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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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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換作是一個學期前的秋時雨, 跑三圈能要他半條命!

但經過了蕭哥的專業“調|教”,他的校園跑水平堪稱進步飛速。不說多牛逼的配速,起碼跑完每天的小目標是輕松順利的, 超過校內大半數的混子選手。

可對於蕭蘇寒“再來三圈”的要求, 秋時雨做不到。

做不到的事情,他從不勉強自己。

“三圈不行, 我給不了你這麽多時間。”

語音那頭,蕭蘇寒呼吸一滯:“秋寶……”

秋時雨嘴上毫不留情砍斷了他的希望, 卻又悄悄留下一條救命繩索:“這樣吧, 我什麽時候沒力氣了, 就什麽時候停下;如果我停了, 你也要停。”收放之間, 將對方一顆心釣到半空高高懸起, 然後猛地放下!

蕭蘇寒勉強克制住呼吸, 如獲新生:“好!”

接下來,就進入了兩邊都一發不可收拾的局面:

在此之前, 秋時雨本已經快要結束今天的跑步。

這會兒因為蕭蘇寒的無理祈求, 他不得不接著動起來。

不可避免的,腿腳開始酸軟、續不上力,這是體力透支的前兆。至於呼吸換氣方面,已經完全放棄了正常的循環節奏。

要在平時跑成這樣,蕭哥該親身上陣教他調整了。

可蕭蘇寒眼下恰恰需要的就是這種混亂、無力,甚至是對方呼吸間隙裏隱隱暴露出的力竭感。秋時雨在頻繁地收氣、喘氣,他喉嚨、鼻腔裏斷斷續續逸出的氣聲, 明明毫無意義, 卻又充滿著可以被定義的空白,一聲不漏地全部收入耳中。

這種刺激就像過電一般, 持續性的對四肢百骸產生綿密又酣暢的爽感!

蕭蘇寒手下動作不斷,完全控制不住出聲。

全然失控的聲響通過耳機準確地在超過1600公裏的距離間傳達,秋時雨必須要花費更多的控制力,才能維持自己在大庭廣眾之下的絕對冷靜。

“秋時雨,你今天也一個人跑步嗎?”

突然進入的第三者聲線讓他有一種詭異的心虛。

但與此同時蕭蘇寒能感覺到的,只有秋時雨忽然加重的呼吸和錯亂的換氣節奏,這讓他的興奮再次升級!

……

最後半圈,秋時雨停了下來。

他綿長地喘了一口氣,慢慢平覆著自己呼吸。

“蕭蘇寒……”

語音那頭的蕭蘇寒到底還是趕上了!

眼前恍惚閃過一片白光的瞬間,他幾乎在腦海裏完整地想象出了秋寶面頰潮紅、嘴唇微張,眼睛似合非合、眼尾潮濕,睫毛不住顫動的模樣……

“明天我有活動要出門,你不用打給我了。”

沈浸在“賢者時間”裏的蕭哥還沒徹底緩過勁兒來,就聽到這麽一句話,如同冰水潑身,屬實是感受到了冰火兩重天的滋味兒。

“那我給你發消息,你可不能裝作沒看見。”

秋時雨慢慢地往公寓走,愛答不理地回道:“再說吧。”

*

蕭蘇寒赤著半身,直到半夜依然沒有睡意。

過了那個勁兒,空虛感“蹭”得就翻湧上了心頭。

他圖這一時的快樂,達成了“今天也逼秋寶說了控制詞(1/1)”成就,等快樂走了,取而代之的,就是對下次聯系深深的擔憂和焦慮。

侯岳告訴過他,這種感覺就叫做患得患失。

這是一種再常見不過的情緒,無關關系的健康與否,也無關個人性格,只要投入了就有一定概率出現這種心態,持續時長不定、作用範圍也不定。

“你要是不想這樣,那就要試著調轉一下主被動關系。”

但蕭蘇寒卻說:“我並不是抗拒這樣的情緒。”

