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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40 同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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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40 同路人

梁青臾從超市出來正好遇到徐瑤和她的小跟班,徐瑤嘴上說她請客,但她那點羊毛都是出在徐陸這頭羊身上的,唯一的區別大概就是,誰做東誰定客人。

肖碩博熱情地上來接過梁青臾手裏提的菜,小夥子嘴甜又會來事,梁青臾忽地就生出一絲老母親的欣慰來,不免又有些慚愧。

家屬院裏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快的二胎都生了,小她四五歲的也陸陸續續結婚了。

只有她,老早就在外面和男朋友同居,卻又一直不結婚,年近三十了和家裏說想讀書,老兩口也舉雙手支持。招呼都沒打就帶了另一個男人回家,也什麽都沒問,忍了好幾天才委婉地問她先前那個是不是分了。

心態是真的好。

剛走到門口,正要輸密碼,門卻從裏面拉開了,方玲正從包裏翻拿著墨鏡,一擡頭和梁青臾差點撞上。

“你來幹什麽?”徐瑤一下就猜到方玲是想勸徐陸放棄她,瞬間炸了,“我不是說了別再來找我了嗎?你他媽聽不懂人話是不是?!”

徐陸一管她就像個教導主任,她是真的害怕徐陸會被方玲那些鬼話騙了。

“徐瑤。”徐陸也站在門口,換做平時他可能會批評她兩句小孩子講話要文明,但眼下他皺了皺眉,只制止了她繼續說下去。

方玲也對徐瑤這臭脾氣見怪不怪了,她帶上墨鏡,回頭看了一眼徐陸:“想好了給我電話。”

她說完瞥了一眼站在一旁沒吭聲的梁青臾和肖碩博,昂著頭一搖一晃地走了。

“別站在門口了。”徐陸平淡地說道,看不出什麽情緒。

但徐瑤站在門口沒動:“你要想什麽?怎麽把我丟給她嗎?”

“先進來。”

“你要是覺得我累贅,那我就不讀了。我不會跟她走的。”徐瑤紅著眼,努力控制著讓聲音,但卻控制不住整個人因緊繃而微顫。

梁青臾拍拍她的肩,輕聲道:“先進去吧,坐下來好好說。”

她推著徐瑤進屋,給徐陸使了個眼色,對方意會地點點頭,把東西放到了桌上,轉身搭上站在門口手足無措的肖碩博:“忘記買飲料了,走,跟我一起去。”

肖碩博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梁青臾拉出了門。

“梁姐,他們……行不行啊?”電梯裏,他忍不住問道。

“你在那杵著就能行了?”梁青臾笑著說,“讓他們兄妹倆自己解決吧。”

“哦。”他點點頭,“徐哥不會真的要把徐瑤送還給她媽的吧?”

梁青臾楞了一下:“你認識?”

肖碩博意識到說漏了嘴,但所幸徐瑤也不在,只好囑咐梁青臾別告訴徐瑤。

“阿姨來學校找過好幾次了,徐瑤每次都拒絕了,但沒像剛才那樣……”他回想起剛才徐瑤的樣子,心裏還有些戚戚。

梁青臾領著肖碩博在小區裏找了個椅子坐下,剛才要買的其實都買得差不多了,不過是個出門的借口。

“你倒是知道得不少啊。”她笑著說,“還知道什麽?”

肖碩博低下頭,嘟囔著:“也沒什麽……不就是小三上位嘛,我媽也是啊,我們家那些叔叔伯伯,沒幾個幹凈的。”

他頓了頓:“都是他們事,和我們又沒關系。”

梁青臾有些意外,她和肖碩博接觸不多,感覺是個挺開朗的男孩子,沒想到原來也背著一本難念的經。

“對了,徐瑤考了第一,你呢?你打算考哪個學校啊?”梁青臾想了半天,和十八歲的高中生好像真的沒什麽別的可聊,但一直坐著不說話又有些尷尬。

“梁姐,別戳人痛處嘛,好漢不問成績。”肖碩博尷尬地笑笑。

“徐瑤去年就過了央美的線,只是文化課不夠分,你既然想追人家,那回頭她讀北大,你讀北大青鳥,還能追上嗎?”

