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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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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跨海纜車晃悠了十來分鐘, 才過了半程距離而已。

二人座的位置明明寬敞舒適,蕭蘇寒卻如坐針氈,心情極其覆雜,他既開心秋寶能更進一步明白自己的心意, 又害怕這份心情來得太直白太猛烈,把毫無防備的對方嚇著, 反倒不妙!

此時此刻,他不敢多做解釋,更不敢上前喊停。

“你……看完了嗎?”

秋時雨越看越沈默, 直到將相冊翻到底。

最新的那幾張是他們昨天在燈塔拍的, 以及晚上消食散步拍的民宿旁的花墻夜景。

無一例外, 都是找準時機截到了秋時雨的人像:有正經拍照理由的, 就像燈塔那張, 最後出的效果肉眼可見十分理想;抓拍搶拍的, 比如秋時雨走在前面、經過拐角路燈下的花墻,就只被蕭蘇寒截到了一張模糊的側顏, 但同樣呈現得驚艷……

很難說這是蕭蘇寒本來就有的技能, 還是後天練出來的。

但事實是,他已經具備了相當不錯的拍攝水準。

這相冊裏大幾百張的照片,隨便挑出一張來都可圈可點,有著明顯的特色和亮點,且具備一定程度的統一風格。

所以蕭蘇寒這人是的的確確堅持了很久……

秋時雨把手機還給他,靠著纜車椅背望向天海交接的地方,腦子裏有些亂, 一時半會兒還放空不了, 尤其是蕭蘇寒此刻還緊張巴巴地扣緊他的手。

“秋寶,你別生氣啊。”

他倒是想生氣呢, 可偏偏又氣不起來。

自己心裏莫名其妙得發悶,還得安慰這個既純情又變態的,一口氣嘆完了又接一口氣,一個沒留神,頭上戴著遮陽的漁夫帽差點兒被海風吹下去!

“我沒生氣,你拍得挺好的。”

只是,下回別拍成這樣了,怪嚇人的。

有他這句話,蕭蘇寒臉上的表情一秒陰轉晴:“是嗎?”他沒想太多,甚至真的因為這句話高興起來了,“我拍得可是你!拜托,就算你蹲在路邊玩樹杈子,我拍下來都覺得可愛~”

秋時雨聽了又是一陣無語!

真是救了命了,那樹杈子至今還在宿舍陽臺。

當初他腦子不太清醒、稀裏糊塗撿著玩兒,被蕭蘇寒帶回來,又被李昀州和喬絳認真把玩過。有那麽一段時間宿舍的晾衣叉子罷工,大家索性拿它頂著衣架晾曬,平時有事沒事就摸幾下,現在大半年過去,那樹杈子都快盤出漿來了……

連光禿禿一根的樹杈子都能盤包漿,何況是從零開始、勤練攝影技術的蕭蘇寒呢?

他本就擅長努力,想要學會什麽真的不難。

算了。

秋時雨想:不然以後每隔一短時間檢查一次他的相冊。

人可以偶爾地變態一次兩次,總不能一直這麽變態吧?

*

跨海纜車的確有點兒意思。

坐的時候四平八穩,下了纜車手腳發軟。

秋時雨差點徑直朝前一栽,還好蕭蘇寒眼疾手快將人攔腰抱住:“你想嚇死我?走路都晃神,差點兒直接栽到樓梯下面了!”

也許是真有點受刺激,秋時雨沒反駁:“對不起啊。”

無論來多少次,蕭哥都吃不消他這可憐又無辜的模樣:“在我眼前你都差點兒出事,我是真沒法放心你一個人。要不,等這三天過完、算了,只有三天……”

他欲言又止,到底還是沒敢問出口。

因為心知肚明,秋時雨決定的事情很少再改變。

所以問了也是白問,尤其是關系到一些原則問題時,蕭蘇寒連試探都不敢試探,生怕對方厭煩、逆反,暗地裏給自己的實習期扣分。

……

到了中午,雨季效果在G市全面覆蓋,到處都在降雨,唯獨漏掉了邊緣四面環海的G島。

蕭蘇寒其實很希望G島也下一場留客雨。

這樣的話,他和秋寶就能多做停留,哪怕多一天都行。

這裏的節奏真的很緩慢,慢到牽著手繞著半山散步,看到月亮、星星和被燈塔光照亮的海面,聽著海浪拍向岸邊的聲音,會打心底生出一種天長地久、海枯石爛的感覺。

“G島的天氣就是這樣奇怪。”

