫過去給她遮遮。

方燭想起來他那件衣服還放在自己的行李箱裏呢,本來是準備剪來做抹布的,不過後來看著那料子實在太好,一剪刀還沒下去,她就開始有點舍不得了。

既然大少爺有的是誰,她想著這件襯衫料子款式都還不錯,帶回去看看弟弟方聰能不能穿得合身?

霍隱當然不曉得她的這份心思,他將那杯紅糖暖茶遞到方燭的手心裏以後,就老老實實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去。

馮新陽依舊睡的是四仰八叉,車子還沒開動竟然就打起了小鼾這家夥昨晚上也不知道是幹嘛去了,一準又去春宵一刻值千金了……

霍隱想起自己似乎已經很久沒有跟馮新陽去外面逍遙快活了,以前他只是坐在酒吧舞池的旁邊,一根接著一根地抽煙,其實他並不怎麽會抽煙,第一次吸,他是為了裝|逼,結果第一口吸得太猛了,他猛地咳嗽了起來,酒吧瀲灩奪目的光芒打在他臉上,混雜著胃裏各種翻騰的紅酒白酒和烈酒,他忽然有點撐不住,飛箭一般沖到了洗手間就開始狂吐起來。

那個時候,他跟馮新陽一樣,是一個風一樣狂拽酷霸炫的少年,染著一頭花花綠綠總之各種顏色混搭的頭發,整天叼著根煙蹲點在學校的門口,遇到醜男還猥瑣的就上前暴揍一頓,遇到漂亮的姑娘就忍不住要上去調戲兩下,當然了,霍隱因為長相帥氣的優勢,多半姑娘到後來不用他調戲都主動一擁而上搶著要他簽名的,覺得他特像那個《流星花園》裏的那個大帥鍋花澤類,霍隱反正閑著也是閑著,那種眾星捧月一般的感覺,他開始覺得自己有當明星的潛質,不過當不當大明星他完全不care……

生命就像是一艘隨波逐流的小小帆船,而他無限顛簸,不需要遠方,亦沒有遠方……

霍隱這般墮落多半是這個年紀男孩子叛逆的因素,他討厭那個家,討厭那個道貌岸然的父親,更討厭那個如蛇蠍般可惡的女人,而那時小小的他唯一能與大人們所抗衡的方式就是,不學好。

很多次他在小混混混跡的場所裏差點被打死,有一回曲曼哭著拉著他的手說,“霍隱哥哥,我們回瓜渡村好不好?我們離開這個地方好不好?”

他那時已經認識了胡大疤,那時胡大疤在整個地盤稱老大,霍隱不服氣,但好在霍隱因為多年的混跡手下也搜集了一幫忠肝義膽的小弟,兩方時常為爭搶地盤而瘋狂地毆打起來。

那時曲曼因為擔心霍隱的安危,所以時常偷偷跟著他,結果被胡大疤那邊的人發現抓住,曲曼被抓住的時候霍隱正好就一個地盤在跟胡大疤討價還價,而曲曼忽然的出現……

馮新陽當機立斷就是放棄那個地盤的占有權救人要緊,可是對於霍隱來說,這塊地盤是他啃了很久才啃下來的,他還沒說出自己的態度,馮新陽忽然一把就揪住了他的衣領,怒目圓睜道,“小曼如過少了一根手指頭的話,我要你的命!”

霍隱知道,馮新陽喜歡曲曼,發瘋了一般的喜歡,即使很多時候三個人一起玩的時候,馮新陽充當的最多的就是一個背景板,可是最緊要關頭的時候,他第一個想到的永遠都是曲曼。

而霍隱對於救曲曼的立場是,她是他從小玩到大的一個最好最好的朋友,他怎麽會眼睜睜看著曲曼有危險而袖手旁觀,而他比馮新陽更清醒的一點是,他很了解胡大疤這個人,雷聲大雨點小,喜歡虛張聲勢,其實他就算抓住了曲曼也不敢對她怎樣,畢竟人命關天,胡大疤不傻,可霍隱也不會輕易鉆了他的圈套裏去。

最後曲曼還是被乖乖放了出來,而唯一的交換條件是只能是霍隱一個人過來接,是有危險的,霍隱知道,可是他更清楚地知道,哪怕他死了殘廢了,能夠救出曲曼,他這輩子都不用在愧疚和悔恨中度過了……

那天他被一個黑色的塑料袋套頭帶到了胡大疤的跟前,胡大疤身邊的一條走狗張口就朝霍隱吐了一口唾沫,霍隱始終隱忍,終於迎來了胡大疤那聲聲如豺狼虎豹般的奸笑聲,“喲,這是誰呀,霍氏集團霍家大公子啊,你丫不是挺有能耐挺會玩女人的嘛,怎麽光為了這麽個小娘們就落到了我胡大疤的手裏啊,嗯?”