“也沒有那麽誇張啦!”肖碩博抿抿嘴,他倒也不是沒想過這個事,但無憂無慮的少爺當慣了,一時間很難想得那麽清楚。

“還是有些……別的辦法的。”他說著,多少底氣不足。

梁青臾知道他家有錢,但這世上也有很多是錢辦不到的事。

“你喜歡人家,那就得想辦法和她走到一條路上啊。”她靠在椅背上,幾場雨一下,頭頂的銀杏光禿禿的,風一吹,偶爾飄下來一片漏網之魚。“一開始也許只是小岔路,伸長了手也還是能同步向前,但早晚會拐彎的。”

樓下沈思而沈默,樓上也靜了許久。

徐瑤坐在餐桌前,看著徐陸將洗凈的菜一盤盤從廚房拿出來,他什麽沒說,但她知道他現在應該有很多話要說,他心裏的事一多,就會沈默到像個啞巴,算是漫長的讀條。

把東西都整理好,徐陸取下圍裙洗了個手,這才坐到徐瑤對面。

“方姨說她在那邊沒有成家,這幾年身體也不是很好,之前有買過一些保險,受益人都寫的你。”徐陸抿抿嘴,方玲這次來態度軟了許多,也跟他說了許多從前的事。

一開始她的確是想一個人把孩子帶大的,但那時候不比現在,一個長得漂亮的女人,獨自帶個女兒,又沒有家裏幫襯,走到哪兒都是惹人起心思的。

人前正正經經的領導,人後欺負她不敢丟了工作動手動腳,左右鄰居也背著老婆暗示她,甚至還有人喝醉了半夜敲門問她多少錢。

她那時候窮到付不起幼兒園的錢,徐瑤四歲了還只能關在家裏看同事的孩子看剩下的小人書。

徐永強說她有一股不服輸的勁,像他老婆剛認識他時的樣子,要強,倔強。男人就是這麽可笑,當初被這樣的人吸引,久了又嫌對方太過要強。但出軌,也還是會被同樣的人吸引。

她當初懷的那個孩子甚至不是徐永強的,她也不知道是誰的,只是別的男人都不想負責,只有徐永強沒有走。但他又猶猶豫豫,遲遲離不掉婚。她怕拖得越久,希望就越小,只能拼盡全力,逼走徐陸母子。

她是愛徐瑤的,只是這份愛敵不過她對打回原形的恐懼,所以這幾年都不敢回來。

“方姨給你看好了一些學校,我看了,的確還不錯。”徐陸看向徐瑤,她正呆呆地望著桌上的火鍋,“我沒有答應她。”

徐瑤猛地擡頭,微微張嘴,但喉嚨生澀沒發出聲來。

“徐瑤。”他抿抿嘴,擡頭迎上她的目光,“青臾說,我一直叫你名字,會讓你覺得生分。我想了想,是我做得不好,我不知道該怎麽跟你解釋,所以才一直沒跟你好好談過。”

“爸進去的時候,他們就找過我,說你沒有人照顧。我當時……我當時猶豫了。”

“後來知道你去了堂叔家,堂叔那個兒子從小就是那副德性,我……”他頓了頓,這些話,之前他對梁青臾說過,就像壓在心裏很久的石頭總算松動了,可真的要跟徐瑤說的時候,他還是感覺很難受。

“是我太猶豫,才讓你有了不好的回憶。我覺得我沒有資格做你的哥哥,所以我只敢叫你的名字。”他看向徐瑤,“但我一直當你是一家人,不是什麽等到十八歲就不再有關系的被監護人,你是我自己選的家人。”

“我沒有答應方姨,因為你不是我的什麽物件,我沒有權力幫你決定。但是,不管你認不認方姨,去哪裏讀書,在哪裏定居,我們的關系都不會改變。至少,在我這裏,不會變,記住了嗎?”

六年前的那個晚上,徐陸牽起她的手,從靈堂揚長而去。她跟在他身後,穿過漆黑的小巷,不長的路卻像走了很久很長,才抵達有光的地方。

確認了裏面的人沒有追出來,他才松開手,在路燈下蹲在她面前,雙手微顫地仔細幫她把衣服扣好,輕輕擦掉她眼裏呼之欲出的淚。

那是他第一次,學著像記憶深處的那個人一樣,勇敢地伸出手,主動去抓緊什麽。

“別哭,沒事了。”他說。

六年後,她也還是不爭氣地哭了。

他走過來,蹲在她面前,輕輕抹去淚痕。

“別哭了,傻不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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