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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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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人面對可憐可愛的事物, 憐惜之情是很難抑制的。

蕭蘇寒從前想不通,為什麽總莫名其妙地縱容秋時雨。

雖然這小子的確是討人喜歡,也招人疼愛。

可等蕭蘇寒回頭一反思, 不知不覺中, 自己已經迷失了縱容的邊界,給了秋時雨太多別人不曾擁有的特例:

帶他跑步, 精心為他調整合適的配速。

隔三差五捎點心,考前親自剝核桃給他補充營養。

就算在外集訓, 也不忘抽空監督對方規律吃飯和休息。

他總是多此一舉地操心這個手腳健全、頭腦優越的十八歲成年人, 下意識顧忌對方的弱體質, 害怕他因為各種原因照顧不好自己, 並一度以為這只是一些朝夕相處養成的默契……

現在, 蕭蘇寒懂了。

後知後覺的同時, 還大徹大悟了!

所以關於【控制詞】, 蕭蘇寒已經不想再追究馴服他和馴服蕭二毛的差別。

他的不忿和不解雖然在瞬間爆發冒頭,但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 就拜倒在秋時雨不肯退讓、倔強又可憐的眼神裏。

平時人家軟著聲線隨便說一句話, 蕭蘇寒都輕易抵抗不了,何況是這樣的目光呢?

所以,別說秋時雨需要一個控制詞來約束他。

就算他想出整整一套的手段,蕭蘇寒意思意思糾結一番後,還是會心甘情願、照做不誤!

話又說回來,管控可以,甜頭要給。

此時此刻, 他們之間靠得極其相近, 呼吸時帶出的熱氣完全交織在一起,樓梯間裏安靜到幾乎能聽到彼此的心跳。

蕭蘇寒聲線喑啞:“你現在, 可以開始教我了……”

他貼近了秋時雨纖長的脖頸,深深吸氣!

三秒,五秒,也許是更長一點的時間。

當滾燙的唇瓣幾乎要與溫熱肌膚相貼時,對方伸手推人。

“蕭蘇寒——”

後者並不抵抗,被他撐著胸膛,只是急促地喘氣。

兩人都在平覆呼吸,不同於蕭蘇寒臉上盡是豁出去的坦然,秋時雨的神情除了微妙的抗拒,還有一絲微不可見的後怕。

“所以控制詞就是我的名字?”

秋時雨喉結滑動,輕輕閉了閉眼,算是肯定。

蕭蘇寒雙眼緊緊鎖定著他,無形之間,仿佛有一張柔而密的網將他的心牢牢禁錮住,網的另一頭則被秋時雨抓著,他任隨心意收緊、放松,舉動雖然生疏,卻有與生俱來的天賦,逐漸熟練地掌握自己呼吸的節奏……

再次靠近,蕭蘇寒捧住秋時雨的後腦勺,緩緩下壓。

當他幾乎能感覺到對方睫毛在微微顫動,挺直的鼻梁也被輕輕蹭到時,兩人不約而同地屏息,仿佛在等待某種審判——

蕭蘇寒在等,秋時雨也在等。

一個已經初步適應口令,一個正在挖掘自己的底線。

“嘭、嘭、嘭!”

忽然,有人拍著籃球從一樓走廊經過。

他們一窩蜂湧入,肆意歡快地笑鬧,球鞋底摩擦著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

在這一瞬,聽到動靜的秋時雨就像只受驚的小動物。

他一把推開蕭蘇寒,顧不得自己臉頰漲紅、耳根滴血,頭也不回地大步朝樓上跨,快速打開二樓安全通道的門,轉眼間消失不見人影!

留在原地的蕭蘇寒靠著墻,緩緩擡手,然後用力按住了自己狂跳不已的心臟:

秋時雨小混蛋,也不知道從哪兒學的這一招……

*

自那天進行了初步“控制教學”,秋時雨絕口不提後續。

不是不想繼續,畢竟這樣不上不下的,的確讓人難受。

只是他真的很忙!忙到飛E國前幾晚甚至時間沒回宿舍睡個整覺,整個A大參賽代表隊都在實驗室裏加班加點。

喬絳和李昀州雖然心疼,但也幫不上什麽忙,只能安慰道:“等過了這一陣子就好啦~”

至於蕭蘇寒,他眼看著也要請假出門集訓。

時間越緊,越是焦躁上火!

