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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34 我們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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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34 我們是一樣的

“不是讓你在家裏待著給我好好盯著點兒嗎?又跑哪兒去了!”

放在一旁的手機開著免提,肖碩博專心致志地兌著他的洗潔精水,偶爾嗯嗯啊啊地敷衍一下電話裏快要炸毛的媽媽。

“還兩個月就聯考了,我這不回學校努力奮鬥嗎?”他嘴裏叼著筆筒,含混不清,剛說完,試著吹的那個泡就給炸了。

“你小子有這麽好學我至於這麽愁嗎?你少來啊,趕緊給我回去!”知子莫若母,她倒也沒說錯。

“行了行了知道了。”

泡炸了他的心情也不太好,敷衍了兩句掛斷電話,世界總算是安靜了。

“就知道嚷嚷,想盯自己回去盯啊!”肖碩博嘟囔著,筆筒扔進小瓶子裏,拿出手機開始勇闖峽谷。

逢年過節是他最頭疼的,因為每到這時候,奶奶就會把他爸的前妻請過來吃飯,美其名曰一家人要整整齊齊。

媽媽總會找些理由出門旅游,但他就得一直待在家裏扮好那個沒心沒肺的氣氛組。

同學只知道他家裏有錢,又或者也羨慕他有個年輕漂亮的媽媽,挽著一起上街甚至會被傳是談了個姐姐。

但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漂亮媽媽給自己爭到了結婚證,卻始終爭不來奶奶的承認。

在奶奶心裏,媳婦永遠是媳婦,離了婚,還是一家人。

當然,他算是肖家人,所以奶奶對他倒是一視同仁,甚至因為他嘴甜會來事,更疼他些。

他剛開始聽別人嚼舌根說徐瑤家的事時,就像被戳中了自己隱秘的心事。他也就是比徐瑤的運氣好一點,他們是一樣的。

學校放了假,教室和宿舍都空無一人,安靜得讓人暴躁,一連跪了十局,本就難頂的心態更加崩潰了。

樓下院子裏傳來嘎吱地一聲,是大門口那生了銹的老鐵門。

想著可能是住校的提前回來了,肖碩博走到窗邊,看見是徐瑤提著箱子往教學樓這邊走。剛要揮揮手喊一聲,卻看見有個戴墨鏡的女人跟在徐瑤後面。

徐瑤前兩天連熬了 30 多個小時,只睡了一小會兒,就去徐陸那接受知識的沖刷了。

從昨天講到今天,實在是熬不動了,借口要回學校補作業才溜了出來。徐陸有梁青臾家的密碼,她怕他真的會去查崗,索性打算來宿舍蹭個床位睡。

“瑤瑤。”

她剛要進門,身後有人喊她,熟悉的聲線讓她積攢了幾天幾夜的睡意瞬間全無。

“瑤瑤,是媽媽。”

徐瑤回過頭,看著眼前這個濃妝艷抹的女人取下墨鏡,一臉微笑地上前想拉她的手。

“別碰我。”她下意識地甩開,警惕地盯著對方。“你回來幹什麽?不怕被討債的抓走嗎?”

方玲知道徐瑤不會給她好臉色,從她趕走徐陸母子,如願當上徐夫人開始,徐瑤就沒有再叫過她媽媽。當初她大著肚子上門逼宮都帶著徐瑤,逼著幾歲的小女孩被迫早熟,母女倆的情分早就蕩然無存了。

在徐瑤看來,若不是那個弟弟死得早,就算徐永強生意沒有垮,她這個拖油瓶的日子也不會好到哪裏去。

“瑤瑤,我和你徐叔叔其實一直都沒領證,他欠的那些錢和我們沒關系。”

方玲耐著性子跟徐瑤解釋。她從來不覺得那個男人可靠,能被她輕易搶來的男人,等她年老色衰,也早晚會被別的女人搶走。所以她早在出事前很久,就已經開始有計劃地愚公移山。當初一收到風聲,她立馬就把最後剩的那些掛在其他人賬上的流動資金轉走。

