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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42 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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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42 新年

春節前基本都忙於大大小小的聚會,梁青臾定在年後辭職,公司團建上一桌八個人有五個吃完還要去下一場。

天下大概也沒有不透風的墻,散席前周姐竟繞到這邊特意敬了梁青臾一杯。

“明年好好發展啊。”周姐笑著先幹為敬。

梁青臾有些拿不準她到底知道多少,只好隨意應付兩句。周姐前腳剛走,趙羽便湊過來翻了個白眼。

“估計不知道在哪兒聽了點風,最近老往我這兒套話。再等兩個月,我倒要看看她吃不吃得下我這攤。”

“趙哥,註意表情管理,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搶了你男人。”梁青臾笑著說。

“呸。我就是看不慣這種跟手裏人搶飯吃的人。”趙羽說道,看了眼手機,“小丁他們已經定好包房了,你們先去,我去跟張總再敬兩杯。”

梁青臾點點頭,新團隊有一大半都是公司這邊挖走的,剛吃完飯,夜宵也吃不進去,就定了同商圈隔壁館的 KTV 當是第一次團建,人分頭進去,像地下黨接頭似的。

徐陸今晚也和老顧他們一起吃飯,時間撞到了一天。梁青臾坐下剛聽完幾首歌,徐陸就發了消息來。

【我這邊結束了。】

【第二場剛開,唱完肯定要吃個夜宵,起碼一兩點,要不你先回去?】

【我等你吧,在哪兒?】

商場只開到十點,後面還有兩三個小時,一想到他搞不好還真會在市政花壇邊,像老僧入定似的坐著幹等,梁青臾就有些猶豫該怎麽回覆。

趙羽不知道什麽時候湊到了她旁邊:“把小徐叫來啊,又不是外人。”

她想了想,發了個定位過去。

等了不到半小時徐陸就到了,他坐到梁青臾身邊,發現她正上下打量著自己。

“怎麽了?”KTV 環境吵,他貼到梁青臾耳邊。

“你這身……像剛相完親。”她笑著說。

自從梁青臾搬過去,徐陸也很少去咖啡廳辦公,大部分時間都在家裏,只偶爾需要去老顧那現場對接需求才會出門。互聯網公司的著裝本也隨意,徐陸的衣服大多是休閑裝,他這件長大衣,梁青臾只在衣櫃裏見過。

“下午視頻會議給甲方講方案。”徐陸解釋道。

梁青臾湊近聞了聞,故意皺著眉咂舌:“好濃的味。”

“有嗎?”

“有啊,一股火鍋味。”她笑著靠在他肩上,“明天記得拿去幹洗。”

負責選品和供應鏈的幾個女同事沒見過徐陸,唱了幾首歌,便湊到梁青臾身邊,拉著她小聲嘀咕了幾句。幾個人笑成一片,時不時地瞟著徐陸。

“在說什麽?”他心裏嘀咕,忍不住把人拉回來問個明白。

“她們說,你坐我旁邊可以顯得我很有錢,讓我去買個貂。”梁青臾笑著捏了捏他臉,“你表現好點哦,不然姐姐就要找別的小白臉咯~”

包房裏男同事正聲嘶力竭地唱著《海闊天空》,調也走到了海的那一邊。

徐陸看著她,抿了抿嘴,湊到她耳邊笑著說:“這麽多人,我不好意思。”

梁青臾笑著推了他一下,被他拽住手,拉扯間,趙羽拿著飲料和酒過來:“哎哎哎,公共場合啊,還真不拿我們當外人是吧。”

“剛不是你說又不是外人的嗎?”梁青臾想了一下,接過可樂,明天還得坐動車回家。

“那你親,我給你錄上,回頭結婚要是換了人,可別忘了找我買哦~”趙羽邊說邊作勢要掏手機,孫熙茜過來拉著梁青臾去唱歌才結束這玩笑。

高考結束成績還沒出來時候,班上也組織過一次聚會,同桌不知道徐陸家裏出的這些事,便把他也算上了。那時他整日一個人在家坐著,再也沒有做不完的題讓他消磨時間了,安靜的屋子裏沒有一絲活著的感覺。

同桌來找他,他便去了。那天他也是這樣坐在角落,梁青臾則跟其他幾個女生嬉笑地在前面搶著麥克風,他們沒有說話,她甚至未必看見了他,但那晚難得地睡了一個好覺。

散場時果然已經淩晨一點過,梁青臾最終還是在吃夜宵時喝了些酒,夜風一吹,頭暈暈的。她靠在徐陸身上,雙手插進他大衣的口袋裏,含糊地嘀咕著:“要不我初三就回來?”