一頭餓狼明明已經嗅到了滿滿的肉香味兒,近在眼前看得到,卻如隔天塹摸不著,更不用說下口進肚了,試問這種感覺誰能受得了?

早知道乖一點兒能得到秋寶的獎勵,他還用什麽控制詞?

秋寶讓他是貓,他就是貓;

讓他是狗,他也可以是狗的……

就這麽心如火煎的憋到星期二晚上。

蕭蘇寒終於忍無可忍,換了衣服戴上帽子主動去找人!

他在實驗樓下面等了好一會,直到花壇裏叫|春的母貓都找到伴兒了,秋時雨才跑下來。

“你怎麽來了?”

“我再不來,等你明天一走,回來咱們又從頭開始?”

秋時雨看了他兩秒,不緊不慢地取下鼻梁上的銀絲邊眼鏡,這才輕輕嘆了口氣:“你能忘得這麽快?還是說,我上次沒有教到位?”

蕭蘇寒喉結攢動,下意識地看了看四周。

微涼的晚風吹動春天的新葉沙沙作響,同時也吹得他心神蕩漾。

換做白天,這棟實驗樓稱得上人來人往,他們絕不敢靠得這樣近。可現在,秋時雨唇角掛著淺笑,朝蕭蘇寒輕輕勾了勾手指:

“把頭低下來。”

蕭蘇寒心臟狂跳,他定定地看著對方,慢慢低下頭顱。

又一陣夜風吹來,秋時雨伸手搭在他肩頭,慢慢垂下手臂、形成一個環抱脖頸的姿勢。蕭蘇寒十分想要往前用力擁緊對方,卻也只能極力按捺自己。直到二人的胸膛緩緩地貼合,共享彼此的溫度和心跳,他終於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我想再用力點兒,好不好?”

秋時雨被蕭蘇寒按著後頸埋在他的肩窩,甕聲甕氣地道:“你不是已經在用力了麽?”

他的腰被對方一條手臂箍緊,越呼吸、就貼得越攏。

蕭蘇寒仍然覺得不夠,另一只手幾乎環住秋時雨整個背部,用一種絕對保護的姿態將人嵌進懷裏、嵌緊實,只要擡起雙臂,他甚至能輕而易舉地將懷裏的人整個兒抱起來!

秋時雨被對方的氣息徹底包圍,一時間也有些恍惚。

原想算著時間勉強“餵”給他兩口,但這家夥一貫會得寸進尺,抱上了就不撒手,直到自己再次喊出“蕭蘇寒”的大名,這才依依不舍的松開人。

“這麽聽話?”

“我要是不聽話,下回你恐怕就不讓碰了。”

貪歸貪,但這點兒自知之明蕭蘇寒還是有的。

目送秋時雨重新進入實驗樓,他細細品味著從“酸哥”、“蕭哥”這樣的稱呼過渡到單純的“你”、“我”,再到一字一頓的“蕭蘇寒”的變化,唯一的想法是——

到底是誰給秋時雨做的戀愛指導?

看似平平無奇,毫無章法,卻總出其不意,一招一個準,打得他毫無還手之力、步步潰敗!

兩人即將分開小半個月,秋時雨只給他一個抱抱!

就這,蕭蘇寒抱著抱著,竟然也覺得十分不錯……

這起碼給了不是麽?

話又說回來,人的底線就是這麽一步步降低的。

秋時雨抱這一下,當晚蕭蘇寒熬到後半夜才勉強睡著。

也沒幹什麽別的事兒,就是單純地在腦子裏反覆回味、細細琢磨:秋時雨看著瘦削病弱,其實個子不矮的,四舍五入算這小子一米八吧!抱起來也不咯人,反而是瘦韌緊實那一類的,想來也有自己上個學期拖著人跑步鍛煉的功勞……

想著想著,這思路難免有些歪了。

從秋時雨那張惹人的臉,到他像松柏一樣板正清瘦的身形,再具體到瑩白修長的手指,虎口一圈就能握住的腳腕。

這些不經意的點,化作火苗落在蕭蘇寒本就焦躁的心上。

就問,誰受得住這份痛苦又甜蜜的煎熬?

