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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49 向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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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49 向前看

天微微亮,梁青臾就醒了,心裏惦記著事,一晚上也沒有睡踏實,徐陸竟也難得沒有早起。她輕緩地下床洗漱,昨晚一直到她睡著,徐陸都沒有回答她的話。

或者說,也不算是回答了。

她對著鏡子照了照,只有身上好幾處紅痕在提醒她昨夜的荒唐。

等洗漱完回去換好衣服,徐陸已經起來坐在床邊。她走過去揉了揉他有些亂的頭發:“我得去醫院了,等我回來。”

徐陸抱住她,頭埋在她胸口。

她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確認了一遍:“等我回來哦。”

“嗯。”

聲音幹澀低啞,但總算是有了個響。

手機定的鬧鐘響了,梁青臾匆匆喝了杯牛奶就出門了。屋子裏霎時間又靜了下來,過了一會兒,徐陸起身換好衣服,手機打了車,顯示司機還有三公裏到達出發點。

他從書架上抽出一張明信片,是之前他們一起去看展時買的覆制周邊,拿出筆寫了幾個字,放在了書桌中間。

他不是沒有過動搖。

一線城市的高樓大廈裏,家家戶戶或許踮踮腳都能算得上是千萬富翁。同學同事結婚,六個錢包勒一勒,誰家的房子也都是七位數的。

可二十多歲的人,走出家裏人的庇佑,存款能有個六位數就能在支付寶上跑贏 95%同齡人了。

賣掉家裏的老房子,加上媽媽留下的積蓄,還有他這些年為徐瑤讀書攢的,離四百萬還差一小半。梁青臾都知道那是難得的機會,他自然也很清楚,就算這樣,他也說不好要多久才能把這事了了。

徐剛家的外孫馬上要念小學了,他身體也不好,人到絕路是一定會跳墻的。結了婚紮了根,所有的風浪就要一起承受了。

他從小就在風雨飄搖的家裏長大,他不想也不能把這些也帶給她。

她的父母希望她早些成家,不用高攀什麽金龜婿,如果要孩子的話,不要熬到太高齡。簡簡單單,普普通通就好,只可惜這份普通也是他給不了的。

他知道她是樂觀向上的人,也許會難過一段時間,但早晚都能振作起來向前看。

沒有什麽過不去的,她也值得更好的。

飛機上一小半是夏令營團,三個老師帶著二十多個興奮的中學生,怎麽都安靜不下來。還好在坐他旁邊的女孩倒是不怎麽作聲,就是開放式耳機漏音大,總能聽見些聲響。

一直到旅程過半,吵吵嚷嚷了三個多小時的學生們才陸續安靜。肩上忽然一重,坐在徐陸身邊的女孩子也歪著頭睡著了,耳機靠得更近,也聽得更清晰了。

你張開了翅膀 擁抱著我 小心翼翼

我卸下了偽裝 遙不可及 也要朝你走去

我曾經 多麽單薄孤立 站在自我中心 百毒不侵

卻遇見你 毫無征兆的默契 悄無聲息降臨……

八點推進手術室準備著,一直到下午兩點多,人總算是推出來了。醫生說情況比預想中好,基本都已切除幹凈。護士給她們看了一眼切除下來的那坨沾著血漬,說不清是肉塊還是黏膜的東西,然後便拿去活檢。

