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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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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意

整理完資料時已經是後半夜了,江乾揉著肩頸從檔案室走出來,看了眼時間——現在管理處應該已經沒人了。

他嘆了口氣,默默把探望江茵的日程又往後移了移,不想剛擡腳走出兩步,便迎面碰上一個穿西裝的瘦高個男人。

對方胸牌上大大的“情報部”三個字過於顯眼,江乾想躲都躲不掉,只能乖乖給讓開一條路,問好道:“小笠原部長。”

小笠原全名小笠原弘,祖上是個混血,年紀輕輕就加入了俱樂部鞠躬盡瘁。這人的精明可謂是遠近聞名,閻王爺來了都要給他薅下來幾根毛不可。江乾不擅長應對這種人,哪想到對方直接站定在自己面前,說道:“江乾……是吧。”

江乾心裏頭突突一跳:“是我,小笠原部長有什麽事嗎?”

小笠原隔著冰冷的鏡片打量他片刻,說道:“沒什麽要緊事,只是聽說你有個妹妹現在還在看護室,叫江茵對吧。”

江乾不曉得他莫名提起江茵做什麽,只能斟酌著說:“對,她的身體……出了點狀況。”

“序列062,那些蘑菇的確是很惡心。”小笠原直接敞開窗子說亮話,“你的父母為序列037舍生,現在妹妹也為俱樂部獻身,你如今是俱樂部一定要保住的江家血脈。”

“俱樂部向你保證,我們會傾盡全力保護你的。”小笠原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我們也尊重你的個人意願,參與清除活動時盡量跟在魏槐身邊,他可以保證你的安全。”

江乾:“……呃,謝謝。”

他不清楚小笠原和自己說這些的目的是什麽,但直覺告訴他情報部長不會沒來由地推心置腹。果不其然,小笠原接著說:

“相信你也察覺到序列107的性狀與序列062有些相似,魏槐和你妹妹一樣,都是唯一的幸存者。”他看著江乾逐漸變了面色,壓低了聲音說道:

“我需要你的一些幫助,與之相應的,我會安排你與江茵的會面——你自己是沒有權限取得探訪資格的,我想這點你清楚。”

江乾垂下頭,沒說話。

小笠原說的是實話。

自從江茵昏迷不醒後,他就再也沒見到過自家妹妹,所有一切消息都是從旁人口中得知的。“涉及機密情報”、“無關人員禁止接觸”一類的官方話術他聽了太多,血緣關系之間被俱樂部豎起了一道高墻——而小笠原在這種關頭拋了橄欖枝出來,這的確是一筆不小的酬勞。

只不過魏槐……

“小笠原部長。”他說道,“我已經答應了監視魏前輩的事情,如果是我能力範疇以內的,一定全力相助。”

小笠原笑了笑,露出他那副商人精打細算的神情:“放心,不會讓你做什麽出格的事情的。”

“在那之前,我需要向你說明一些事情。”他做了個“請”的手勢,說:“涉及到俱樂部的核心機密,還請移步詳談。”

江乾被他唬住了,這陣仗可比喬巧當時的大多了——還有什麽比俱樂部特級成員是序列003更離譜的嗎?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顧慮,小笠原壓低了聲音,說道:

“是關於……魏槐的老師,魏長祈的事情。”

……

魏槐的單身公寓本就不大,擠兩個身材高挑的男人——或者說壓根不是人——實在有點憋屈。梵鴉老實安分地坐在單人沙發上,笑得人畜無害。

魏槐……魏槐不知道該做什麽反應,報警?這事兒警察處理不了。通知俱樂部?在俱樂部人來之前梵鴉指定變成影子不知道流哪去了。

於是現在他只能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和那人對視,等待著這位並不受歡迎的來訪者說出自己的目的。

梵鴉倒是不見外:“你的傷口還在疼嗎?需不需要休息一下?”

魏槐:“……”

他用眼神冷冰冰地傳達出“有何貴幹”的消息。

梵鴉笑了下,說:“雖然理解你對我的敵意,但這未免還是會使我感到傷心。我不會傷害你,也從來沒有要傷害你的念頭,這件事你可以放心。”

“我需要做什麽你才會相信我?告訴我吧,你那種不信任的眼神是對我最大的折磨。”

魏槐心說如果這是最大的折磨,那他巴不得不信任他一輩子。

“首先。”他說道,“從我的沙發上滾下來。”

梵鴉乖乖照做了,從單人沙發轉移到了……魏槐面前。

魏槐甚至沒看清他是怎麽移動的。

這家夥人高馬大一個,杵自己眼前就投下了陰影,他被吞沒在其中,無處可逃。

“然後呢?”梵鴉像個等待老師發號指令的小孩,“我該做什麽。”

魏槐:“……然後滾出我家,別讓我看見你。”

梵鴉“啊”了一聲,有些為難道:“雖然我很樂意聽你的話,但這樣是沒法解決問題的。我們需要正視關系中的不和諧因素,不然永遠沒法更進一步。”

誰他媽要和你更進一步?!