如今只希望這點甜蜜能爭氣點兒,撐到秋時雨比完賽回來,讓他世錦賽出征前能再次續上能量。

*

秋時雨一走,608陷入了某種程度上的沈寂。

進入四月,A大運動會來到了預熱階段,每年這時,校園裏都會變得十分熱鬧,但608註定是湊不上這份熱鬧了,因為四個人裏根本挑不出一個參賽的!

喬絳要和社團跟進繁重又瑣碎的拍攝工作。

李昀州高三畢業的暑假做了半月板手術,恢覆了半年,效果一般,現在的運動水平也就跑個體側及格,同樣作為校園跑困難戶,比蕭蘇寒“私教”帶了一個學期的秋時雨都不如。

至於蕭哥本人,他現在要緊的是世錦賽。

就算他們系裏實在挑不出男生參賽了,也不會找他。

最後剩下一個秋時雨。

不好意思,人家回國當天剛好趕上開幕式……

這天喬絳打球回來,進門就下意識皺著鼻子!

他用力嗅了嗅,又仔細分析了一下宿舍的氣味,發出了真誠的疑問:“不是,秋寶不在,宿舍的味兒怎麽就變了呢?”

蕭蘇寒第一個撇清關系:“我床上、身上都香著呢!”

他現在是嚴格跟隨秋時雨的習慣,一個月左右就會換一次床品,香水、須後水、沐浴液、洗衣液、衣櫃香薰之類的更是精挑細選,生怕秋時雨聞著不喜歡。

李昀州也就比喬絳好那麽一點兒。

畢竟是個有女朋友的人,每個月總有那麽幾天會格外精心地打扮自己,好歹能維持一段時間。至於其他時候嘛,只要人沒餿掉、臭掉,那麽這個狗窩也不是非整不可……

由此看來,所有人的習慣並沒有太大變化。

只是少了秋時雨,整個608的畫風都太不對勁!

“秋寶還有兩天回來,我勸你們多少收拾一下。”

蕭蘇寒自認最了解秋時雨,他這話一說出口,李昀州、喬絳立刻就心虛了,顯然大家都很清楚這位的宿舍“帝位”……

於是兩人說幹就幹!

拆洗被套、搞清潔、換衣服。

完事之後,還紅著臉借了蕭哥的香水噴了半瓶……

最後,看著煥然一新的宿舍,大家一邊打噴嚏,一邊感慨道:“這個家不能沒有秋寶!”

*

遠在E國的秋時雨適應能力一如既往的強。

事實上,他落地後睡了一晚就放下焦慮,漸入佳境。

A大上次拿到金獎是三年前,這回大家心裏都攢著氣兒。

除了A大之外,國內還有兩所大學入圍,三支參賽代表隊對外立場一致、對內良性競爭,晉級過程雖然緊張,好在一路都還算順利。

整整五天的賽程,秋時雨全程繃緊神經!

直到塵埃落定,才在回酒店的路上打出第一個電話回國。

那頭的蕭蘇寒態度堪稱受寵若驚!他足足楞了好幾秒,確認了秋時雨的聲音之後,突突突地就發出一連串提問——

“你比完了?明天就能回來嗎?”

“我去機場接你怎麽樣?帶隊老師讓不讓單獨行動呀?”

“我沒算錯時差的話,你那兒現在應該是晚上8點多了吧,吃飯了嗎?吃得什麽?”

秋時雨幾乎能想象對方此刻的神態。

他想笑,但是精神和身體雙雙陷入疲憊,只能先揮手和隔壁房間的隊友拜拜,然後關上房門、靠著櫃子無力哼了一聲:“你問得也太多了……”

蕭蘇寒難得犯傻勁兒。

他趕緊給自己找回面子:“你是不是要跟我報喜?”

“對啊,快恭喜我吧。”

“哎~我們秋寶真厲害!”

蕭蘇寒從不吝嗇對他的誇獎,必要的時候,他甚至吹得比喬絳還厲害,隔著電話把秋時雨捧得小臉通紅後,這才停了下來,煞有其事地回憶道:“怪不得,今天我醒得特別得早,你猜怎麽著,陽臺欄桿上停著兩只喜鵲在叫喚!果然,是有好事兒發生了!”