侯岳理解不了,見這小子實在油鹽不進,只能送上一句“你順風順水19年,是該吃點愛情的苦了”,然後拍拍他的肩膀繼續忙活兒去了。

其實他沒有告訴侯岳的是,自己還挺享受的。

只是這話說出來,侯隊長大概率會楞個幾秒,然後欲言又止罵他一句“變態”。

蕭蘇寒的確有在享受這種感覺,偶爾失控一下沒什麽不好,這反而會提醒自己要更加地抓緊。

至於主被動關系,他不覺得自己是被動,更不覺得被動有什麽不好的。何況這是一種彈性的、不斷變化的動態關系,只要他的對位一直是秋時雨,無論處在哪一方都無所謂……

Q省集訓基地的生活堪稱枯燥,管束上也比在老山基地那時更嚴格。

如果是從前,蕭蘇寒不會覺得有多無趣。

可自打有了秋時雨,他清醒地意識到,其實自己對於無趣更準確定義的是:今天沒能和對方說上一句話。

一條【早安】,到了晚上才被回覆。

而蕭蘇寒本人的心態也已經完成了“他不回我”、“還不回我”、“他在做什麽呀很忙嗎”、“再不回我我生氣了”,到“看吧,我就知道他還是很在乎我~”的一系列轉換。

“你今天去忙什麽啦,為什麽現在才和我說話呢?”

蕭蘇寒和人說話什麽時候帶過這種語氣助詞?

但他面對秋時雨時就是會忍不住顧忌很多,生怕自己的語氣太直太兇,明明是正常的意思,聽著偏偏叫人誤會,於是不由自主地放軟、放緩。

而秋時雨恰好又反了過來:“沒忙什麽。”

一個像樣兒點的借口都懶得找,就差沒亮明牌:就是單純不想搭理你。

蕭哥也不氣餒:“肌肉有好好放松嗎?今天腿很酸吧?”

他知道秋時雨每次累得過頭了,就不愛動彈、不喜歡搭理人,之前剛帶著跑步時也是這樣,累死累活跑完了,轉頭就生氣,起碼要緩個兩三天……

果然,回應他的是秋時雨微不可聞的呼吸聲。

“我放在倒數第二個櫃子裏的藥油你擦了嗎?”

“擦一點兒吧,擦了之後會好得快。”

秋時雨那邊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蕭蘇寒猜他躺在床上。

“這麽早就躺下了?”

直到這時,秋寶大王才似怨似嗔的答一句:“累死了!”

蕭蘇寒哄他都來不及:“我後天就轉機準備出國了,這一趟得有個十來天,回頭給你帶禮物好不好?”

秋時雨悶聲道:“誰稀罕你的禮物!”

“我稀罕給秋寶買禮物!好不好?”

蕭哥別的不怕,就怕秋寶不說話。

這會兒人家願意開口了,他才好發揮:“Q省這邊的紫外線太強了,我才過來多久,感覺人都要曬黑一圈了。不過旁邊還有個很大的馬場,我聽說啊,這邊的馬開春雪化後都會牽到河裏去過冰,那萬馬奔騰的場面可震撼了!”

秋時雨累了一天,這會兒正昏昏欲睡。

他偶爾才回一句,例如“是嗎”、“還行”、“挺好”。

但蕭蘇寒不在乎,他享受的是一個說一個聽的模式本身。

“有一匹馬特別漂亮,白裏透著血紅的皮膚,毛色整齊、毛發油光水滑,眼睛又大又亮、水汪汪的,肌肉和骨架更是完美得不可思議!整匹馬看起來很有靈性、甚至通人性。我看到他就想起你……”

秋時雨瞌睡都給嚇醒了:“你——”

你什麽毛病?

蕭哥還挺不好意思的,連忙解釋道:“它在馬群裏簡直獨此一份,完完全全的耀眼奪目,根本沒有任何一匹馬比得上它!我的意思是,這種感覺,就像看到你一樣!”

