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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價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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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價交換

方燭原以為霍隱在她面前出過一次醜以後再相見總歸會收斂了一點了吧,可是她永遠低估了一只孔雀驕傲澎湃的內心,霍隱非但不小心翼翼地夾著自己的尾巴,反而變本加厲地時不時在方燭面前展示一下他那矯健而富有雄性魅力的孔雀屏。

方燭懶得搭理他,她是班級班長,自然有很多繁瑣而雜亂的班級事務等著她去處理,霍隱眼看著自己的‘挑逗’在這個清心寡欲的班長面前似乎沒奏多大功效,所以繼續自己的睡覺修行。

其實他就是這樣,對於相當棘手的難題他從來都沒有攻克到底的決心,就像解題,太難的他總是會空在那,懶得再去動腦筋,但是很奇怪的是,不知是不是他天生腦袋瓜子就聰明,很多在別人認為棘手的問題上他倒能輕而易舉地就解出來,難怪每次馮新陽都忍不住跟他後面拍馬屁道,“我說老大,您老不去攻克哥德巴赫猜想,真是數學裏之一大損失!”

他悠然笑著,胸中的城府卻早已是蓋好了一棟又一棟。

其實他的聰明有點遺傳自他的母親,霍隱的母親生活的那個年代雖然對女孩子的教育問題不是很重視,但難得是霍隱的母親很聰明,念書時門門功課都非常棒。

霍隱小時候還時常聽母親跟他說,父親上學時成績其實很不好,尤其是數學,所以每次考試時,父親都跟條鼻涕蟲似的賴在母親後頭不肯走,那時監考又不嚴,所以很多次母親都會把試卷偷偷歪出一角來給父親照著抄,父親每次得高分都洋洋得意的不得了,所以有一次母親故意使壞,給父親抄的那部分她全部寫的是錯誤的答案,然後那一次父親就毫無意外地考了全班倒數第一。

也許是自己意識到這個每次都給他抄試卷抄作業的溫潤女孩其實也有她調皮搞怪的一面,所以後來霍隱的父親就乖多了,每次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都會第一時間拿過來‘孝敬’給他前排的這個成績好的女生,久而久之,在漸漸長大的過程中,青梅竹馬的兩個人感情也是越來越深厚,但是霍隱的外公總嫌棄這個姓霍的小子沒什麽手藝,看著也不像有大出息的人,怕女兒嫁過去以後受罪,所以不同意他倆的交往。但奈何做父母的在婚姻這樁事上終究拗不過子女,女兒以死相逼,霍隱的外公外婆只好含淚答應,就在霍隱的母親出嫁的那一日,香案上一直燃著的十分旺盛的龍鳳紅燭忽然熄滅……

也許從一開始,這便註定並非一樁良緣。

不過不管怎樣,塵封往事早已是追不回,而那些逝去的過往卻像是一道道鎖鏈,在每個睡得不夠安穩的夜晚,將霍隱箍得幾乎就要喘不過氣來……

他清晰地記得母親割腕自殺的那一晚,母親故意讓阿陶帶著他去附近的超市逛逛,而那時的霍隱,卻敏銳地發覺到母親眼神裏或語言裏的一些不對勁。

可是一切都早已來不及,當他甩開阿陶的手瘋狂地往家的方向跑的時候,他最終看到的卻是這樣一幕……濃烈的血腥味瞬間像咆哮的海浪一般向他撲面打過來,他覺得自己幾乎就要站不住,搖搖晃晃中他看到母親腕部汩汩湧動的血流和跌落的刀片在血泊中閃爍著猙獰而恐怖的光芒……

不會的,不會的,母親只是在跟他開一場玩笑對不對,母親不會有事的,她怎麽可能會有事,她是那樣一個溫柔而親切的媽媽……可是短暫的意識後他便清醒地知道一切早已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仿佛整個世界就在那一刻轟然崩塌,他瘋狂地嘶吼著,撕扯著,“媽,媽,不要,不要,不要離開我……”

而匆匆趕來的阿陶看到此時此刻的這一幕,早已泣不成聲。

家裏的傭人快速地撥打了120急救電話,救護車趕來的非常及時,母親被擡上救護車的時候,外面忽然下起了滂沱大雨,一道雷劈天而來,他嚇得一哆嗦,後來他發了一場高燒,很久很久,久得他自己都快忘了其實母親已經不在了。

家裏的傭人包括身邊的所有人都對這件事諱莫如深,絕口不提,仿佛霍隱的母親不曾存在過這個世界一般,其實霍英樹也是怕這件事的發生對兒子會造成終生難以磨滅的陰影,所以他再三囑咐,夫人的死就這樣沈入井底吧!

或許對於別人來說,這件事輕而易舉就可以被遺忘,但是對於霍隱來說,他這輩子,這輩子都不會原諒父親的出軌給母親造成的無可挽回的傷害,他恨爸爸,恨那個狐貍精,也恨那個跟他有著一半血緣關系的同父異母的弟弟。

他恨著那個家裏的一切,所以對於仆人們千擁萬捧的二少爺他是無論如何也看不慣,更討厭霍星身上總是濃烈到讓他想吐的花露水的味道。

仆人說,二少爺身上容易生痱子,所以花露水要經常備著用,他就故意把家裏的花露水全部藏起來,然後看到霍星因為身上癢而哭得不可開交的時候,他在旁邊忽然有一種‘奸計得逞’的快意……