梁青臾本來想問徐陸要不要一起回去過年,但過年期間徐瑤的補習班也放假,可家裏又住不下。

“不是你說年後可能就要忙了,過年要在家多待幾天麽?”徐陸笑著說,“我初八會回去一趟,到時候跟你一起走。”

“幹嘛?”

“之前過年都沒回,今年既然在這邊,還是去給我媽燒點紙。”

“不都是初一燒紙嗎?”

“人多,擠,心意到就行了。”

明明就是怕徐瑤尷尬,想等徐瑤去上課了再回去。梁青臾瞇起眼,笑著指著他鼻尖,但也沒說破。

徐陸買了最早一班的城際,梁青臾設了十幾個鬧鐘才掙紮著趕在七點半之前到了高鐵出站口,一上出租就止不住地打呵欠。

車只能開到半山腰,最後一段路只能自己走,春節掃墓的人多,沿路的垃圾來不及清理,都堆在路邊。梁青臾家沒有全家祭掃的習慣,她還是很小的時候跟著去過一次傳說中的祖墳,記憶裏要轉好幾趟車,最後翻過半座山才會到。

她抱著兩束花,跟在徐陸身後。不免在心裏想著,當初她在家裏吃著水果備戰高考的某一個晚上,徐陸就是這麽一個人抱著骨灰來這裏的。

走上臺階,徐陸楞了一下,媽媽的墓前靜靜地躺著一束花,剛燒完的黃紙,灰燼都還帶著些溫度。

“好像有誰剛來過。”梁青臾上前把花放下,回頭看徐陸,發現他神色有些凝重。他身後不遠走過來個頭發花白的男人。

“小陸……?”男人看著五十多歲,聲線比面相更加蒼老疲憊。

徐陸沒有回頭,他抿著嘴微微低頭,猶豫幾秒,上前拿起墓前的那束花。

“媽不想看見你,不要再來了。”他說道,將花遞到男人面前。

梁青臾微微張嘴,想問的話通通咽了回去。她大概知道這個人是誰了。

“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們母子,但這麽多年我也一直……一直……”徐永強伸出手,被徐陸側身閃躲開。

“你如果覺得愧疚,那就給她個清靜,就當是你們夫妻一場最後的情分。”徐陸背對著梁青臾,他聲音低沈而平靜,聽不出一絲波瀾。

可越是這樣,就越是讓人擔心。

徐永強見徐陸態度堅決,也不再堅持,他本想轉身離開,但又想起了什麽:“方玲那個女兒是不是跟著你?四哥說你把她接走了,還把小安給打了一頓。”

“她有名字!”徐陸聲音陡然高起來,梁青臾知道徐瑤那件事是他一直以來的心結,她上前握住徐陸捏緊的拳頭,朝他搖搖頭。

徐陸深吸一口氣,恢覆平靜:“我的事不用你管,如果你需要錢日常開銷,回頭我會按月打給大伯。”

“不、不用,你過好你自己,我……自己會想辦法的。”徐永強大概也知道徐陸只是看上去溫吞,一旦心裏有了主意,倒是一根筋要走到頭的。

“那沒什麽事,就不要聯系了。”

徐陸說完拉起梁青臾就走,他腳步匆匆,梁青臾差點沒跟上,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卻發現徐永強正捂著胸口,面色痛苦地半倒在臺階上 ,看著像心臟病。

她松開徐陸趕緊跑過去:“藥在哪兒?”

徐永強指指掉在地上的包,她慌亂地從裏面翻出瓶硝酸甘油片給他含上,一擡頭,看見徐陸還呆站在原地。

“別楞著,打 120!”

急救車也只能開到半山腰,好在藥吃得及時,到醫院又仔細檢查了一番,梁青臾一問三不知地在醫生辦公室裏聽了半天,把徐永強那一身的毛病也算了解得差不多了。

她回到病房,看了一眼一直坐在門口椅子上一聲不吭的徐陸,把醫生開的藥放到床頭櫃上,轉達了下醫生的交代。

“謝謝。”徐永強勉強地擠出個笑容來。

梁青臾走到徐陸身邊,握住他冰冷的手,原本她跟家裏都說好了,她和徐陸晚上會回去吃飯,住一晚明早再一起走,但事發突然,她剛才也只是簡單地在電話裏講了一下。

“醫生說要留院觀察一天,要不今晚你……”梁青臾也有些猶豫,她總覺得把徐陸留這裏,搞不好他們還會再吵起來。

“我給大伯發消息了,他們很快就來。”徐陸說著,起身拉著梁青臾就往外走。

她只能回頭朝徐永強勉強笑了笑,順手關上了門。

走出醫院,徐陸緩了一會兒就恢覆了之前的模樣,好像什麽都沒發生似的,梁青臾也拿不準他到底是把情緒藏得更深了,還是真就演技有那麽好。

不過周曉紅和梁文華的演技倒的確很自然,從梁青臾他們進家門開始,一下午仿佛什麽都不知道似的,熱情地招呼著徐陸。晚飯時,梁青臾默默刨著碗裏的飯,有些沮喪這一桌四個人,竟然只有她最難出戲。

