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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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蓋住。

“阿離,你醒了,對不對?”

木離微微顫抖,卻一言不發。

“睜眼,看著我。”

男人的聲音一瞬間冷淡下來,用從未有過的命令口吻淡淡開口。遮擋在眼前的手離開了,但她執意不肯睜開眼睛,用被子將臉蒙了起來,不去看外面的人。

“阿離,出來。”

她一動不動。

“出來。然後把藥吃了。”

John說完,將水和藥片放在床頭,便離開了。

John離開以後,陌生的房間裏一瞬間冷清下來。木離不知道John到底想做什麽,但還是下意識認為他不會害自己,於是她做了一件非常腦殘的事,——把藥片吃了。

十分鐘之後,安眠藥開始見效。

--

時節已經是深冬了。從上午開始,天空就是陰沈的灰色,似乎即將落雪。

John和白夜走在略顯荒蕪的庭院裏,四周只有冬季幹枯的雜草,除此以外空無一物。看來BLACK SWAN的成員們都不太擅長打理庭院。

“今天上午我接受電視臺采訪了哦~”

白夜的身高要比John矮上半頭,所以走在John旁邊的時候,為了不讓自己看起來太矮,白夜找到一塊布景用的石頭,輕輕踩了上去。

“他們問我,如果明天是世界末日,今天我會做什麽。”

白夜的話像是觸動了什麽開關,話說完,兩人都很久沒有開口。

世界末日。這個話題對於BLACK SWAN的所有人來說,都不是玩笑而已。

末日是真的會來臨的。

“那些孩子,你打算怎麽辦?讓Mary教導他們,是為了讓他們成為組織未來的……”

“組織沒有未來。”白夜輕輕打斷他的話,“收留這些孩子,沒有任何目的。只是想要他們在適合的環境裏,過得更好而已。”

頓了頓,白夜似乎嘆了口氣,擡頭望向冬季仿佛更加遼遠的天空。

“John,如果讓你選擇,在世界毀滅之前,你會做什麽呢?”

“守望著自己心愛的人。”不論在她身邊的,是不是他。

--

而此時,警局特別搜查科,白起看著墻壁上顯示時間為上午十點的掛鐘,心中微微不安。

已經這麽晚了,木離卻還沒來上班。既沒有請假,也沒有任何消息,手機也打不通。

“今天可是大日子啊,木離去哪兒了?”科長摸著雙下巴自言自語,“這丫頭,怎麽偏偏在關鍵的日子睡過頭,真是頭疼……”

林遠卻比科長有危機感得多。“木離不一定是睡過了。科長,我去她家裏看看吧!”

身為警察,隨時都有可能遇到危險。木離只是一個女孩子,又暫時沒有持槍的資格,赤手空拳的,很有可能……

就在林遠自告奮勇的時候,白起已經抓起外衣,朝外面走了。

“你不用去了,我去。”

白起來到木離家窗外,透過臥室和客廳的窗子,確認家裏沒有人。

滿是綠色植物、宛如植物園般的家裏,根本感覺不到人的氣息。

白起試圖通過風來感知木離的方位,然而卻只能感覺到她所處的地方十分遙遠,無法立刻確認準確的位置。

而更加奇怪的是,他能感覺到,悠然此時所處的地點同樣十分遙遠。

就在此時,白起的手機響了。是一條來自未知聯系人的短信。

“親愛的哥哥,Queen在我們手上,想要救她,就循著風的軌跡來吧。記得不要穿防彈衣哦。愛你的弟弟。”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二更

前面一章貌似有幾個詞被屏蔽了

大概是炸、彈和乙、醚……

☆、14.2

天空,是灰白色的。

傍晚,沒有晚霞。

“好冷。”白夜搓著手,看向破碎窗戶外的天空,“要下雪了嗎……”

“嗯。”John雙手放在口袋裏,站在少年身邊,純黑的短發在風中微微晃動。

無人的工廠裏,穿著乳白色棉衣的少年與穿著黑色薄外套的男子並肩而立,一同望著玻璃窗外的灰色天空。

厚重的天幕仿佛沈重欲落,每個人的呼吸都漸漸沈緩,宛如無聲的嘆息。在他們身後,短發的女子靜靜躺在花瓣鋪就的絨毯上,雙手在胸前交疊,仿佛在許願。不知是不是因為女子的容貌太過美麗,即使身在無光的黑暗裏,她的臉上似乎也在微微發光。

