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21 逃避可恥但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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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21 逃避可恥但有用
夏季的早晨天亮得特別早，剛到六點，天邊就已經鑲了一圈金邊。徐陸在小區簡單跑了幾個圈，趁著太陽徹底出來前回家洗完澡，收拾了一下去店裏。
讀書時，六點多起來背單詞，七點到教室早自習。大學時，七點半前必須到圖書館，晚一分鐘都搶不著位置。畢業後，最早在北京上班，兩個多小時的通勤，六點左右也得出門了。
從來如此，也就不覺得有多痛苦了。
他其實只是掛職在店裏，偶爾去幫老板看一看就行，但人來人往的地方更有安全感，他就還是按上班的作息早早地就到了。
等到商場開門營業時，已經把昨晚老顧發來的需求都改好了。剛想發消息問問梁青臾中午在哪兒吃飯，上家公司的同事老許就發了條語音來。
【小徐，你現在人在哪兒呢？回老家了？】
【算是吧，怎麽了？】
【那個……剛有個說是你親戚的來公司了。】
眼瞼跳了跳，徐陸拿起手機直接撥過去，剛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這會兒已經被保安請出園區了，你放心，開發這邊，王哥跟我們都透了底了，沒人說你的去向。”老許叼著根煙，說話有些含糊，“也就是他來那會兒，美術那邊的小秋剛好打卡進門，他跟著後邊進來……唉，反正小姑娘給嚇著了。”
“嗯……抱歉。”徐陸低聲說道，“給你們添麻煩了。”
“沒事。我就是跟你說一聲，你當心些。”老許猶豫了一下，“小徐，我媳婦她哥是律師，好像就專攻這方面的，要不，你找專業人士幫忙看看，老這樣躲來躲去也不是辦法啊。”
“我知道。”
成年人大多點到即止，又寒暄了幾句近況，徐陸掛了電話，靠在卡座上抹了抹臉。
當初徐永強突然被抓，手裏的生意一下子就停了，可上下游那麽多人等著，不能就這麽說停就停，和檢察院拉扯的短短半年，幾個項目先後資金斷裂，過去幾年攢的本，一下子就都沒了。
別人欠他的錢，他又欠別人的錢，一筆爛賬算不清楚。
只是好在，早在那之前，因為徐瑤媽媽的介入離了婚，徐陸跟著媽媽，媽媽又很快過世了，那些債和他自然沒什麽關系。
可法律歸法律，人情歸人情。
掙錢的時候，出了五服的親戚都主動上門，死乞白賴地求你帶著他一起發財。可生意黃了，原本想搭著你掙錢的本也賠了進去以後，便兇相畢露要來親兄弟明算賬了。
正主進去了，原配死了，後娶的老婆跑了，留下個沒有血緣關系的繼女又只有幾歲。
所以他們就纏上了徐陸，先是在老家鬧，後來就拐彎抹角地打聽徐陸的下落，去他上班的地方鬧。剛畢業時他原本簽了個央企，領導雖然沒說什麽，但周圍同事指指點點，背後小聲議論總是少不了的。
不過也正因為這樣，轉行的心思就更堅定了，加上大學時自學的基礎，也算是趕上了轉碼最容易的時候。再之後，就開始一被找到就換個城市的躲貓貓游戲。
逃避雖然可恥，但是有用。
臨近中午，咖啡廳的客人也多了起來，徐陸收起電腦打算先往梁青臾公司那邊走，算是散散心，一起身卻被不遠處帶著哭腔的女生嚇了一跳。
周圍的客人也都看向那邊，店員趕緊前去讓坐著的一男一女小聲些。
“你要再這樣，那就不談了。”男生壓低了聲音，明顯是不耐煩的樣子。
“是你對不起我，你現在還是這樣的態度嗎？”女生哽咽的嗓子，帶著哭了很久才會有的沙啞。
“那我說分手你又不願意。”
“我們這麽多年的感情你怎麽可以說分就分啊！我爸媽……他們都以為我們最多明年就會結婚了，他們連房子都準備好了。”
“行了，你還有什麽別的要說就趕緊的。我今天也很忙。”
女生一抽一抽地，又不敢大聲，只有拼命壓抑著哭。
徐陸看了一眼時間，想來這對情侶已經談不出什麽結果了，他把電腦包拿到倉庫裏放好，一邊出門一邊給梁青臾打語音。
他也是看了好一會兒才終於確認，面前這個哭得眼睛都腫了的女生就是徐瑤搬家那天他見過一面的，梁青臾的同事兼閨蜜。
***
梁青臾這頭也正在焦頭爛額。她甚至覺得是不是昨天老天爺讓她收獲了男朋友，今天就要來拿走她的事業了。
昨天才剛開完會說公司架構有調整，大家有可能會調崗什麽的，今天一大早，調崗名單就直接出來了。梁青臾和另一個業績不錯，但並非周姐嫡系的男同事是 A 組唯二被調走的人。
【我看周姐就是公報私仇，你倆幹脆聯手去老板面前掰扯，憑你倆的業績，都可以吊打 B 組一半的人了，憑什麽調你們啊？】
【就是，本地生活他們搞了大半年了，根本就做不起來，這不就是發配邊疆嗎！】
【而且，公司簽的那些什麽網紅主播，真的，我對過一次，一個比一個難伺候。】
【商家資源也很難搞啊，現在都要讓你先保證實際推廣效果，要麽就是置換。】
梁青臾從會議室出來，手機就震個不停，大群裏鴉雀無聲，但小群裏都群情洶湧著。孫熙茜和梁青臾都在調崗名單上，但孫熙茜早就想出外勤了，這樣她就可以有更多的機會去跟她那個做 Pr，每天全城跑的寶貝在一起了。