半路夫妻,共富貴可以,共患難,休想。

只是她心裏沒多少底,也害怕徐家的親戚纏上她,所以這些年出去了一直沒敢回來。

但外面人生地不熟,手裏有錢了,也交了幾個有老婆的男朋友。一入夜,各回各家,久了,總歸是寂寞的,就想起了自己還有個女兒,今年應該讀大學了。

“我哪兒也不去。”徐瑤冷冷地看著她,“你走吧。”

“瑤瑤,你是不是還怪媽媽沒有帶你一起走?”方玲覺得沒有什麽是錢不能解決的,她知道徐瑤可能會恨她,可只要有好日子過,誰還會留在泥潭裏呢?

“出事的時候我人已經在外面了,我知道,這些年你受苦了。媽媽會補償你的,以後咱們母女倆好好過日子,我們是一家人啊。”

“補償?”徐瑤氣笑,“你怎麽補償我?你把剛上初中的女兒扔給毫無血緣關系的徐家人,你覺得我這些年過的是什麽日子?我被徐永強的侄子摁在床上的時候你在哪兒?”

“哦,我差點忘了,你大概也在哪個男人的床上吧。”她笑著說,“這麽說來,倒還真是一家人了。”

“瑤瑤……”

“你走吧。”徐瑤擡頭看著她,不帶一絲溫度,“我已經有家了,我不會跟你走的。”

她說完推門進了教學樓,掛好鎖, 徑直上樓。剛走上三樓,眼角瞥到個身影,是來不及躲起來的肖碩博。

“出來,我都看見你了。”徐瑤站在樓梯上,望著走廊盡頭,片刻,肖碩博尷尬地笑著走出來。

“我……剛蹲大想抽根煙結果沒帶火……就想著去教室裏翻翻,你什麽時候來的?我都沒聽見。”腦子裏剛才聽到的東西還沒消化掉,手和嘴都不太跟得上節奏。

肖碩博會抽煙,但平時是不抽的。

徐瑤笑了笑:“我有。”

她說完就往樓上走,肖碩博站在原地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上去。

進了十月天黑得很早,天臺上沒有燈,只有隔壁樓的廣告牌映來微弱的光。靠邊有幾個椅子,是偷跑上來抽煙的人備著的。

徐瑤左手夾著煙,擱在一邊,右手不停地撥著火機。火光一閃一閃地映在她臉上,說不清是什麽心思。

肖碩博在她旁邊坐下來,不知道說什麽好,徐瑤把火機遞到他面前,明知故問:“不是要抽煙嗎?煙呢?”

“呃……”

徐瑤笑了笑,收回手繼續撥著打火片:“聽見就聽見了,沒什麽大不了的。”。

肖碩博憋了半天的勁兒總算是卸下來了,連忙跟道:“就是,我小時候也被狗咬過,狗嘛,惦記著也咬不回來。”

“你這話放到網上,得被噴死。”徐瑤笑著說,她其實很早就想通了,她甚至有些慶幸那天晚上那個人渣在靈堂裏都忍不住動手。

要不是這樣,徐陸或許不會擔下她這個拖油瓶。

如果那是她想擁有家人必須要付的代價,那著實是沒什麽大不了的。

“我幹嘛要上網說,我只跟你說。”肖碩博也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好像說得不太對,但他確實想不出什麽別的話來。

徐瑤也不為難他:“不是通知多放半天,明天下午才上課嗎,你怎麽今晚就來了?”