秋時雨告訴蕭蘇寒:“G島有個很老的傳說,它是天上的一塊補天石掉在這兒,風吹浪打自成的一座島,所以環境、天氣、產出和G市那邊是不一樣的。當然,具體是哪一塊補天石我也不知道,也許是G島人為了擡高漁獲的價格編出來的故事。”

蕭蘇寒想笑又忍住了:“這不奇怪,天上要補的窟窿那麽大,是需要很多很多塊補天石的。”

兩人邊聊邊逛,在G島的另一端玩兒了大半天。

這裏有座不大不小的海邊小木屋,原本是漁民們廢棄的地方,自打G島被開發,漸漸就在原建築的基礎上改裝,變成一個打卡拍照點。屋裏屋外的墻上粘堆滿了各種各樣的貝殼,房檐下則吊著數不清的許願風鈴,海風吹過,嘩啦啦地響成一片。

秋時雨湊近看了幾個,又笑了笑放下。

“這和在某某山頂掛祈福鎖有什麽其別?”

“據說人家景區每年都會定期清理那些鎖,否則明年來的沒地兒掛。但G島這裏,根本用不著人清理,誰沒粘穩掛穩,大風一吹自然就掉落下來了。”

秋時雨說著說著,自己都笑了。

而蕭蘇寒問是這麽問,人依然很誠實地跑到沙灘邊找貝殼,等他翻了好一會兒,找出兩塊還算漂亮的貝殼,又滿屋子找筆。

“這筆寫上去不會褪色吧?”

秋時雨懶得動,索性看他忙活:“粘在這兒有什麽用?”

“不知道啊,可人家來了的都寫了!”

蕭哥主打的就是一個合群。

他不僅寫了,還代替秋時雨也寫了一個。

等他笨拙地將兩個貝殼靠在一起也粘到木屋的墻上,這才心滿意足地拍了一張照片,語氣興奮地說道:“看著還真不錯呀!太陽照過來的時候滿屋子都亮閃閃的。多許一個願,也多拜一個神,媽祖會保佑我們!”

秋時雨:算了,根本勸不動……

*

留在G島的第三天,果然下雨了。

但雨不算大,不影響G島與外界每天通行的渡輪。

蕭蘇寒開開心心玩了三天兩夜,這會兒正垮著一張臉,看什麽都不順眼,很明顯的抗拒分離。秋時雨被他扣著五指牢牢牽住,動一下都會驚動對方本就不穩定的情緒。

“要不要這樣啊?還有半個月就開學了。”

落地G市,蕭蘇寒恨不得貼著秋時雨。

“我不想走……”

秋時雨只答應在G島玩三天,但他管不了蕭蘇寒三天之後的安排。人家賴在G市不肯走,他也只能先帶著人找酒店安頓下來。

外頭下著大雨,蕭蘇寒待在酒店吃雞胸肉外賣也開心。

“要不你今晚別回家了,陪我住這兒吧?”

秋時雨語塞:“你這麽閑?”

蕭蘇寒故意歪題:“還是說,秋寶你這都快19歲的大人了,媽媽還不讓你在外面過夜?不會吧不會吧?”

“你走之前,我最後再忍你一次。”

聽他這麽一說,蕭哥立刻撅嘴哼唧:“趕我走?”

秋時雨把自己的手機亮給他看,他的微博消息管理裏,躺著來自@擊劍-侯岳V的新鮮私信:小秋同學你好,蕭蘇寒說在G島沒信號,我聯系不上他。如果你們已經順利返回G市,請務必監督他在15號之前返回B市,謝謝了[#抱拳]

讀完私信的蕭蘇寒:……

“怎麽說?是G島沒信號,還是你故意屏蔽人家了?”

秋時雨只見過蕭蘇寒這一個隊友,同時侯岳還是他的隊長,理所應當對隊員有管理的權利,何況人家禮貌語氣無一不到位,客氣極了,他沒道理不去配合的。

蕭哥臉上出現了被拆穿的心虛:“我明天回。”

“你買票了?給我看看。”

蕭蘇寒朝後縮了一下,秋時雨一看就知道他沒買,故意逗他,把人一步一步往後擠:“讓我看看是幾點的飛機,到時候好去送你呀!”