只要活檢結果也證實是良性的,理論上就不用放化療,恢覆起來也比較快。

梁文華下午六點過才醒過來,意識也不算特別清晰,雖然護士來巡過說是一切正常,但母女倆始終還是懸著一顆心。

一直到晚上八點多,梁青臾才想起看了看手機,徐陸一整天都沒有發消息來。她想起臨出門時的模樣,想起他昨夜一言不發,滿是氤氳的眼神,心裏有些不安。

梁文華睡下後,她陪著周曉紅吃了些東西便借口傳文件回了趟家。

輸完密碼,打開門,樓道裏的光像一束劍刺進漆黑的屋子。

她看了一眼玄關那盞原本從來都不關的燈,就知道這裏不會再有人等她回來了。

屋子裏的東西和她出門前差不多,徐陸昨天說不帶走的東西也都還在那兒放著。衣櫃裏還剩一小半,書架上滿滿地都在,就好像他真的還會回來那樣。

書桌前放著她在版畫展上買的覆刻明信片,翻過來寫著兩排字。

——向前看,都會好起來的。

過去這是她常對他說的,如今成了他最後留給她的話。

高考成績出來後,徐瑤跟著肖碩博來醫院探望了梁文華。周曉紅也知道是肖碩博幫忙搭線做的這手術,但究竟不熟,只能熱情地給他削水果,有一搭沒一搭地問著他慘不忍睹的成績。

徐瑤看了一眼肖碩博,讓他老老實實地待著,關上病房門在門口挨著梁青臾坐下。她考完想找徐陸慶祝才知道他已經去了新加坡,氣得五六天沒再搭理他。

前兩日徐陸打電話來問她成績和報志願的事,兩人又吵了一架,她才知道徐陸應下了徐剛那筆欠款的事,還囑咐她不要告訴梁青臾,她立馬警鐘大作。

她知道徐陸很認真在談這段戀愛,比她見過的每一次都認真。如果沒點什麽事,他不可能走那麽遠,還一副以後都不會回來了的樣子。

“青臾姐,我剛聽阿姨說,叔叔那個是良性的,醫生都說恢覆得很好,過兩天就可以出院了。”她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卻又不知道該怎麽問。

“對啊。好在前兩年我讓他們把房子提前裝修好了,昨天剛找人又測了下甲醛什麽的……”梁青臾笑了笑,“退休真好啊,我也想退休。”

“那我哥他……什麽時候回來啊?”

梁青臾看了她一眼,大概也猜到她想問什麽了:“他沒跟你說嗎?又吵架啦?”

徐瑤心一沈,給自己求了個痛快:“你們是不是分手了?”

梁青臾笑了笑沒應聲,默了一會兒,換了個話題:“之前徐陸說你幾個美院都過線了,排名不錯,打算報哪兒啊?北京?還是杭州?”

“就報本地的。”徐瑤嘟囔著,“我哥會回來的。我就在這兒讀書。”

她頓了頓,努力克制著守住她答應徐陸不說的秘密,但還是忍不住拉著梁青臾又說了幾句:“青臾姐,你們要是有什麽問題可以好好說,他會聽你的,我哥他就是個死腦筋的純傻逼,你別跟他計較……”

“徐瑤。”梁青臾笑著打斷她,“很多事它就是這樣的,沒有辦法事事如意。你哥他早就該丟下這些包袱,好好過自己的人生了,一直守在這兒,才是死腦筋。”

“你也是。大學要快快樂樂哦。等畢業出來打工,就明白讀書的好了。”梁青臾說完拍拍她肩膀,“別想這些了。”

一旁肖碩博從病房裏掙紮出來,徐瑤看了他一眼,轉身低著頭跑開了。

“這是怎麽了?”只是吃了個蘋果的功夫,他還以為是自己又做錯了什麽,站在那兒嘀咕。直到梁青臾提醒,才回過神來追上去。

人都走了,梁青臾也起身走到安全通道的樓梯上坐下來。

徐陸走了以後,她也點開過幾次他的微信,想問問他到底是什麽意思。內容刪刪改改,最終也沒發出去。

徐陸的朋友圈沒有設限,平均一年發不到一條,也看不出來是不是已經把她刪掉了。

可能發過去就直接提示對方已開啟好友驗證,也可能已讀不回,又或者……多追問幾次,他會好心地給一個明確的結果。

好像和不問也沒有什麽區別。

梁青臾打開微信猶豫了一下,點開徐陸的頭像,看見他早上發了一條新的。

一張剛剛日出的海岸線。

好消息是看來截止到今天早上,徐陸還沒有刪除拉黑自己。壞消息是,她大概也不用問了。

旭日東升,是新一天的開始。他已經向前看,走向她去不了岔路了。

不對,兩個都是好消息。

她收起手機,揉揉僵硬的臉,練了練笑容,起身回病房。

程山櫟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已經是七月底,她剛忙完新店面的裝修,找了幾家推廣都不是很滿意,想起梁青臾之前有做過相關的,便找她吃了個飯,順便推薦點靠譜的本地網紅。