而在女子身旁的圓柱下,木離的雙手被捆綁在身後,垂著頭,烏黑的長發披散下來,呼吸平穩。安眠藥的藥效還沒有過去,她尚在沈睡。

白夜搓著發冷的雙手,不時將手放在唇邊呵氣。他很怕冷。

這裏是廢棄無人的工廠,像是多年沒有人來過,玻璃窗盡數碎裂,冷風直竄。習慣了別墅內溫暖的空氣,乍然來到室外,白夜很不習慣。但他身旁的黑發男子卻好像對寒冷習以為常。

因為是大雪前夕,夜空中無星無月。而整個塵世中,亦是黑暗一片。

木離在黑暗中轉醒。

“John……”幹渴的喉嚨,令嗓音格外沙啞。

低沈的腳步聲,她擡頭看去。John的手裏拿著的東西,像是保溫杯。他在她面前蹲下來,將杯口遞到她唇邊:“是不是渴了?”

低啞而溫柔的嗓音,和平時的樣子很不一樣。

也許這才是真實的他。

水溫尚且溫熱,但他顯然不太會照顧人,餵得太急,木離一口喝不下那麽多,多餘的熱水便順著唇邊流入衣領中。木離雙手被緊緊綁住,無法自己控制水量,只好縮了縮脖子,苦著臉:“太多了。”

她的樣子,似乎覺得如今的境遇十分平常,根本沒有任何詢問的意思。她沒有問“為什麽我會在這裏”,“為什麽綁著我”,“你們有什麽目的”。她什麽都沒有問。但John卻因為她的平靜而微微急躁起來。

“你不奇怪嗎?”

“不啊。”她答得十分坦然。

一旁的白夜卻忍不住笑了,拍了拍John的肩,“別問了,看樣子她已經心裏有數了啊。”

木離沒有笑,她此刻確實已經稍微確定了目前的現狀。

這裏是她所不知道的地方,應該是某個工廠之類的地方。雖然不知道具體的位置,但是從她蘇醒的時間來看,這裏應該距離戀語市有一定距離了,也許是某個村鎮,也許是鄰市。

而這裏除了白夜和John,就只有她和夏悠然。夏悠然睡著了,還被安放在那麽醒目的地方,看來是被帶來當作誘餌的。而夏悠然能夠吸引來的人,第一,可能是白起,第二,可能是素未謀面的第三方的組織。

但是結合她自己也身在此處的事實,應該是吸引白起過來的可能性更大。雖然她自己和白起的關系不算很深,但畢竟是同事關系,也算能夠扯上點關聯。如果白夜他們的目的是吸引第三方組織,應該不會帶她過來才對。

木離的心思轉的很快,在清醒過來的短短片刻,已經基本理清現狀。但是她並不知曉,今夜為何他們要針對白起。

欲雪的天空是灰色的。灰色,似乎是不祥的顏色。白起他……會來嗎?

領口的熱水在冷風中迅速冷卻,木離覺得有些冷,卻沒有再開口。此刻她的身份和人質也差不了多少,還是少開口的好。她低著頭,希望能夠保存更多的溫度,但是因為枯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體內的熱量還是一點一點流失著。溫度的流逝,讓她回想起大約半年前,與白起初見的時刻。被雨水淋濕的衣服,被天際的風吹冷的身體,還有……耳邊,那個人清楚而平緩的呼吸。

原來,他們也曾有過那樣親密的時刻。

雖然對他來說,只是情勢所迫,根本早就不記得了吧?

木離安靜地低著頭,長發傾瀉在耳側,顯得溫和而平靜。這樣的她,被另一個人收入眼底。John看著她安靜的側臉,在心裏微微嘆氣。

好像無論何時,她都是如此,從未動搖。是不是,因為他是一個軟弱的人,所以才會喜歡上如此堅定不移的她?