一退再退,直到蕭蘇寒被逼著退到床上。

他忽然又來勁兒了,長腿直接一鉤,將秋時雨直接抱住、兩人一起朝後栽倒在床上,緊接著利落翻身將人壓住!

“你今晚陪我,明天我就乖乖回去,好不好?”

秋時雨被他壓得像一尾脫水的小魚,只能艱難掙紮。

盡管有過一些幻想,但此刻真的被一具如此寬闊健壯的軀體壓制住時,他還是從心底生出一絲恐懼,哪怕對方只是在開玩笑。

“你先起來。”

“不想起來,你身上軟軟的、好舒服!”

蕭蘇寒只用一只手單獨撐起,剩下的部分全然地覆蓋在秋時雨身上,他享受這樣全面而徹底的擁有,哪怕什麽都不做、只是將腦袋擠進對方的頸窩、用鼻尖感受對方頸側的脈搏跳動,將彼此的呼吸交疊在一起。

但有些地方是控制不住的,蠢蠢欲動地開始昭顯存在感……

“蕭蘇寒——”

沒辦法了,這下是必須要聽話了。

蕭蘇寒爬起來,一臉怨念,伴隨著十分明顯的胸膛起伏。

“快點,我盯著你買票!”

秋時雨被蹭亂的後腦勺還翹起來一簇頭發,但他顧不上去整理,先盯著蕭蘇寒把明天的機票買了,所幸明天降雨概率不大,基本不會影響起飛。

確定收到信息,他這才爬起來。

蕭蘇寒幽幽地看著他:“說好了,明天得送我。”

*

這一晚,秋時雨到底沒留在酒店。

他越來越清晰地意識到,自己需要和蕭蘇寒保持距離。

傍晚,秋媽媽見他拖著行李回來,嚇了一跳,連忙接過他的行李箱:“我和爸爸還以為你明天上午才回來呢?”

秋時雨頓了頓,回到:“說好三天就三天。”

“和朋友玩得開心嗎?”

“嗯。”

回到房間,蕭蘇寒的語音幾乎是卡著時間撥過來,他剛剛洗完澡,這會兒正躺在床上醞釀情緒,一聽到秋時雨的聲音,人立刻興奮了起來!

“到家了?”

“累死了。”

“都沒讓你多動,在外面不是開車就是人力車背你。”

秋時雨沒好氣:“你快睡吧!明天上午還得趕飛機。”

他單方面掛斷語音,蕭蘇寒失落地嘆了口氣,又連忙撥通了隊長的電話,侯隊長還想找他算賬呢,這下好了,人主動撞到槍口上!

“拉黑我?屏蔽我?你小子可以啊!”

蕭蘇寒只關心自己想問的:“你關註了他?”

“不然我該怎麽聯系你呢?”

侯岳毫不猶豫又把瞿浪賣了:“加兄弟對象的聯系方式是一件很冒昧的事情,我當然要找個合適的辦法咯!還是瞿浪機靈,你這一年就新增一個關註,很明顯就是小秋啊,所以我給他發消息找你很合理吧?”

蕭蘇寒深深吸氣:“行吧。”

“你也別怪翟浪啊,人家去年有事兒耽擱了,今年又碰上,還以為組織團建是必須去的。結果看到你不在,難免往那方面猜。當然,他也的確沒猜錯。”

要是往年,其實蕭蘇寒也懶得多掙紮。

但今年的情況不一樣了。

蕭蘇寒想著這幾天難得的假期,提前留了個心眼!

老王一向慣著他,說幾句軟話也就答應了。

本來團建那些地方都快玩兒爛了,年年如此、毫無新意。他想單獨行動其實也沒什麽問題,就是得註意安全、註意對外的影響。

老王不一定相信其他人的自制力,生怕他們年紀輕輕鬧出什麽新聞來。

但蕭蘇寒他是最放心不過的。

侯岳也又一次提起這事兒,說起老王對愛徒滿滿的信任,說他和擊劍隊其他年輕小子不同,舉了不下五個例子,最後煞有其事地評價他更紳士、更君子。

這一番話,聽得蕭蘇寒臉紅不已!

他其實是有這個心的,但做沒做成那又是另一碼事……

“我明天的票回來,你別操心了。”

“我不操心啊,從小秋同學答應我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明天一定會老老實實地回來,哈哈哈哈!”

