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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57 紅娘與張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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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57 紅娘與張生

下樓找了家人不多的店,梁青臾靠著窗邊坐下,窗外正好對著商場正門口那條特別堵的路。

她掃碼看了看菜單,擡頭問徐陸:“還是給你點檸檬茶吧?”

他遲緩地點點頭,趙羽他們一走她就看出來徐陸是喝多了,眼底都是紅的。

“幾個菜啊,喝成這樣?”她開了個玩笑,緩解自己心裏的尷尬。

“還好……”

徐陸笑了笑,正要開口,梁青臾電話響了。

“你等會兒啊。”她說著,接起了電話。

今天本來梁文華做了大閘蟹讓她回家吃飯,但趙羽臨時拿那麽勁爆的八卦約,她就給周曉紅發消息說不回去了。但廚子一腔熱情地忙乎了一下午,忍不住還是給她打電話,問要不要給她留兩只,明天中午回去吃。

“不用給我留,你自己吃。”她看了一眼徐陸,“我還有點事,先掛了啊。”

“天都黑了,早點回家別在外面待太晚知道嗎?昨天我看新聞上都說……”眼看梁文華又要嘮叨起他那些危言聳聽的假新聞,梁青臾趕緊打斷他。

“知道了知道了,我一會兒就回去。”

掛了電話,她對著徐陸笑了笑:“不好意思啊。”

他搖搖頭,嘴角勉強勾了勾:“沒事。”

店員送來梁青臾點的兩杯檸檬茶,徐陸望著漂浮的冰塊,酒差不多醒了一半。

電話那頭是個男人的聲音,內容嘛聽不清,但她接電話的語氣神色,他可太熟悉了。過去她也是這樣跟他說話的,聽起來是敷衍,但滿臉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過去他是那個在家等她的人,現在已經有別的男人在家做好飯等她了。

“徐陸,你是不是有話要跟我說?”

梁青臾看他半天不吭聲,想了想這家夥本來說點什麽就溫吞,今天還喝了酒,等他自己開口都不知道要坐多久了。

她也不是傻的,昨天徐陸就是這幅欲言又止的模樣,不然她也不會起那一夜的瞎想。

有些懷疑,也忍不住有些期待。

“你……”他咽了咽,“你還住在之前那兒嗎?”

梁青臾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點頭:“嗯。我東西那麽多,就想著買了房再一步到位地搬,拖著拖著就……”

她笑了笑,又反應過來:“你是想來拿東西是嗎?”

“方便嗎?”

“方便啊。”她抿抿嘴,“不過……你昨天說過幾天的,我就還沒收拾……要不下周吧。東西還是挺多的,我提前調到周末休。”

徐陸想了想自己沒帶走的那些,的確是不少。家裏一直放著這麽多前任留下的東西,那個男人竟然也不在意嗎?他可沒有這麽大方,梁青臾搬來時帶的那些床單被套什麽的,就連電動牙刷,都被他偷偷摸摸地,一點點給換掉了。

他甚至想,要不就今晚好了。

看她帶著喝醉酒的前男友回家,那個男人會不會鬧一鬧,會不會……

“徐陸?”梁青臾見他又像死了機,想起過去他稍微一喝就得睡很久才緩得過來,“你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

她笑著喝了幾口檸檬茶,酸到發苦,難怪一整層樓就這家店人最少。看了一眼窗外漸漸不那麽堵的路,正打算要走,徐陸叫住了她。

“拿完那些東西,我還可以找你嗎?”

“嗯?”

他扶了扶眼鏡,眼眶比剛才更紅一些:“我們……還可以做朋友吧?”

梁青臾張開嘴,往後靠在沙發椅背上,一時半會沒說出話來。

原來,他是想說這個。

原來他是惦記著一開始說好的,好聚好散,當個朋友。

“當然!”她深吸一口氣,提了提音量,“當然是朋友了。你不介意就行,我臉皮厚著呢,你結婚請我上臺發言我都行的。”

不等徐陸說話,她就拿著包起身:“我還要回去弄個合同,先走了。”

再晚一點,恐怕她這點演技就繃不住了。

一直到進了家門,梁青臾提著的那股勁都沒有松下來。她進屋扔了包,在櫃子裏翻出搬家的紙盒子拼好,一個個地拖到書櫃前。

除了衣櫃裏的衣服她換季會拿出來洗過晾一晾,徐陸留下的別的東西,她都沒有碰過。就像當初她自己書架上那些舊念想,她也不怎麽碰。

求而不得又念念不忘的東西,最好就是不要碰。

她一言不發地把那些書都塞進箱子裏,紙箱邊劃破了手,鮮紅的血洇進書裏,一直到搬出最後一摞,露出了最裏面放著的盒子。打開是個有些眼熟的筆記本。

記憶像潮水般湧上來,徐陸當初給她拍過一張照片,這是高中時他們三個人傳紙條的筆記本。留在她那兒的她都扔掉了,他說他這個是孤本。

翻開來,泛黃的紙上密密麻麻長滿了黴點,指腹輕撫過那些深深淺淺的筆跡。

她那時是個心懷鬼胎的紅娘,遙遙地看著她的張生和崔鶯鶯,在替他們傳的筆記本上,偶爾忍不住插一句。

字字句句,小心藏匿,是她可笑又可憐的少女心事。

徐陸的字,從小就寫得好看,和他留給她那張明信片的字跡一模一樣。

他四年前就告訴她了,讓她向前看,是她自己不爭氣。

從小周曉紅就教她,女孩子不能哭,想要什麽就去爭取,失敗了也沒關系,下次再努力就是,哭不能解決任何問題,只會讓自己更難過。

她已經努力過了,她現在只想躲起來偷偷哭一哭。

但客廳裏手機響了好半天,梁青臾抹抹臉起身走出去。程山櫟給她打了好幾個語音,應該是有什麽事,她調整了下呼吸,撥了回去,那邊接得倒是挺快的。

“我還以為你睡了。”程山櫟有些欲言又止。

“沒,在收拾東西,房子都裝好一年多了,打算就這幾天搬過去。”她努力讓聲音穩一些,“有什麽事?”