只是他們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已經到了,無法回頭的時候了。

John站在她面前,木離疑惑地擡起頭。黑發的男子如同單膝跪在她面前般,矮下身子,與她保持平視。一雙冰涼的手,捧起她同樣冰涼的臉頰。

“冷麽?”他問。

“不冷。”她回答。

真是無意義的對話啊。木離在心底笑了笑,漆黑的眼瞳卻一瞬不瞬地凝視他的眼睛,“你要對我說什麽嗎?”

“你知道了嗎?”

“不知道。只是猜測。”她老實回答。

“猜到什麽了?”

“你的能力。”她道。

他的evol,一直是個謎。但也有偶然暴露的時候。

“John,你的evol,是通過語言操縱別人吧?”她輕輕地問。

還是在美國的時候,她曾親眼看到過,他對教授說,他沒有時間去考試,這門課就算他通過吧。她在辦公室外不小心聽到,以為John在開玩笑,可是考試當天他真的沒來,而最後的成績卻比她還要好。

她曾經憤憤不平了很久,但當另一天,看到他只不過輕輕說了一句話,就讓一個想要輕生的女孩回心轉意之後,她才不禁猜測起,也許John有著操控別人的能力。

可是木離想不到,有一天,John的能力,會用在自己身上。

她沒有想過,他會用語言操控自己。

“……”他凝視著她的雙眼,毫不動搖地說出冰冷的話語。剎那間,她的腦海之中,化為徹底的空白。那句話,她甚至沒有真正“聽”見,只是宛如一種暗示,被大腦所記憶。

她此刻甚至不知道,他究竟說了什麽,可是心中卻湧起難以言喻的悲傷。

她不會知道,眼前這個在她看來向來玩世不恭的男人在今天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得到一個答案。

因為他清楚自己是十分軟弱的男人,所以即便是對他而言非常重要的選擇,最終還是決定交給她來決定。

大約是在他看來,木離是比自己堅強勇敢一百倍的人吧。

這種堅強和勇敢,甚至無關性別。即使是男人,也有軟弱的時候,也有比不上女人的時候,這一點他向來十分清楚。

所以,不如就殘忍一點吧。

讓她,親手殺死最愛的男人。

以此,來斷絕她對別人的愛戀。

John蹲下身子,將木離被綁住的雙手解開,然後在她手中,塞入冷冰冰的金屬。

望著她因為暗示而微微失神的雙眼,他嘆息著用發冷的手撫摸她的長發。

“阿離,接下來,交給你了。”

--

白起來到這片廢棄的工廠時,第一眼看到的,是正對著他站在二樓扶手前發呆的木離。不知為什麽,明明心中牽掛的應該是悠然,可是第一眼看到的卻是木離。烏鴉羽毛般的黑色長發,在欲雪的冷風裏打濕般垂落在身前。平日裏冷淡的雙眼,此時是無神的狀態,怔怔望著他所在的方向。

然後,白起才看到被花瓣包圍、安靜沈睡的夏悠然。

“白夜,你到底想怎麽樣?”

白夜哈哈一笑,語調輕松:“不怎麽樣啊,我們只是想讓你死而已。畢竟你活著,對我來說,就是一種妨礙。”

不出意外,這句話惹怒了白起。但他其實只是隨口胡說而已,今天想要對付白起的人,根本就不是他啊。

白夜有點無奈地轉頭看向陰影中的男人,John似乎根本沒有正面與“情敵”對決的意思嘛。

John靠在墻邊,似乎在抽煙,不時觀察這邊的情形。

木離已經進入“暗示”狀態,在沒有完成暗示的指令之前,是無法開口說話的。她只是緊緊握著□□,發呆似的註視著樓下的白起。

白起走到沈睡的夏悠然身邊,試圖將她抱起帶離這裏,卻有砰的一聲在耳邊響起。白夜舉著槍,子彈從白起耳邊擦過。

“哥哥,不要動哦。我說了,今天,有人想你死。”