秋時雨大喘一口氣,重新趴回枕頭上。

“秋寶,你在我心裏,和別人完全不同。”

“看過你,知道你,就明白誰也比不上你~”

聽著語音那頭逐漸平靜,蕭蘇寒猜他可能睡著了,於是自覺地壓低了聲音,悄聲道了一句晚安,卻並不急著掛斷,而是直到自己也逐漸找到睡意,才滿足的在對方平穩的呼吸聲中結束這段通話……

當然,如果第二天沒有被侯隊拎出來訓,那就更好了。

“你小子,最好別給我拿那種主意!”

蕭蘇寒這下還真沒聽懂:“什麽主意?”

“明年奧運會在U國舉辦,剛好又放趕上暑假,你別動什麽歪腦筋,想著把人一起帶過去!”雖然每屆奧運會期間都消耗了數以十萬計的安全套,但侯岳還是不希望其中有那麽些是自己的隊友貢獻的數值……

蕭蘇寒恍然大悟,故意嚇他:“對噢,你提醒了我!”

說完他就跑,晚一秒都要被侯岳的文件夾砸到。

*

蕭蘇寒不在校期間,608迎來了喬絳的19歲生日。

按照慣例,大家是要一起出門擼頓好的。

就算蕭哥不在,但大家帶上他的心意,就當人齊了。

壽星喬絳去年一年稱得上“收獲頗豐”:個人賬號漲粉20萬;一科未掛,成績段位和績點甚至還保得不錯。

名副其實的成績、事業兩開花!

大家喝了點小酒,說得也逐漸放開了。

從績點、獎學金聊到了網紅圈博主們的八卦,喬絳也難得和大家傾訴了他這大半年的壓力:“我這種類型的,三不沾邊!人家炫富的精致生活我蹭不上,拍不出那麽高級的vlog;美食、手工、技術哪樣都不是,唯一的標簽,就是名校,就是咱們A大!”

“但對外的A大學生有這麽好做嗎?”

“我怕丟了大家的臉,每一期取材都小心翼翼,文案腳本更是字字斟酌,裏裏外外的產出從不敢找外包,都是我一點點自己做。因為怕說出什麽話、做的什麽事會帶來歧義和誤解。怕別有用心的人針對挑錯,更怕我自己變得差勁,讓別人覺得‘不過如此’……”

李昀州安慰他:“你現在就是做得很好啊!”

喬絳狠狠抹了一把臉,說道:“我還想更好。”

他看向秋時雨,眼神有點迷瞪,語氣除了羨慕還有佩服:“之前我覺得自己老牛逼了,一邊搞競賽一邊經營賬號,我們學校找不出一個比我更厲害的,走到哪兒都是一呼百應。真的,不是我在吹牛逼!”

“到了大學,才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哎。”

李昀州聽著都笑了:“很正常的啊,你還記不記得,你倆在臺上拿金牌的時候我正在臺下抹眼淚?咱們A大還遍地都是狀元呢!不止是狀元,還有蕭哥這樣的擊劍冠軍。要是真較勁兒去比較,那人生未免也太累了吧,哪比得過來呀?”

秋時雨也讚同地點頭:“每個人精力有限,能在這個年紀找到自己擅長的、喜歡做的事情已經很好了。”

喬絳聽了,長嘆一口氣:“我知道是這麽個道理,但人總是貪心不足的。”

“從前1萬粉的時候想著5萬粉,5萬了想10萬、20萬。賺到第一筆商務,想著第二筆,賺到1萬塊想著5萬塊。某天我打車回家,路過別人開的車,又會想我什麽時候也能買一輛屬於自己的車。”

“這種不滿足,我控制不住,有時候給我動力,有時候又讓我痛苦……”

秋時雨直接給他倒酒:“別想了,快喝吧。”

喝醉了,腦子暈乎就不會胡思亂想了。

*

吃完了飯,秋時雨和李昀州聯合把人拖了回去,到宿舍接到蕭蘇寒的語音,才知道他馬上就要飛B國了,這會兒正在候機大廳。

“晚上吃得開心嗎?”

“還好吧,就喬絳有點兒情緒爆發。”

接著,秋時雨又簡單和他說了說今晚的情況。

蕭蘇寒聽完笑了,說道:“上升期都這樣,會興奮緊張,也會惶恐焦慮。等過了這個階段,心境重新平靜,慢慢就好了。”

秋時雨靠著椅子發了會兒呆:“你也這樣嗎?”