距離上一次吃飯,也就過了半年多,她像是錯過了一整季的劇情,一開始還躍躍欲試地想說點什麽,越聽到後面,想說的話越寥寥無幾。

“哇,你們怎麽一個個表情都像我守了寡似的,我在你們心中到底是有多難找下家啊!”梁青臾笑著喝了口冬陰功湯,酸到皺眉,“兩條腿的男人多的是,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那倒是。”程山櫟笑著說,“江渝上次介紹我認識了幾個做私募的,出來吃過幾次飯,偶爾約著幾個律師一起打打球,我看他們那圈子倒也有不少單身的,回頭我篩一篩,有好的介紹給你。”

“好啊。”梁青臾隨口應著,忽地又抓住了重點,“江渝後來沒有再……”

程山櫟意會地笑笑:“你放心,我心裏有數的。”

她頓了頓,拿出手機給梁青臾看她老公發的消息:“你看,男人啊就是這樣,我說我能做他不信,現在沒他我也能上道了,他倒成了那祥林嫂,沒事就發消息,不回就打視頻。隔三差五地還帶著孩子飛回來看我了。”

“人家這是查你的崗呢,笑那麽開心。”

“查唄,我巴不得他查。”程山櫟難得靦腆地笑笑,“我當初也就是喜歡他在意我啊。”

同學群裏知道程山櫟婚訊的,沒少在背地裏嚼舌根,老夫少妻不就是圖錢嗎?她也懶得解釋,偶爾還會自己開開玩笑,柴米油鹽哪樣不要錢,結婚當然要挑個條件好的。

梁青臾知道她不是那樣的人,追她的男人那麽多,條件好的年輕人又不是沒有。那個能擊敗所有對手迎娶公主的,在別人眼裏不過是個有錢的老男人,但在她眼裏是體貼溫柔又顧家的好男人。

梁青臾低頭默默喝著湯,多喝幾口好像也沒有那麽酸。

她過得挺好的,他現在應該也過得挺好的。

這樣多好。

但程山櫟可不這麽想,吃完那頓飯她橫豎哪哪兒都不舒坦。店慶忙完,定了張機票,人一落地就給徐陸打了個電話。

“你下回好歹在飯點之前跟我說。”

程山櫟到的時候下午兩點多,午飯剛吃過,晚飯又還早,兩人找了間咖啡廳坐著點了些甜品。

“我是缺你這頓飯嗎?我看你在這兒待一個多月,吃過的店恐怕還沒我多呢。”程山櫟白了他一眼,“上回看你蓄謀了這麽些年,好不容易有點動靜,我都等著吃喜糖了,你來這出啊?你是不是腦子被卷簾門夾了?”

徐陸笑了笑:“你這是專門跑來罵我的?”

“那不然呢?”程山櫟倒沒有徐瑤那麽天真覺得這些都不是事,只是她覺得異地談著也沒什麽不好。

“其實你們好好商量,等過幾年也許會有別的轉機呢?你看我和我老公現在幾個月見一次,天天打視頻,少見面還少吵架,偶爾孩子放假過來聚一聚,比以前天天住一起的時候強多了。”

“徐陸,我看你也不是能死心的人。這回你運氣好,人家談了七八年正好分手被你遇上。要知道我們都是轉年就三十了,青臾那麽好的人,你現在放棄了,可沒多少機會給你回頭。”

“我沒有放棄。”徐陸盯著杯子裏的冰塊。“我只是不想讓她等,你也知道我們轉年就三十了,以後的壓力也只會越來越大。我知道她很好,所以肯定會有比我更合適的人。”

“然後呢?然後等她下一次七年之癢,婚姻觸礁,老公出軌,你再趁虛而入是吧?”

他笑了笑,半真半假地點點頭:“嗯。”

程山櫟捏了捏眉心,一個假太平,一個死腦筋,這倆人真是一個比一個令她血壓上頭。

“那要人家夫妻恩愛,婚姻美滿,沒縫給你鉆呢?”

徐陸晃了晃手邊那杯冰美式,像喝中藥似地擰著眉抿了一小口。

“那也挺好的。”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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