語調一如既往的輕松,然後白夜擡頭,喊了一聲“木離!”。樓上的女子仿佛終於被驚動,無神的眼睛微微一動,緩緩擡起手中的冰冷武器。

隨風而起的長發與漆黑的雙瞳,因為□□冰冷的光澤而顯出的冷漠,慢慢取代了原先的茫然。

白起慢慢放下懷中的女子,皺著眉望向木離,那雙熟悉的眼眸,此刻卻以冷若寒冰的溫度註視著他。

今天就是科長近來一直念叨著的“大日子”,是木離被正式授予持槍資格的日子。說起來,真是很巧,此時的她,不是正拿著槍麽?只不過槍口指向的不是什麽罪犯,而是……他自己。

“木離。”

白起望著高處的她,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麽,只能喊她的名字。

他看得出她有點不對勁,可是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唯有試圖理解她的目的。

“木離,你……”

話音未落,第一槍已經危險地擦著他的臉頰而過。可她的神色未變,初次握著槍的雙手穩定如山,第二槍蓄勢待發。

“木離,把槍放下。”

就在他開口的時候,第二顆子彈已經逆著風聲急速飛過來了。

白夜看戲似的抱著懷中的布偶,將頭靠在布偶的肩頭,懶洋洋地看了一眼角落的John。

John踩滅了抽了一半的煙,冷眼望著這邊。第二顆子彈依然沒有傷到白起。白夜笑了,John則微微皺眉。

她在心軟嗎……

還是他的暗示失效了?

“哥哥,你做人還真的失敗啊,連部下也想殺你。”白夜故意出言諷刺。白起卻仿佛根本沒有聽到,徑直朝木離的方向走過去。

淺色的風衣隨著風飛起,白起看得很清楚,隨著他的靠近,她的手在微微顫抖。

“不要靠近。”

木離在心中重覆,卻無法開口。

不要靠近。

再靠近的話……

你就會死的,笨蛋!

“白癡,把槍放下!”白起卻在同一時刻開口了。他的眼裏,看到她眼中瘋狂積蓄起來的淚水,宛如決堤般滴落。

她在哭。

手中的槍口堅定不移地指在他的胸口,而她的眼睛卻仿佛終於擁有了意志,模糊的淚水不斷流下蒼白的臉。

她無法聽從他的命令。

“白起……”

扣動扳機的那一刻,風裏仿佛有低微的嘆氣聲輕輕消散。

槍口抵在他的心口,子彈已經出膛。明明是自己開的槍,眼淚卻如同決堤般流淌。

她本來,不是愛哭的人。

槍響結束之後,木離的身體漸漸恢覆了直覺。腦海中,也浮現出John在耳邊的輕語:

“朝著白起的心臟開槍。”

原來如此。

要借她的手,除掉白起。

白起在中彈之前用力抓住她的手,於是在心口被子彈擊中之後,朝著她重重倒下了。

木離被突然倒下的男人壓倒在地,眼中的淚水卻不斷湧出,擦也擦不完的淚水,像是要把一生的眼淚都流掉了。

她本來,不是愛哭的人啊……

白夜擡頭看向角落裏的男子,嘴角卻牽起笑意。

“走吧。”

“嗯。”

John回頭望了一眼,最終還是離開了。

白夜給許墨發了短信,拜托他把Queen帶走。今天的這出戲,其實說不定完全不用Queen出場呢……

哥哥他,好像對那個女孩……

白夜嘆了一口氣,“John,你滿足了嗎?她最後還是開槍了。”

黑發的男人沒有回答,坐進汽車的駕駛座,一聲不吭地握著方向盤發呆。

滿足了嗎?

即使白起死了,他也無法得到她的愛。

——這不是一開始就知道的結果的嗎?

廢棄的工廠裏。

木離蹲下身子,伸出手,緩緩握住了昏迷之中的白起的手。

“對不起。”

她輕輕說著,似乎在思考。片刻之後,木離重新拾起了腳邊的□□,然後,慢慢移向自己的心口。

就在她走神的時候,白起的手卻輕輕地動了。

“白癡,把槍放下……”

聲音雖然極度虛弱,但畢竟還活著。只是震碎了幾根肋骨而已。

木離像是嚇了一跳,忽然結巴起來:“白、白起……你還活著?”

