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辛月從未想過，診一次脈竟然需要如此漫長的時間。

左手換到右手，右手再換到左手，又被東方鶴鳴喝止大氣不能出、不能亂想其它的事情，直躺的她渾身僵硬，胸口悶痛時，東方鶴鳴才放開她的手。

臉色從未如此難看過。

“怎麽了。”

華辛月示意靈靜將她扶著坐起來，將衣袖往下拉了拉，這才問道，“可是嚴重的很？”

東方鶴鳴也不答話，只低著頭收拾他的醫藥箱，氣氛更顯沈悶。

正當華辛月沈不住氣，打算再次詢問之時，東方鶴鳴猛地擡起頭，兩眼緊緊的盯著華辛月，“走，咱們即刻啟程。”

“去哪裏？”

華辛月有些摸不著頭腦。

“綏周雪山。”

東方鶴鳴言簡意賅的答道，將醫藥箱的肩帶往肩上一放，便對著靈靜吩咐起來，“趕緊收拾幾件厚點的衣服，我去吩咐下人準備馬車等，半個時辰後在府門口等我。”

東方鶴鳴嚴肅的樣子不似作假。

華辛月心裏也驀地沈了起來，難道她的病情，當真是到了無法控制的地步了麽？

靈靜也紅了眼睛，連忙去收拾衣物。

見東方鶴鳴準備出去，華辛月連忙叫住了他，“站住，你先告訴我實話，到底，到了何種程度？”

連她自己都沒有發現，聲音微微有些顫抖，“否則，我寧死也不會跟你去那什麽綏周雪山。”

“鶴鳴，你我認識十幾年了，你應該清楚我的脾氣。”

華辛月緊緊盯著東方鶴鳴的雙眼，握緊雙拳，一字一句的說道，“告訴我，實情。”

東方鶴鳴的眼神有些閃躲，也並沒有像以往一樣寵溺的讓她別鬧了，只咬著牙答道，“你若是不去，我會親自打暈你，將你捆著帶去！”

此話一出，華辛月整顆心算是沈到谷底了。

東方鶴鳴並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卻是從側面告訴她，她的病情當真是到了如此嚴重的地步。

“我知道了，你去準備吧。”

華辛月有氣無力擺了擺手，轉過身躺在了床上。

當初初到這個陌生的時代時，她也曾抗拒過，甚至想過一死了之，或許還能回到現代。可華辛月的父王、母妃與哥哥們，都是極疼愛她的，便漸漸的打消了這個念頭，愛上了這裏。

但好景不長，父王慘死，母妃暴斃，哥哥們更是在她眼前被人所害……

她崩潰了，恨不得自己也跟隨他們就此去了。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她都活在陰影中。

如今好不容易算是走出來了，卻又得知自己病情嚴重。好吧，心情沈重的同時，又稍微有了一絲輕松的感覺，快要解脫了吧。

就好像背了幾十年的沈重包袱，突然就被人卸下來一樣。

可是為什麽，鼻子又是酸酸的，總想哭呢。

看著華辛月躺在床上的瘦弱背影，東方鶴鳴心疼的紅了眼睛，他很想走上前去將她摟在懷裏，可現在，沒時間了。

若是再多耽擱一天，說不定華辛月都……

他咬了咬牙，狠下心轉身出去了。

不到半個時辰，一切就已經準備妥當，靈靜攙扶著華辛月，上了舒適的馬車。

馬車裏墊了厚厚的軟墊，甚至還有小枕頭供華辛月躺下休息，茶水、糕點、小人書，華辛月喜歡的所有更是一應俱全，這一切自然都是東方鶴鳴親自準備的。

上了馬車，東方鶴鳴強撐起一抹笑意，對華辛月柔聲道，“先睡一會兒吧，路程有點遙遠，一路顛簸，坐著會更難受。”

華辛月直直的盯著隨風擺動的馬車簾子，面無表情，並未答話。

東方鶴鳴也就不再打擾他，去了後面的馬車。

華辛月這才叫了靈靜坐進來，問道，“綏周雪山到底是什麽地方？”

她相信，有些事情東方鶴鳴不會告訴她，卻不一定不會告訴靈靜。

果然，靈靜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又恢覆如常，卻還是被華辛月收進眼底。

“綏周雪山，奴婢也只聽東方公子說起過一次，就上次奴婢前來南海取凝香丸之時。東方公子說，若是這一次凝香丸再壓制不住姑娘的毒素蔓延，就必須帶姑娘去取藥材。”

半晌，靈靜還是咬了咬牙，回答道。

華辛月靜靜的聽著，示意靈靜繼續說。

“這幾味藥材特稀有，綏周雪山的千年雪蓮，以及還沒聽說過什麽地方生長的千年鹿茸，與千年冰魄。這也是東方公子研究許久，從古籍上找到的醫治辦法。”

“姑娘身中好幾種覆雜難解的毒，幾味毒混合在一起，恐怕時間並沒有什麽藥能給姑娘解毒。所以，東方公子也只能鋌而走險，使用這個幾乎沒有人聽說過的古法試試了。”

靈靜眼神覆雜的看了華辛月一眼，聲音悲切，“本想著姑娘身體虛弱，不能長途跋涉，但找到那千年雪蓮後，必須要及時給姑娘服下一部分，控制住毒素蔓延。接著，才能繼續找到其他幾味藥材，制作解藥。”

想來也知道，那千年雪蓮、千年鹿茸與千年冰魄，並不是那麽輕而易舉就能取得的。

華辛月心情更是沈重，她不想東方鶴鳴為了她，做這樣危險的事情。

“靈靜，你老實告訴我，我現在，究竟到了什麽程度了。”

雖然心裏已經知道個大概了，但華辛月還是想親耳聽到，她現在的狀況。

因為，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她親手去做。

聽到華辛月的問話，靈靜神情更顯悲切，不禁哽咽道，“東方公子說，說姑娘體內毒素蔓延很快。如今，如今已經蔓延至心脈處了……若是再多拖幾天，恐怕都……”

說著，靈靜已經說不下去了，捂著臉輕聲抽泣起來。

越是到了這個時候，華辛月越是冷靜。

她並不覺得悲傷難過，也不覺得面對死亡是一件很苦難的事情。

只是，她不甘心啊。

不甘心害了她父王、母妃與哥哥的兇手，到現在還逍遙法外，她什麽都做不了，卻要開始接受她可能即將死亡的事實。

到了這個地步，她還能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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