“我倒沒有。通常情況下,我是很確信自己能贏的。就算贏面真的不大,我也給自己做好足夠的心理建設,不能輸得太難看。”

“怪不得……”

“怪不得什麽?”

“怪不得,論壇上討論你,說你最大的毛病就是狂。”

蕭蘇寒聽到這兒不可抑制地大笑了兩聲,旁邊侯岳和瞿浪都跟著看過來,他連忙起身走向遠一點兒的地方繼續聊:“你是不是偷偷搜索我的名字,關心我又不告訴我?”

秋時雨一時語塞,但也沒否認。

他略微斟酌,換個說法:“搜到些不太看好你的發言。”

其實何止不看好的發言,說得更難聽更離譜的都有。

“那我也不怕告訴你,現在的風向和我去年參加全錦賽時完全相反!”

蕭蘇寒的心態已經不能說是普通的好了,他絲毫不懼怕外界的負面評價,語氣平靜極了:“去年他們對我有多期望,眼下就多唱衰。很奇怪呀,還是那麽一批人在看擊劍,也還是那麽一群人喜歡當雲教練,忽然之間就改變想法了。”

“我要是真的在乎這些聲音,要麽上微博幹脆了當的發一張軍令狀:不拿獎牌直接從B國游回來!要麽就咬牙死命硬撐……”

說到這兒,蕭蘇寒自己都笑了。

“我管他們看不看好我?我在乎的只有贏。”

“我贏了,關心我的人會開心,你會開心,這就夠了!”

*

蕭蘇寒抵達B國後,首先倒了時差。

從這一天起,各個平臺、各個渠道每天都有大量新聞播報擊劍世錦賽相關的消息,秋時雨想忽略都很難,而608也再次進入玄之又玄的觀戰狀態——

“明天預選賽,還沒輪到咱們,可以看一看。”

“有A國那個誰,大家一起看,爭取把他看下去!”

秋時雨、喬絳和李昀州都詭異地相信:只要我不看自己國家的選手,那第二天醒來一定又是一場勝利。相反,他們在看好哪邊,那大概率會輸……

除了個人賽,還有團體賽。

每當這時,大家都忍不住對著選手們進行全方位比較。

“這腿挺長,底盤很穩。”

“我的評價是:不如蕭哥。”

“看到那個俄羅斯的卷毛沒?他也是192重劍。”

“蕭蘇寒俄羅斯分寒?”

“我就知道,年輕一批的選手都是拿蕭哥做參照比較。”

“蕭哥殺氣是最重的。”

……

隨著賽程不斷推進,秋時雨偶爾也感覺到一絲神奇:

照理來說,他和蕭蘇寒這種人,應該這輩子都產生不了一點兒交集。

他們要麽不出現,要麽出現在萬眾矚目的世界賽事上。

而自己只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生,要不是現今世界有發達的傳播媒體,恐怕也不會知道蕭蘇寒這樣一號人物……

但事實是,秋時雨的確和蕭蘇寒有了很深的交集。

此時此刻,他們一個正在全球最大的競技舞臺上爭奪獎牌;一個在高校學生公寓裏開著電腦看比賽直播。等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這兩個相距遙遠的人,會用無限親昵的語氣,說一些最稀松平常的話題:

睡了嗎,吃了嗎,今天開心嗎?

賽場上步步緊逼、出劍兇狠、攻勢猛烈的蕭蘇寒,會放低姿態、放軟聲線,像把利爪收進肉墊裏的狼,低頭輕嚎,扭著脖子亂蹭亂拱,只為討自己片刻的歡心。

這樣強烈的反差,讓秋時雨很難不產生一種別樣的滿足。

以至於他一時也說不清:到底是自己馴服了蕭蘇寒,還是蕭蘇寒強硬地磨平了兩人之間的阻隔的棱角,將不適合強行變成適合,從而親密地相互靠攏……

作者有話要說:

抱一絲,今天回家太晚了~

謝謝大家訂閱,啾啾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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