白起躺在她面前,微弱地喘息:“當然了。”

怎麽會那麽容易就死了。

原來白夜的“提醒”,是這因為這樣。

幸好他穿了防彈衣來。

白起感覺心臟快要被斷裂的肋骨戳破了,抓住她的手,輕輕捏了一下,“你傻了?快點……打120。”

木離這才反應過來,一只手與白起緊緊交握,另一只手掏出手機。

給急救中心和警局分別打了一個電話,掛斷之後,木離才發現白夜他們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走了,大大咧咧地把她和白起扔在了這種不知道哪裏的荒郊野外。

而天空積蓄的大雪也開始紛紛飄落。

凝結的眼淚幾乎在落雪的溫度裏凍結成冰。

白起替她擦去臉頰的淚水。

“別哭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最喜歡的片段之一~~

☆、15.1

那一天,雪下得很大,大雪幾乎封住了公路。他們在冰冷無人的工廠內等待了一夜,救援才遲遲趕到。

白起因為受傷而昏迷,昏迷之中,他仿佛感覺到一種奇異的力量緩慢地“治愈”著心口的傷處。

那是一種未知的力量,卻又好像與他有著奇異的共鳴。

直到半夜睜開眼睛,白起發現自己的傷口已經不那麽痛了。而木離已經趴在他身邊睡著了。

--

三天後,警局。白起缺席,木離正常上班。

曾經的特警隊長白起居然重傷住院了,這種消息大概會在警局持續熱門一陣子吧。

木離望著屬於白起的辦公桌,默默地想。

在她的印象裏,白起似乎很少乖乖坐在這裏,大多數時間都在跑任務,不是去特警隊幫忙,就是自己出去調查案件,所以看起來白起一直很忙。就算是偶爾有閑暇,他也會自己跑出去調查black swan的事。——就好像,他在故意讓自己忙碌起來,忙到無法停歇,然後不用思考任何事。

他做的一切,看起來,應該都是為了夏悠然。

不管是努力工作到讓自己忘卻一切,還是偷偷調查那個組織,都是為了保護夏悠然的安全。

如此看來,白起簡直就像一個不敢和心愛的女人表白的笨蛋一樣,只敢默默守護而不敢正面開口。

可是她自己,又何嘗不是笨蛋呢。

木離看著自己的手心,想起與白起一同被困在工廠的那個雪夜。

她很清楚地看到了,從自己身體裏湧現的白光。那是“生命”的力量。是這種力量救了白起嗎?

“木離,一起去醫院看看白哥?”

眼看到下班時間了,林遠走過來順口問了一句。

“我……不去了。你們去吧。”

木離猶豫了一下,還是搖搖頭。那天,她差一點就殺了他……

還是不要見面的好。

“跟我們一起去唄!木離姐不在的話,白哥會寂寞的!”

小王雖然在警局資歷比木離老,但是貌似今年才剛滿20歲,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就改口叫她“姐”了。

木離撓了撓頭,捱不過他們,只好點頭。

林遠和小王一個捧花一個拎著蛋糕,只有木離兩手空空。

病房裏,白起正在看書。木離頓時覺得此等場面十分稀奇,有一種把這樣的白起偷偷拍下來的沖動。

沒想到,原來白起這種一看就是不良少年的家夥,也會一本正經地看書啊。

“白哥,我們來看你啦。”小王笑嘻嘻地奉上排隊買來的蛋糕,白起卻只是淡淡掃了一眼,好像不怎麽感興趣。小王頓時覺得頗為受傷,眼睛瞄向了一旁的林遠,用眼神控訴:好啊你小子給我假情報,白哥根本不愛吃蛋糕!

林遠收到控訴的眼神,假裝什麽都沒看到,對白起道:“白哥,有沒有什麽需要幫忙的?”

“我這裏沒什麽事,三天後就能出院了。”白起放下書,擡頭看著他們。最後他的目光靜靜落在了兩人身後的木離身上。

白起看著木離,沒有主動提起那天的事。

他只是恰好回想起她舉著槍不停流淚的樣子。

不過現在,好像已經無法再從她眼中看到那樣的悲傷了,不知為何,白起居然有點懷念。

感受到白起的目光,木離裝作平靜的樣子,其實卻難受得想逃。這種心情,應該是自責吧。

林遠他們放下東西就準備走了,木離也想開溜,卻被白起留下了。倚著床頭,白起看起來有些懶懶的,語聲清冷:“你站住。”

木離的臉色微微僵硬。

她有點窘迫地咬著下唇,而後輕咳一聲,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冷靜一點,試圖岔開話題:“你看的什麽書?”