秋時雨都沒勁兒跟他笑,有氣無力的:“是嗎?”

“等我比完賽回來,我倆單獨再去一趟雍和宮怎麽樣?”

這其中的意味不用多說,兩人是心照不宣的。

蕭蘇寒語氣誠懇,飽含期待地等待答覆。

所幸秋時雨也沒拒絕:“那就看你……爭不爭氣了~”

尾音仿佛帶著鉤子,蕭蘇寒躲都不帶躲的,心甘情願的被鉤個正著,恨不得現在就將人擁進懷裏,但此刻他也只能隔著電話許下承諾:“我不會讓你失望!”

*

秋時雨返校當天,蕭蘇寒沒能去機場接人。

事實上,學校早派了巴士把功臣們接回來。

等蕭哥接到消息時,秋時雨人都已經到宿舍了!

這下他是什麽都顧不得了,比賽不看了、工具人也不當了,飛速跑離操場,穿梭大半個校園,為秋時雨買一份最好消化的中餐。

可惜的是,這孩子下飛機到現在還沒緩過勁兒,沒吃幾口,就說自己實在撐不住先睡了……

另一邊,喬絳等蕭哥一頓飯等得是望眼欲穿!

“蕭哥,咱們A大這麽多食堂是都沒飯了嗎?”

“你記不記得這還有個可憐蛋餓著肚子等投餵啊?”

蕭蘇寒拿著手機去到陽臺接,理直氣壯地回道:“對不起啊,秋寶他回來了,我就把這事兒給忘記了。你再堅持一下,我喊個校內跑腿給你送飯,別急啊。”

喬絳無奈嘆氣:“我不急!你還是好好顧著他吧!”

“也是!”

蕭蘇寒竟然就這麽順著應了:“他這次回來看起來好辛苦,估計是沒吃好也沒睡好,回頭我出去比賽了,你和李昀州記得多盯著秋寶吃飯、休息,別讓這小子一句兩句軟話就糊弄著哄過去了。”

喬絳無語道:“你是大哥,他是二哥,孝敬哥哥們是我們該做的,這還用特地交代?”

*

秋時雨一覺睡醒,天邊已經掛滿彩霞。

他迷迷瞪瞪地抱著小被子,只覺得全身酸痛不已,力氣全無,又躺在床上靜靜地賴了好一會兒,這才想起自己已經回國了!

剛坐起來,就見下鋪蕭蘇寒探出一個腦袋。

“你睡醒了?餓不餓?”

揉了揉眼睛,秋時雨看向他手裏的小錘:“你在幹嘛?”

蕭哥臉一紅,又多此一舉地看了眼門口。

確認無人經過,這才說道:“我給你敲核桃呢。”

因為這小子整個下午都在呼呼大睡,蕭蘇寒甚至只能用毛巾包著敲,免得噪音過大吵醒他。一刻不停地忙活了到現在,才夠湊出滿滿一袋完整漂亮的核桃仁兒!

秋時雨就算是顆鐵打的心,這會兒也被敲軟了。

他光著腳下到兩床之間的樓梯,還沒踩到最下面的一級,已經被迎上來的蕭蘇寒抱了個滿懷:“被我感動啦?如果敲袋核桃就能感動你的話,回頭我去承包兩座山專門種核桃,怎麽樣?”

秋時雨被抱起猛地一顛,下意識摟緊他:“別開玩笑!”

“可我看你分明很喜歡的啊……”

蕭蘇寒壓低了聲音,顯得磁性十足。

他心裏很清楚秋時雨就吃這一套,所以只在關鍵時刻拿出來用,以發揮出奇效:“我這麽乖、又這麽聽話,你準備獎勵一點什麽呢?”

“獎勵你吃我一掌!”

秋時雨伸手去捂住他故意撅起來一點的嘴。

可蕭蘇寒最擅長的就是得寸進尺,又怎麽會放過到主動伸到嘴邊的肉呢?

他躲也不躲,定定地回望,直接吻住對方的掌心。

然後,在秋時雨屏息註視下,鄭重地印住、又慢條斯理地吮了一下:“謝謝秋寶的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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