*

秋時雨送走蕭蘇寒後,G市又下雨了。

在回家的路上,他忽然覺得有些無聊。

又或者說,那更像是一種接近空虛的情緒。

就像風裹挾著濕潤的水氣吹起一層紗,越吹越濕,直到吹不動為止,紗會黏糊糊、濕噠噠且皺巴巴地沾在墻面上……

他沒有回家,而是找了個書店待著。

雨天的書店人反而比平時多一點,秋時雨在書架上隨手挑了一本書,是他曾經想看、又因為各種原因遺忘、錯過的。

坐了一會兒,書翻了十來頁。

忽然身旁有人落座,秋時雨沒有在意,直到又過了一會,對方的視線仍然粘在自己身上。

他不禁側過頭看去,是個年紀差不多的男生。

秋時雨正不解時,對方推來一張白色的便簽紙:你好,可以認識一下嗎?我知道你是X中上一屆的學長。

他正想拒絕,對方又推來一張便簽紙。

“你好,秋時雨學長,你高三時曾經給張老師代過一次隨堂監考,我也是他的學生,但比你低一屆。今年也考上了A大,即將再次成為你的師弟。”

秋時雨幾乎沒有印象,但“X中”難免使他停頓。

他和這個男孩索性走出去說話。

“也許學長你對我沒印象,但是我記得你。”

沈素嘉大大方方地向秋時雨告知了自己的姓名,繼續說道:“那段時間我壓力很大,因為課內成績下滑得挺厲害,再加上競賽這邊提高也不是很明顯,幾乎在考慮退出競賽班的事情了,想著這次隨堂考完就去找張老師談話……”

秋時雨捧著一杯奶茶,邊聽也漸漸想起來了。

“噢,你是那個?”

“對,你收了我的空白卷子後當即翻了個白眼。”

沈素嘉並不羞愧於提起自己脆弱、可笑的青春期:“我當時還想,被張老師喊過來幫忙就以為自己多厲害嗎?結果沒出兩個月,我看在公告欄看到你的照片,學校裏還有慶祝你拿到金牌的橫幅。”

秋時雨並不覺得多好笑:“選擇競賽,課內就很難兼顧,你早該有準備。”

“是啊,但我以為我能行。”

“所以發現自己真的做不到的時候,才會更加失落。”

沈素嘉笑了笑,仍然看著秋時雨:“你一進書店我看認出你了!你和從前相比沒什麽區別,無論在哪裏依然是最顯眼的那一個。從你獲獎開始,張老師無數次地提到你,我每天上課下課經過公告欄都會看一眼你的照片,發誓我自己也能做到。好在結果沒辜負我,今天又運氣好碰到你。”

“恭喜你。”

“學長,給我你的聯系方式吧。”

秋時雨和沈素嘉交換了聯系方式。

對方頭像跳出來的那一刻,秋時雨腦子裏某根神經突突地跳了兩下:直覺告訴他,沈素嘉的取向大概是同性。

說不出為什麽,反正、就是一種直覺!

“雨停了,我該走了,開學有機會再見吧。”

沈素嘉跟他揮手告別,黑色的長褲、淺色的T恤,幹幹凈凈、整潔講究,像極了……呃,趙明思?但又有點兒不太一樣。

*

當天晚上,蕭蘇寒依然纏著秋時雨語音。

但在這過程中,秋時雨這邊總是斷斷續續地彈出消息。

一次兩次,蕭哥忍了。

三次四次,蕭哥忍無可忍——

“到底是誰啊?大晚上哪兒來這麽多話要說?”

秋時雨沒有隱瞞:“我的一個高中學弟,再過幾天就要去A大報道參加軍訓了。”

蕭哥還沒往那方面想:“噢,學弟啊。”

但下一秒,他忽然又警惕了起來:“說起來,你們那個校友會暑假都沒有組織活動嗎?這很奇怪耶,是不是倒閉啦?”

秋時雨又氣又好笑,忍了兩秒失敗了,直接笑出聲!

“我的時間都給你了,去哪兒和人家參加活動啊。回頭我要是真去了,你是不是還得問能不能帶家屬?講點道理吧蕭哥。”

蕭蘇寒哼哼唧唧:“那下回我有時間,你把我帶上?”

“想得美。”

“家屬都不帶?那保鏢能帶嗎?”

秋時雨:……

作者有話要說:

來咯來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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