白起沒回答,而是問起:“那天怎麽回事?說給我聽聽。”

木離看到他手邊的書名,《地獄變》。

看到白起冷淡的眼神正如同審訊犯人般盯著自己,木離只好回答:“那天早上,我在樓道口被人襲擊,醒來時發現自己在某個地下室。之後有人讓我喝下了安眠藥,再醒過來的時候,我已經被人綁在那個工廠裏了。”

“為什麽要開槍?”白起問。

“我……被控制了。”木離小聲解釋,“類似於暗示,通過語言操縱他人的行為。我被下達了朝你開槍的指令。”

“嗯,知道了。”想知道的已經知道了,白起重新翻開手邊的書,“想走的話,現在可以走了。”

木離知道自己該走了,但卻不由自主地望著他的側影出神。

白起沒有擡頭,但卻知道她一直在看著自己。

反應過來自己居然在發呆,木離輕咳一聲,然後若無其事地道別:“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路上小心。”

“嗯。”

天已經黑了,醫院附近,一家小小的咖啡書屋還沒有關門,玻璃門內亮著微黃的燈光。店裏只有三排書架,墻邊是一排長桌和座椅。木離進門的時候,店主正坐在櫃臺後面看書,連頭也沒擡。不起眼的角落裏,一個帶著口罩的金發少年抱著筆記本電腦,飛快敲擊鍵盤,看上去神秘兮兮的。

木離用餘光掃了一圈,發現巴掌大的小店也只有這麽兩個人,氣氛安靜得有點過分,弄得她也不敢發出什麽聲音。

一人多高的書架上,書籍排列得十分整齊,像是經常整理,連一絲灰塵也沒有。木離從書架上抽出一本看上去很花哨的漫畫,當作打發時間,隨手翻了翻。

此時又有客人推門而入。

木離用餘光看到一個戴著棒球帽的男人,看起來年紀不算很大,但也不年輕了。男人的帽檐壓得很低,所以看不清臉,只能看到下巴上短短的胡茬。

那個人不像是進來看書的,路過書架的時候沒有任何停留,而是徑直來到角落裏的金發少年面前。

戴著口罩的少年擡起頭,兩人低聲交談著什麽。過了一會兒,少年合上電腦,站起身,跟著男人一起離開。

看了一會兒臉紅心跳的少女漫畫,看到身為男主角的帥氣學長把校花學妹按在墻上,姿勢暧昧,木離深感無趣地合上了漫畫。

她已經沒有少女心這種東西了嗎……

相比起戀愛滿滿的少女漫畫,還是殺人事件比較合她的口味。

就在她戴上眼鏡,打算找一找有沒有最新的推理小說的,店門又開了。

“學姐,晚上好。”棕色短發的女孩正站在店門前朝她微笑。

夏悠然是根據“預知”的能力找到木離的。如今的她,預知的能力已經漸漸與從前不同。不再需要做夢,不再需要任何媒介。——只要看到這個世界,就能看到它的未來。

所以當她看到木離一如往日平靜的眼眸時,便已經看到她今後的命運。

“學姐,我們談一談,好嗎?”

“什麽事?”

“很重要的事。”

木離沒有回絕的餘地,只能跟在夏悠然身後,走進街角的咖啡店。比起剛剛的小書店,這裏明顯要高端很多。

木離端著繪有兔子圖案的馬克杯,喝了一口因為過多蜂蜜而顯得過甜的檸檬茶。

夏悠然喝著冰咖啡,慢慢開口。

“我的evol已經覺醒了,學姐是知道的吧?”

