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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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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剛才那話就是這人問的。

弟子原轉頭想看這是何人,看到人後一楞,視線不自覺下移,看到了對方手上撐著的竹竿。

不認識,但看上去似乎是掃地的。有人輕聲道:“現在主峰找掃地的還需看樣貌?”

他們知道宗內什麽都卷,但未曾想到連掃地的也卷到了這個地步。

恐怖如斯。

活在內卷之下的掃地人點頭道了聲謝,垂眼看向校場之上的人。

棲霞峰這一堆小夥伴運氣各有各的好,張參抽中了主峰的弟子,這一個又抽中了據說實力非常強的王武。

此次上場的是之前一劍悟道揮退雲霧的那個弟子,客觀來說,他實力不弱,但與身為長老直系大弟子的王武確有差距,並且不小。

這一場比試的勝負毫無懸念,但出乎眾人意料的是,校場之上的兩人僵持得意外的久。

實力差距大,但另外一方在短時間內似乎進步了不少,這場原本應當速戰速決的比試硬生生拖了許久,看得人手心不自覺冒汗,眼也不眨,像是怕錯過了什麽一般。

這個弟子劍風揮向內場之時,坐在位置上的人竟無端感受到了壓力,心裏不自覺一顫。

長老席上的幾個長老對視了一眼。

雖不大像,也完全比不上,但他們總覺得這出劍手法似乎在哪裏見過。

——這些弟子去棲霞峰,確實變了不少。

實力上仍然存在巨大的差距,這些短時間內不可改變,這場比試最終仍是王武勝出,但另一弟子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算不上輸。若是修為差距不大,以對劍的運用程度來看,這場比試顯然應當是另一個結局。

兩個弟子互相鞠躬,之後走下校場。

比試難免受傷,那弟子手上帶了傷,滲出了些微的血,他一手捂著傷口,還在對坐在座位上的看著他的幾個人笑。

幾個長老一直看著對方重新坐在座位上,齜牙咧嘴開始處理傷口後收回視線,看向旁邊仍然空缺的兩個位置。

難怪宗主此前說一旦入了棲霞峰,弟子便只能是棲霞峰弟子。

各峰之間的比試一共持續了大半日,因為抽簽,上場之人不斷輪換,氣氛一直緊張高漲。說不準下一個便抽到自己上場,一眾弟子一直看得認真。

坐在後排的弟子在抽簽間隙沒忍住一轉頭,結果看到坐在身後的人已經不知何時杵著竹竿睡著了,白發垂下,蜿蜒落在衣袍之上。

很難想象居然有人在這種時刻和這種氛圍下能睡著。

現在太陽已經西斜,山間的晚上比任何地方都要來得冷,普通人應當不大受得住,弟子正猶豫是否將人叫醒時,撐著竹竿的人自己擡起頭來。

看得出來這裏的氛圍讓他睡得很好。

塵不染一覺醒來真正清醒時,今天各峰之間的比試已經暫時告一段落,大比還有兩日,各峰之間的比試大多都留在後兩日,今日只抽簽淺淺走個過場。

今日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便是各峰長老收弟子的環節。

新一批劃入內門但並未拜師的弟子之間進行比試,取前十,按照比試排名決定拜師先後順序,與眾宗主長老間進行互相選擇。

宗門大比一年一次,但拜師不一定,極有可能幾年一選,此次與大比剛好重合,便一起辦了。

去辦事的宗主又回來了,安靜在一邊坐下。

他們收斂氣息時,一般很難察覺其存在。坐在前面的弟子就毫無察覺,並不知身後坐了個宗主,又聊了起來。

他們還記得,上次比試魁首為如今的大長老愛徒方瑜。

當時所有人都以為他會拜入宗主門下,宗主眼瞅著也十分滿意,他拜入宗主門下應當是毫無懸念的一件事,結果所有人都沒料到,這人十分堅定地選了大長老。

大長老雖實力不弱,但宗主長老畢竟有別,其下弟子也定然有一定差距,當時沒人想明白他如何要拜入大長老門下,只記得當時大長老走路時下巴都往上揚了些。

被這些弟子帶著回憶起了上次拜師時的經歷,宗主保持安靜,於沈默中抹了把臉。

塵不染還杵著那掃把竹竿,隨口安慰道:“他也拒絕過我。”

宗主:“……?”