“我壓根就沒回去。”肖碩博靠在椅背上,一搖一搖,“我哥他們一家五口其樂融融,我媽都知道躲了,我回去幹嘛?好不容易有聯考這個借口,我才不回去呢。”

徐瑤一下子沒聽明白,她自己家裏一塌糊塗,平時也就很少打聽別人家的事,只知道肖碩博的媽媽很年輕,18 歲就生了他。

肖碩博大概也反應過來自己說得含糊,又解釋了下:“我媽是小三上位,但我奶奶就只認丁姨一個媳婦,逢年過節都要喊回來吃飯,過年上墳燒紙都不讓我媽去。”

他說著,憨憨一笑:“所以我跟你差不多吧。”

“那不一樣。”徐瑤很快理明白了,“你好歹是你爸的崽。”

“哦對。”他應了聲,大概也是想起了些從前,語調低了不少,“但也都一樣。”

肖碩博性格張揚,平時看著腦子光滑如新,什麽事都寫在臉上。他和徐瑤大概就是兩個極端,一個把自己包起來,渾身都是刺,一個把自己偽裝起來,粉飾太平。

看著不同路,但難免回望,覺得對岸的風景或許也不錯。

熱鬧的人忽然不說話了,空氣都凝重得像沈了水,但很快他便恢覆過來。

“對了,我有東西給你。”肖碩博興奮地跑下樓去,片刻後氣喘籲籲地回來,手裏端著個瓶子,裏面插著上回被他順走的筆筒。

“我嫂子是省三甲外科主任,上回她看我在家吹,跟我說了個配方,加了料以後泡泡就吹得大了。”他興奮地說道,拿起筆筒在瓶子裏蘸了蘸。

他這幾日練了好多回,最大的一個吹到了頭那麽大,雖然很快就破了。但只要掌握好力道,比那小一點的就可以堅固些。

徐瑤看著那個泡泡搖搖晃晃地從筆筒裏鉆出來,越來越大,擋在她和他中間。

有些她一直不太願意面對的心思,像藤蔓一樣在心底瘋長。

“快看!!”他手一抖,泡泡微微一顫飄了出來,“怎麽樣!是不是很牛逼?”

話音剛落,騰空的泡泡便炸開來,水漬濺到他和徐瑤臉上。就好像在嘲笑著他敢想不敢說的話,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

徐瑤擦擦臉上的痕跡,笑著摁熄了那根壓根一口就沒抽的煙。

“肖哥牛逼。”她笑著說,眼神看向他手裏的筆筒。

“洗幹凈了的!”他立馬解釋,“我沒那麽猥瑣……”

頓了一下,似乎也是有些沮喪,他把筆筒遞給徐瑤:“還給你。”

徐瑤看了他一眼,沒接:“給我幹嘛?筆芯筆帽我都扔了,沒用就扔了吧。”

“那怎麽……”話說到一半,他好像是品出些別的意思,徐瑤說話從來不留路的。腦子嗡地一聲,心率瞬間就上去了,他喉結向下滾了滾。

“徐瑤……”

我喜歡你。

話在腦子裏已經演過無數次,從埋在心底,漸漸浮出水面。自從上次差一點說出來之後,多少次都哽在了嘴邊,後來甚至變成了他故意戳一戳徐瑤時的固定戲碼。

通常徐瑤都會打斷他,或是找借口離開。

但這次她只擡眼看著他。

“我有點餓了,我們……去吃點東西吧?”

他猶豫了很久,還是沒能說出口,他知道徐瑤今天心情很糟糕,他不想趁人之危。

“好。”

徐瑤站起來,提起箱子往樓下走,心裏懸著的石頭,總算是落了地。她剛才差一點就動搖了,但這樣也好,他早晚都會知道的。

吃完回宿舍時差不多十二點過,肖碩博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心裏惦記著剛才如果不那麽正直,現在是不是已經……

忽地一個念頭電光火石般閃過,嚇得他從床上猛地彈起來。

“她不會以為我是知道了那個所以才……”

往事像走馬燈一樣在他腦海裏播放,越放越絕望,恨不得穿回去一掌拍死自己算了。

“啊——我這個傻逼。”

他倒在床上,今晚是別想睡得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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