程山櫟猶豫了一下,才把今晚的正事講了。

高哲瑞前幾天聯系她,讓她幫忙找梁青臾要賬。臨到頭的婚不結了,黃淑儀橫豎氣不過,一直纏著兒子去找梁青臾的麻煩。光退酒店和婚慶的定金怎麽夠。過去一年他約會花的錢,送的禮,他們家備的三金什麽的,都得折價讓她賠。

他一開始也是拒絕的,但架不住天天催,他當了三十幾年的媽寶,再犟又能犟得了多久,最後拖拖拉拉地還是只能照辦。可他也實在拉不下臉找梁青臾,只好找到他們的這個介紹人。

“早知道他是這種人,我絕對不會推給你。”程山櫟想起來還是有氣的,“江渝那家夥介紹的果然沒什麽好東西。”

梁青臾笑了笑:“那是,他可是蓄謀已久了,專門趁結婚前去人家那嚼舌根。就是想報當年的仇吧,都多少年了,真是心眼比鳥小。”

十幾歲的時候,梁青臾是真的天不怕地不怕。體育課時她沖進男廁所把江渝從小便池旁拽出來,看著他慌不疊地把家夥塞回褲子裏。

那時候沒見過世面,現在想起來,可真是夠小的。

“沒關系,你跟他約個時間吧,他送的東西都在呢,我拿給他。”她說,“其他的讓他報個價。”

“行。”程山櫟嘆著氣,又想了想,“其實……年初我聽徐陸說他們那邊最近也都在裁員,他說不定這兩年就會回來了,我覺得……”

“他已經回來了。”

“什麽時候的事?”程山櫟一楞,原本躺在床上立馬坐了起來。

“他說前兩個月。他沒跟你說嗎?”

“我最近忙,還一直沒聯系他。”程山櫟說著,轉過彎來,“他來找你了?”

“呃……算是吧。”

“那可太好了,這家夥,我還想著說過段時間再去他那邊戳戳他呢。”程山櫟笑著說,老母親總算熬出頭了的欣慰溢於言表,“雖說是耽誤了幾年,但你要不再考慮考慮他?”

“他是來找我做朋友的。”

“啊?!”

“算了,都過去了。”她苦笑著,“我昨天熬了夜還沒補覺呢,先掛了。你約好時間跟我說。”

電話一掛,程山櫟立馬打給了徐陸,連著打了四五分鐘才接通,一開口,嗓子像被毒啞了一樣。

“你去找過青臾了?”程山櫟也沒想那麽多,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徐陸,我說你發什麽瘋啊?你磨蹭了這麽多年現在難得有機會,你還要做什麽狗屁朋友?!”

徐陸剛回到酒店,躺在床上,腦子裏還滿是梁青臾臨走前的樣子。

她好像是有些不高興的。

“不然呢。”他捏了捏眉心,頭痛得要炸開了,整個人像泡進了福爾馬林,平時的好脾氣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她馬上就結婚了我還能幹什麽?去人家婚禮上搶人嗎?她還做不做人了?”

“我今天頭很痛,明天再說。”

說完直接就掛了,再打回去也沒人接。

程山櫟楞了半晌,認識快二十年了,她還真是第一次聽徐陸發火。他連家裏鬧成那樣都最多只會說話冷一些,大部分情況下,他生氣就是不說話。

徐陸差不多睡到了第二天下午三點多才醒過來,隱約有點昨天晚上的印象,給程山櫟打了回來。

“抱歉,昨天喝多了點。”腦子是醒了,嗓子還啞著。“你昨天要說什麽來著?”

程山櫟過了一晚上也想了些事。聽徐陸的意思,他似乎不知道梁青臾這婚事已經吹了。

她平時忙,和梁青臾的聯系也不算多,婚禮取消大概過了一周多她才知道。

徐陸那個妹妹一直和梁青臾走得近,所以這幾年她每次去勸徐陸時,她知道的那些徐陸也都知道,她就默認徐陸應當是知道這事的。

但那時候徐瑤忙著畢業答辯,也就是徐陸剛回來時抽空出來吃了那頓飯,再之後,證一拿就被徐陸催著去了上海,肖碩博自然也跟過去了。

她相親戀愛結婚,每個人輪著班地,像緊箍咒一樣在他耳邊念叨。

她不結婚了,竟然沒有一個人告訴他。

“你見過青臾了?”程山櫟有了個想法,但她還想再確定一下。

“嗯。”

“那你……見到她老公了嗎?”

電話那頭一咂舌,壓抑又沈重地深吸一口氣:“沒有。”

程山櫟嘴角一勾:“明天晚上有空嗎?”

“幹嘛?”

“我新店開張,回都回來了,來捧個場?”

“行吧。”

掛了電話,程山櫟笑著靠在沙發上翻起了高哲瑞的電話。

有些人啊,還真就得好好戳一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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