但晚上徐陸去洗澡時,周曉紅還是把梁青臾叫到了臥室裏。

“你和小徐到底是怎麽打算的?”周曉紅看了看虛掩的房門,門縫外,梁文華正坐在沙發上心不在焉地看電視,就好像是給她放風一樣。

“什麽打算啊,不是這麽快就要催婚吧?”梁青臾在家裏說話很直接,對催婚的事更是一貫敷衍。

周曉紅嘆了口氣:“真要催你還等到現在嗎?小徐呢,是個好孩子,但他這個家庭情況確實有些特殊,媽媽就是想問你,是不是想清楚了?”

梁青臾皺眉,徐陸家的事她沒有跟家裏說得很清楚,只說父母離異,母親過世早,現在有個馬上讀大學的妹妹。

“你怎麽知道的?”

周曉紅也不繞彎子:“我們這小地方,能有多難打聽。以前教你們物理的陳老師,他老婆的表姐就跟小徐他們家是樓上樓下的鄰居。他們家那事吧,動靜也不算小了。”

梁青臾無奈地翻了個白眼,這大概就是她畢業後死活不肯考老家事業編的主要原因了。

她不算是個循規蹈矩的人,不想過繞來繞去都被人盯著的日子。

客廳裏,梁文華一口茶喝嗆到,咳得很是用力。梁青臾趕緊起身,臨走前又囑咐了句:“我心裏有數,你們別在他面前提。”

周曉紅聽著女兒在外面笑著給梁文華拍背,沒一會兒,梁文華便端著茶杯溜了進來。

“怎麽樣?”

“還能怎麽樣。”她嘆了口氣。

老兩口對視一眼,盡在不言中。

另一間屋子裏也沈默得很默契,梁青臾清醒得可以在腦子裏無實物鬥地主,但又不敢翻身,怕被發現在裝睡。書桌上鬧鐘滴答滴答的聲音就像老和尚敲鐘一樣,震耳欲聾。

徐陸翻了個身,頭埋在梁青臾耳邊,輕聲說道:“別裝了。”

梁青臾憋了幾秒,忍不住笑了場,她也轉過身,看著徐陸:“你不也沒睡嗎?”

“你話都還沒說,我哪睡得著?”他笑著說,他知道他今天情緒很不對,梁青臾一定能看出來。

他已經有十幾年沒有見過徐永強了,媽媽病重後,他曾經很恨這個男人。他設想過無數次,等那個人出來,他要怎樣痛罵他,替媽媽出那口氣。

可時間真的過得太久了,在墓前見到徐永強時,他竟然一點兒也想不起那恨是什麽樣的。但他覺得他不能就那麽真的忘記了,從此父慈子孝,那樣的話,媽媽該有多難過。

“你的事你自己想好了就行,我沒什麽要說的。”梁青臾說道,她不能替徐陸原諒他的父親,只能支持他的決定,的確沒什麽可以說的。

“那你呢?剛才阿姨跟你說什麽了?”剛徐陸一出來,梁文華便趕緊拿起茶杯喝水,他一擡頭便看見了臥室虛掩的門裏坐著的母女倆。

梁青臾一怔,無奈地說:“我發現你還真是個人精,怎麽什麽都瞞不過你啊?”

小心翼翼地長大的孩子,怎麽可能這點察言觀色都不會。

他笑了笑:“我看起來很傻嗎?”

梁青臾伸手抱著他,把臉貼在他胸前:“也沒什麽,我媽大概是從她的牌友那聽到了些你們家的事,問我是不是想好了要結婚,不用管她。”

“那是不是呢?”

梁青臾擡起頭,往後仰了仰:“這算什麽?偷工減料的求婚啊?”

“那我正式點?”

梁青臾盯著他,有那麽一瞬間懷疑了一下他不會是真有準備吧。

“你先表現好點吧。”她笑著說道。

徐陸的肩露在外面好半天有點涼,她把被子往上攏了攏,抱緊了些。

“別再胡思亂想那些過去的事了,人要向前看,會好起來的。”她說。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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