魏槐幾乎要聽見額角暴起青筋的聲音,他簡直被氣笑了,說:“關系?我和你什麽關系?你要是個序列我立馬就能清除你,不用謝。”

梵鴉:“唔,這是無用功,你沒法清除掉我。”

魏槐:“質疑我的專業水平?你這是人身攻擊啊。”

梵鴉:“我當然沒有那層意思。我是指——我與你曾經見到過的那些家夥不一樣,他們是殘次品,是借由母親力量游躥到這裏來的蟲豸。我不是它們,你也不是它們,我們是母親的孩子,遠遠淩駕於它們之上。”

魏槐:“……”

他的表情從不耐煩變成了帶著些驚悚的疑惑,心想著這家夥不僅是個精神病,還是個有宗教信仰的神棍精神病。

“你或許徹底遺忘了母親。”梵鴉的眉間帶上幾分無奈,“但你不會忘記那種感覺,就像我不會遺失與你之間的聯系。”

魏槐:“停。你要找媽媽就別來煩我,警察局更適合你。”

梵鴉:“母親。我找不出其他更合適的詞匯來形容這種關系,在我所理解的第一世界定義中,母親是最合適的名詞解釋。”

魏槐:“哈,那你我還是親生兄弟不成了?”

梵鴉:“兄弟之間也會產生愛嗎?如果可以的話,那我可以將這份關系稱之為兄弟。”

他瞇起眼睛笑了,像只古怪的狐貍:“不過我認為人類定義中有關親情的定義無法籠闊我的感情,在我接觸到的諸多信息中,愛這個詞匯是與這份感情最接近的。”

魏槐嘴角抽了一下,覺得自己再不阻止,這家夥就又要爆發出什麽極端的言論了。

正如他所料,梵鴉接著說:“我十分熱切地愛著你,魏槐。”

魏槐:“……”

他突然感受到一股沒來由的無力感,似乎對眼前這個人說再多的話都是白費功夫。無論是罵他損他,或者直接無視掉他,梵鴉這種猶如實質的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也不會扯下去分毫。

雖然魏槐覺得自己這輩子和“妥協”倆字不怎麽沾邊,但今時不同往日,況且他剛吞了個107,胸口剛開了個大窟窿,現在只想一頭栽進枕頭裏睡個天昏地暗。

於是脊椎骨支楞得頂天立地的魏槐妥協了,他扒拉開眼前的梵鴉,帶著滿身疲憊把自己甩進沙發裏,問他:“你到底想幹什麽,非要抓著我不放嗎?”

梵鴉跟上他,站在了沙發旁邊——倒是很聽話地沒有再坐上去。

“我之前說過的,我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他似乎想伸出手觸碰魏槐,可在半途就被後者的一個眼刀給殺住了。“我希望在你身邊,我希望和你融為一體,重新回到我們的世界。”

魏槐猛地睜開眼。

好吧……這話可就不是簡簡單單就能應付過去的了。

梵鴉絲毫不覺得自己說了什麽傷天害理的臺詞,他負手笑眼彎彎地看著魏槐,仿佛在等一個應有的答覆。

魏槐冷冷地看著他:“我們的世界?”

梵鴉:“你是序列003,按照他們的定義——是屬於第二世界的造物,這裏不該是你的歸所。”

魏槐冷笑一聲:“哦,所以你現在在和我說,你才是和我同類的人,你才最理解我,我們應該去第二世界,不該留在這裏禍害蒼生?”

梵鴉那微笑的表情沒有改變分毫:“你生氣了。”

魏槐:“哈,我哪裏生氣?我有什麽必要和一個瘋子置氣?”

“我試圖在檔案室裏尋找你的資料,可是沒有,任何相關的記載都沒有。”他稍稍支起上半身,“你隱藏地很好,可是為什麽突然現身了?為什麽突然就出現在我面前?”

他用冰冷的,考量的目光看著梵鴉,後者得體的笑容中摻雜了些微妙的不平和,宛如剝去了湖面精致的薄冰,露出下面暗濤洶湧的深水來。

“你到底……是不是序列。”魏槐自下而上看著他,並沒有因為位置因素而示弱分毫。

梵鴉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略微俯下身,額前稍長的發絲接觸到了魏槐的臉頰。

魏槐並沒有躲,靜靜地與他對視著——他感覺不到梵鴉呼吸的任何氣息。

“我說過了啊。”梵鴉的聲音很輕柔,就像貼著耳邊的暧昧低語一般。“無論是原因,還是目的,不管你質疑我多少遍,我的答覆都不會改變。”

“是因為我愛著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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