但是這件事很快就被那個‘狐貍精’後媽知道了,他警告霍隱不許再對她的兒子動手動腳,甚至威脅他說如果再在家裏使壞,她就把他丟到荒山野嶺去餵狼。

好一個最毒婦人心,不過霍隱最後搬離霍宅倒不是怕她,而是他不想跟一只‘蠍子’同住一個屋檐之下。

馮新陽一直很欽佩自家的這個老大總是能活得這般肆意灑脫,想甩誰的臉子就甩誰的臉子,但正如曲曼所說,其實霍隱哥哥很可憐的,你看他什麽不說什麽都不在意的樣子,其實心裏裝的東西比誰都多。

是啊,本該擁有無憂無慮童年的他卻遭遇了那樣的變故,他開始變得冷漠,暴躁,到後來的玩世不恭,游戲人間……其實這都是外人看出來的表面,如果你真的細細看一下他的臉你就會發現,他眉宇間的那道褶皺卻是怎麽撫也撫不平的。

安慰是不管用的,因為這樣的切膚之痛也只有自己最了解,痛到實在無法忍受的時候,他就一個人跑到大圩埂的河灘邊上去看粼粼的河水和緩緩下墜的落日……

他覺得夕陽很美,像母親時常抹在腮邊的胭脂,他偶爾會在虛空中伸出手去,仿佛母親一直在溫柔地對他微笑,她說,“小隱,你看,媽媽又給你折好了一只千紙鶴……”

媽媽……他在睡夢中喃喃自語著,醒著的時候手心裏還握著母親給他折的最後一只紙鶴。

霍隱從來沒有把他的這一段經歷說給任何人聽,包括他最好的兄弟馮新陽,以至於神經大條的馮新陽一直以為自家的這個老大有人格分裂的傾向,譬如說上一秒大家還可以相談甚歡的開著帶點顏色的玩笑,下一秒他就會一個人坐在角落裏靜靜地抽著煙。

他其實很少抽煙,甚至很多時候的抽煙都是想極力表現自己的壞,馮新陽有時候不是很懂他,但更多的時候卻是理解他的,他們的童年同樣缺失掉了母親這樣一種柔軟角色的存在,而馮新陽似乎更可悲一點,至少霍隱的母親並不是真的想要拋棄他,而自己的那個貪慕虛榮的母親呢,他永遠也忘不了他苦苦哀求的那一晚,他哭到喉嚨幾乎都啞了,而母親的絕情已然是徹底傷了他的心……

貧窮人家的孩子有貧窮人家孩子的苦惱,富貴人家的孩子也有富貴人家孩子的煩惱,方燭以前不懂,可是自從到了這繁華大都市來讀書,她才漸漸明白,她們班很多同學的父母都處於離異的狀態,而他們多數情況下是跟著爺爺奶奶一起生活。

方燭不需要去懂,其實她也不想去懂,自從被班主任任命為班長以來,方燭覺得這輩子都沒有這樣累過,每天班級裏也不知道怎麽會有那麽多的事情要管,開學的黑板報她要管,班級的紀律她要管,然後管衛生的班幹近期還沒有選出來,所以依舊是方燭大包大攬地幹……

方燭雖然不喜歡抱怨,但面上的不痛快還是能看出來,嵇雪總忍不住笑著勸慰她道,“你這叫能者多勞,哈哈哈……”

能者多勞反正方燭沒看出來,但是經常被誤解被中傷倒是真的,譬如說排個值日表吧,有的人說幹嘛給我排星期五晚上,我星期五下午一放學我可就是要坐車回家的,還有的說幹嘛把我排的跟她一組,我一點也不喜歡她,而且她還特別懶……諸位小姐少爺們都是非常難伺候的,方燭索性大筆一揮,星期五晚上的值日表就給霍大少一人承包了吧,反正到他值日的那天,總會有一大幫鶯鶯燕燕絲毫不計報酬地只為在他跟前露一露風頭。

當然這個決定是方燭單方面的,她原本並沒有多少底氣,畢竟霍隱的脾性她摸不準,但是當她把值日表安安靜靜地擺放在霍隱課桌上的時候,沒想到平時傲的跟只孔雀似的他忽然眼神變得溫柔了起來,他一邊不停地轉動著手上的一只黑色簽字筆,一邊笑得肆意凜冽,“我想既然學習成績那麽好,班長你應該也學過什麽叫等價交換原則吧,怎麽著,想好拿什麽跟我交換了嗎?”

霍隱說完手中的筆也停止了轉動,他說話的聲音向來很好聽,低沈悅耳,像大珠子小珠子落在了玉盤裏。

方燭看著他,卻恍若看到了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看著她身上的某個部位,然後嘴角似有若無勾起的某種壞笑,方燭下意識裹了裹自己的校服外套,她長這麽大,還真沒哪個男生這樣看過她,所以她一時有些慌張,可畢竟此刻是她有求於人,所以只幹咳了一聲趕緊掩飾道,“交換可以,但不許往壞的方面想……”

“壞的方面?”

霍隱忽然覺得很好笑,那樣多圍繞在他身邊的女生巴不得等著他往壞的方面想,她倒好,提前給他打了一個預防針,不過霍隱本身也沒想拿她怎麽樣,只是覺得這個姑娘特別容易臉紅,而且腦袋瓜子也挺靈活,逗一逗也蠻有趣,誰知她竟這般敏感,霍隱瞬間也仿佛失去了興趣,只一只腳勾住桌肚,身子慵懶地往後一仰,笑得肆意枉然,“我想你幫我搞定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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