他說著就用一把尖銳的刀尖挑了挑霍隱的下巴,霍隱本能地別開,胡大疤氣得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痰,隨即就一扭脖子示意身邊好幾個小弟照著霍隱的肚子和臉就是一陣猛踹猛打。

霍隱雙手被縛毫無招架能力,無數的拳頭如雨點一般狠狠砸在他的身上,他只覺得眼耳口鼻裏一陣陣腥甜,無數的海潮漲了又退了回去,海平面終於要歸於平靜了吧……

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被拖到了海邊,耳邊是無數海鷗‘呱呱’啼叫的聲響,曲曼哭著趕緊將他的頭從黑色塑料袋裏釋放了出來。

霍隱鼻青臉腫地看著海平面最後一絲殘陽落下,他忽然輕輕嘆了一口氣說道,“終於都落下了……”

對於朋友,他從不會虧欠,就像他曾經一直對自己說過的那句話,你可以不愛她,但是你必須要護她以周全,你不應該讓她因為你而受到一丁半點的傷害,可是,這從來都無關愛情……

後來這件事在曲曼和霍隱之間絕口沒再提。

不過經過了這件事以後,霍隱也漸漸意識到,他的這種紈絝叛逆的行為雖然觸動了父親的那顆‘堅硬’的心,但同時也觸疼了身邊人愛他的那顆心,就像他每次頂著那麽一頭荒草似的黃毛和兩只耳朵十二顆耳釘回爺爺奶奶家的時候,他都能看到爺爺和奶奶的那種想說卻又無從說起的痛心疾首,對於孩子,他們一向很寵溺,或許是隔代寵的緣故吧,即使霍隱再怎麽調皮搗蛋,他們也從來都舍不得打一巴掌,而對於兒子婚內出軌和兒媳婦那樣決絕而凜然的自殺行為,他們作為上一輩的人,有太多的想要訴說的怨恨和愛憐,可到最後卻只餘了無奈和嘆息。

老兩口雖然知道如今兒子已經再婚,也跟那個女人有了一個孩子,但在老兩口的觀念裏,他們卻只認霍隱的母親做他們真正的兒媳婦,而且是唯一的兒媳婦,而對於那個後來居上者,他們的態度從來都是不接受但也不抗拒,就像村裏的老人們經常說的那句話,“兒孫們啊自有兒孫們自己的福氣去,我們這些個老家夥就甭去湊那個熱鬧了,該怎樣就怎樣,誰也蹦不到那天上去……”

霍隱的爺爺奶奶雖然沒念過什麽書,卻是最通情達理慈眉善目的,在電話裏得知今天城裏的小孫子要回來陪他們倆過中秋節後別提多高興了,奶奶是一大清早就起來又是殺小公雞的又是做紫薯陷的小月餅的,而爺爺知道霍隱最喜歡吃螃蟹,天還沒亮就到賣螃蟹的那戶漁民家預訂好了兩批最新鮮肉嫩的螃蟹……

八月桂花開,正是飲酒吃螃蟹的好時節,尤其像瓜渡村這邊大公圩海塘裏的螃蟹,不僅膏肥肉嫩,還特別有嚼勁,小時候霍隱最喜歡吃奶奶給他剝的螃蟹,如今長大了,也懂事了,很多時候,他都會偷偷剝好,整整齊齊地碼放進奶奶的碗裏。

小孫子懂事乖巧,老兩口就高興,每次城裏的那個兒子打電話過來抱怨霍隱的難管教和叛逆不孝的時候,老兩口都忍不住懟回去,“你就聽你那不長眼的老婆給你吹枕邊風吧,早晚有一天不把你錢袋裏的那兩個錢都吹完,老子就跟你姓!”

爺爺奶奶也是愛孫心切,況且現在的那個兒媳婦他們攏共也只見過一面,霍隱的奶奶不喜歡她的面前,覺得漂亮是漂亮,但卻工於心計,是個不能安分守己的。

其實不排除有先入為主觀念的影響,但霍隱母親的好,確實是十個柳鳳琴也比不上的。

開往瓜渡村的這輛最後一趟的晚班車總算是晃晃悠悠到了瓜渡村村口,方燭知道不會有人來接她,因為現在正是田裏莊稼單晚晚稻成熟的季節,一路坐車回來,從車窗裏往外看,到處是沃野千裏的梯田和黃橙橙的稻谷,成熟的稻穗都低垂著頭,仿佛很快都知道它們接下來面臨的命運就是被收割然後送到稻谷時常上再賣上一個好的價格。

方燭一下車就拖著便捷式的小行李箱子要往家走,霍隱卻忽然一把就抓住了她行李桿一邊的金屬鐵桿子,隨即在她耳邊輕巧地說道,“我看新聞說今晚會有一場流星雨光顧地球,所以待會迷霧山林見……!”

他在方燭耳邊說話時總帶著幾分輕佻,方燭在心裏腹誹了一句,信你才有鬼,況且她一會可忙的很唻,首先她要去田埂裏幫母親打幾捆稻谷,然後再回家餵牲口燒洗澡水再煮飯,她哪有那閑功夫陪你這大少爺看星星看月亮,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

所以方燭只是‘嘿嘿’沖他假笑了兩聲,然後領著行李箱子頭也不回地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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