“嗯。”

“許墨告訴我,我的能力完全覺醒之後,可以預言未來。”夏悠然低著頭,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說得很偉大似的,但確實是這樣,我能看到這個世界的未來。”

木離不知道夏悠然忽然找自己聊這個,於是端著溫熱的茶杯,沈默不語。

既然已經覺醒,那麽此刻坐在她面前的夏悠然,已經是“全知者”了嗎。

可以任意看穿過去,又能夠輕松預言未來。

神明一般,全知之人。

“因為學姐是不同的,所以我想把這件事先告訴你。十年後的一天,人類將會感染上前所未有的傳染疾病。”

木離安靜聽著,沒有打斷。

“全人類無一幸免,都會染上這種疾病。最後的結果,只有擁有evol基因的人從疾病中存活下來,所有‘普通人’全部因為疾病而死亡。”

“這是你看到的嗎?”木離開口了。

“是。同時也是另一個人親眼所見。”

“親眼所見?可你說了,這是十年後才會發生的事。”

“那個人有回到過去的能力。他來自未來,親眼見過‘末日’之後存活下來,通過穿越時空的能力回到事件尚未發生的時間,試圖阻止這場災難。”

“你說的人,是不是白夜?”

“嗯。白夜其實已經27歲了,但因為evol比較特殊,他在17歲那年就停止了成長,所以一直都以少年的面貌存活於世。”

“白夜的目的……嗯,應該說black swan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為了拯救世界。”說到這句話,夏悠然再一次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可是從她的語氣可以聽出某種堅定,她應該是堅信著白夜的理論的,“如果能夠讓全人類都擁有evol的基因,就可以讓所有人在傳染病中活下來,從而避免十年後的末日。”

木離在心中稍微整理消化了一下。

根據夏悠然的描述,白夜的理論如下:

1.十年後的傳染病將會在世界範圍內爆發,無可避免。

2.每一個得病的普通人都會死去,然而擁有evol基因的人可以活下來。

3.白夜擁有穿越時間的evol,所以他回到過去,試圖將所有普通人改造成evolver。而改造完成之後,未來即使傳染病爆發,人類會因為擁有了類似於抗體的evol基因而大量存活。

4.具體改造基因的方法:通過夏悠然的女王基因,將所有人‘同化’,最終使普通人也成為evolver。

以上就是在白夜以及black swan全體成員看來,“拯救世界”的理論和方案。

作者有話要說: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

☆、16.1

共鳴實驗再一次失敗了,許墨緊緊握著女孩微涼的手指,在期待的眼神中搖頭。

“不行,悠然。連單對單的共鳴也無法完成,我……”

“不是你的錯。”

夏悠然回握許墨的手,擡頭望著那張俊美到令人心疼的臉,口中重覆,“不是你的錯……”

許墨沒有說話,而是望著儀器面板上永遠無法進行到50%的共鳴數據微微發呆。

共鳴實驗正是BLACK SWAN利用Queen的特殊基因達成“拯救世界”目的的最重要一步,如今卻止步不前,許墨的心情可想而知。

因為實驗的失敗,夏悠然提出要陪許墨出去散心,調整一下心情,卻被許墨回絕了。

“你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好。”

夏悠然沒有多說,將許墨留在實驗室,自己一個人離開了。在回家的路上,她接到了許久沒有聯系的周棋洛的電話。

“棋洛。”

“嗯,你知道我找你什麽事了吧?”電話那頭,少年嗓音低沈,不覆從前的溫柔。

“知道。你是父親那邊的人吧?”

“是。”他回答得十分幹脆,夏悠然的心情反而輕松下來。

“你們想要做什麽?殺了我?上次演唱會的炸.彈,也是你故意的吧?”

“被你發現了。”周棋洛在電話裏輕輕一笑,“覺醒之後,你變聰明了。”

她沈默了一下,沒有回答,電話裏只有彼此的呼吸聲。過了一會兒,周棋洛道:“我在你家樓下。”

夏悠然放下手機。“我也到了。”

三月的夜空寧靜而空洞,夏悠然看著倚在花壇邊靜靜等待的金發少年。周棋洛,已經和過去不一樣了。

“棋洛。”夏悠然率先開口了。

“我來接你了。”周棋洛露出微笑,那是不同於往常的笑容,帶著奇異的冷淡與陰暗。

“去哪裏?”

“臨海鎮,去見你的養父。”

夏悠然點點頭。

她只是想要再見一次已經失蹤多年的養父,不管那個人現在是什麽身份,她只是想要再見他一面。

見夏悠然轉身要上樓,周棋洛微微皺眉:“你要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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