坐高位久了,他臉上向來沒什麽表情波動,這次卻不自覺睜大眼,一下子看上去像是年輕了幾百歲。

迎著旁邊人不可思議的視線,塵不染笑了下:“確實為真。”

他如今記憶也算不上好,但還依稀記得自己在青山鎮時似乎問過對方,結果得到了安靜的拒絕。

事實證明已經練就成鋼鐵般的在受到劇烈沖擊時也會震顫。

比試開始。

和之前的比試相比,現在開始的比試和大多數人無關,比起誰又能拜入長老門下,更多人在想今日似乎沒怎麽見過宗主,連這種平日裏應當必在的時刻,上方的宗主位依然空著,一邊的長老們看著也不見焦急。

長老不急弟子更不用急,不再關註後便開始在下方悄悄搞自己的小活動。

比試期間要求噤聲,不能打擾到比試弟子,但若只悄悄傳話,不搞大動作,實則也被允許。

不知從何處傳起,說是三長老峰上弟子所在的席位的後面坐著一個極好看的掃地人,各邊的弟子擡起頭隔著老遠試圖看去,但只看到了兩個半隱在黑暗中的身影。

這時的天黑得快,太陽還在西沈時光亮便跟著減淡了,到現在時已經徹底黑了下來。席位最前端有照明之物,覆蓋範圍極廣,但也只堪堪夠得到除末端外的地方,照不亮的地方便是一片黑暗。

人的本質是八卦,一眾弟子原本探頭探腦看著,還在分辨坐在最後的兩人中誰是長得好看的掃地人,之後平意峰的弟子卻先註意到,其中一人的衣擺十分之熟悉。

雖沒見過幾次,但上面的紋路他們記得。

坐那的,似乎是宗主。

“……”

平意峰的弟子近乎機械地轉過頭,視線直直對上校場上的人,再也不敢有絲毫移動,更不敢往遠處打望。

其餘弟子還不明所以,但被胳膊肘一支,瞬間奇異地明晰了,也不再動彈,安靜坐得板正。

有的宗主看著光明偉正,但實際上居然悄無聲息混進人堆。原本坐在後排的聊得很開心的弟子們也安靜了,沒敢往後扭一下頭,瘋狂在心裏覆盤之前講過的話,想有無說什麽不能說的話。

……好像說了挺多,尤其是重點講了上次拜師時的事情。

也不知道宗主是什麽時候坐在後面的,又聽到了多少。

宗主近乎全部都聽見了。

但宗主氣量大,並不計較,也不在意,只自己默默心裏受傷,又自己愈合了。

暫時拋去上次拜師之事,他轉頭看向身側人,問道:“今日這些年輕人,可有看上的?”

黑暗中他看不清對方表情,連臉看不清楚,只聽到對方說:“都挺好。”

沒有一口否定,宗主覺得似乎有戲,正欲再說時,又聽到對方道:“前程遠大之人不應埋沒在我手上,棲霞峰也無什麽住處。”

這便是從各方面拒絕了。

塵不染不收徒,宗主打從很久之前便知道。此前對方還常在宗裏時,最初也會略微給面子來大比現場看看,但每每有弟子選他之時,他都拒絕了。

棲霞峰的席位上自始至終就只有江淮生一人,永遠是最獨特的那個。

發生的事情多了,對方最後幹脆再也不出席此類大比,本就不如何下山的人徹底整日待在那棲霞峰上。

今日他請人下來也只是碰碰運氣,現在看來運氣似乎並不如何。

宗主嘆了口氣。

罷了,能請人下來已是不錯。

“……”

坐在前面的弟子聽得一楞一楞,完全不敢說話,只耳朵高高豎起。

後面這個人原來不是掃地的,是此前一直在傳但從未見過的入住棲霞峰的人。

聽宗主這意思,甚至不像是入住棲霞峰,像是入主棲霞峰。

並且更像是原本就住棲霞峰。

他們第一反應便是無極尊者回來了,但在此前各宗大比時他們曾見過尊者,對方很顯然不長這樣。

宗主今年打算收最後一個親傳弟子,已有看上的好苗子,在比試將要結束之時起身去了自己原本應當在的席位。

塵不染沒去,依舊坐在這裏。

宗主一走,緊繃了好一陣的弟子終於能夠放松下來,拍拍撐得有些酸痛的腰。有人轉過頭來看向已經完全隱進黑暗的人,探過頭問道:“可能問大人是何人?”

宗主一走,這些人膽子瞬間大了不少,也因為身後人杵著掃帚上的竹竿,看著確不大嚴肅得起來,他們攀談時跟平時聊天一般順溜。

身後人的確很好說話,隨意答道:“陳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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