手機又亮起來，徐陸的頭像出現在正中間，梁青臾這才想起昨晚他說要過來找她一起吃午飯。
開完這個會，半點胃口都沒有。但總不能交往第一天，第一頓飯，她就要放人家的鴿子吧？
“還沒到飯點呢。”她拿起電話，盡量讓自己的語氣不要那麽喪。
“我知道，我走過來的，到你那兒應該剛好。”他頓了一下，“怎麽了？聽起來這麽喪。”
“很明顯嗎？”
“這還不夠明顯？”徐陸笑著說。
接完老許的電話，他原本也和她現在差不多的喪，但，總不能交往第一天，第一頓飯，就讓她覺得自己是心不在焉的吧。
“我直接樓下等你吧。”梁青臾又嘆了口氣，“反正這會兒辦公室裏也沒幾個人幹得下去活。”
“好。”
午餐期間公司樓下每家店幾乎都是爆滿，頂著大太陽過了兩個路口才找到一家人不多的麥當勞。
梁青臾拿著薯條，手舞足蹈地吐槽了整整半個小時，才總算是消了點氣。徐陸一直聽著，時不時地跟著笑一笑，沒多吭聲。
“那你是打算辭職嗎？”等梁青臾差不多發洩完了，徐陸又幫她點了杯可樂拿過來。
“那倒也……不辭吧。”她攪動著杯子裏的冰塊。
其實說這麽多，抱怨這麽多，也就是不想離啊。她上班的每一天都覺得這工作是一天都做不下去了，每天都在生產著無意義的電子垃圾。但分到手上的工作，倒也是認認真真地完成了，甚至做得還不錯。
可也只有她自己知道，這份不錯，吃掉了她幾乎全部的心力。
那些束之高閣的漫畫書，她再也沒有翻過。曾經想要做的一切事，都再也提不起興致。愛好不能當飯吃，那些東西她雖然愛好，卻又並不擅長，掙不到錢的愛好，只能是愛好。
就像高中時想學藝術，也報班學了一年半載，還不如徐陸學著她畫的隨手一塗好。她的成績也不錯，正經考大學的話，其實也能上個不錯的學校。
選專業，選工作。她的每一步都有無數個想法，但權衡許久之後，她還是會選最穩的那一個。人生一開始總有許多條路，走著走著，就逐漸地只剩下腳下那一條了。
“咱們雖然都是坑裏的專業，但你是男的，學校也更好，畢業的時候應該很好簽工作才對。”梁青臾冷不丁地問起這個，徐陸心下一緊。
“嗯。在北京，待遇普通，但給戶口。”
“那是好單位啊。”她感慨道，“那你就是臥薪嘗膽，暗中學習，拿到戶口了就跳槽轉行的？”
“跟我一起進去的同事倒有幾個是這樣。後來聽說這幾個崗位都不給戶口了。”他笑了笑，回答了梁青臾沒有問出口的那句話，“你要是真想轉行，現在也不算晚。”
梁青臾看了他一眼，領下這份好意：“算了，不戰而逃是不對的！下午先去看看情況吧。”
她說著站起來打算回公司打個卡就先去約分給她那幾個主播見見面，徐陸這才想起還有件事忘了說。
“你那個同事，她最近是不是沒來上班？”
“哪個？”
“就搬家那天跟你一起那個。”
“對，請假和男人旅游去了。”梁青臾昨晚就給孫熙茜留言說她有新男人了，到現在也還沒回，她本打算晚點再打個電話，早上一開會給忘了。“怎麽了？”
“他們應該是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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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的早晨天亮得特別早，剛到六點，天邊就已經鑲了一圈金邊。徐陸在小區簡單跑了幾個圈，趁著太陽徹底出來前回家洗完澡，收拾了一下去店裏。
讀書時，六點多起來背單詞，七點到教室早自習。大學時，七點半前必須到圖書館，晚一分鐘都搶不著位置。畢業後，最早在北京上班，兩個多小時的通勤，六點左右也得出門了。
從來如此，也就不覺得有多痛苦了。
他其實只是掛職在店裏，偶爾去幫老板看一看就行，但人來人往的地方更有安全感，他就還是按上班的作息早早地就到了。
等到商場開門營業時，已經把昨晚老顧發來的需求都改好了。剛想發消息問問梁青臾中午在哪兒吃飯，上家公司的同事老許就發了條語音來。
【小徐，你現在人在哪兒呢？回老家了？】
【算是吧，怎麽了？】
【那個……剛有個說是你親戚的來公司了。】
眼瞼跳了跳，徐陸拿起手機直接撥過去，剛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這會兒已經被保安請出園區了，你放心，開發這邊，王哥跟我們都透了底了，沒人說你的去向。”老許叼著根煙，說話有些含糊，“也就是他來那會兒，美術那邊的小秋剛好打卡進門，他跟著後邊進來……唉，反正小姑娘給嚇著了。”
“嗯……抱歉。”徐陸低聲說道，“給你們添麻煩了。”
“沒事。我就是跟你說一聲，你當心些。”老許猶豫了一下，“小徐，我媳婦她哥是律師，好像就專攻這方面的，要不，你找專業人士幫忙看看，老這樣躲來躲去也不是辦法啊。”
“我知道。”
成年人大多點到即止，又寒暄了幾句近況，徐陸掛了電話，靠在卡座上抹了抹臉。
當初徐永強突然被抓，手裏的生意一下子就停了，可上下游那麽多人等著，不能就這麽說停就停，和檢察院拉扯的短短半年，幾個項目先後資金斷裂，過去幾年攢的本，一下子就都沒了。
別人欠他的錢，他又欠別人的錢，一筆爛賬算不清楚。
只是好在，早在那之前，因為徐瑤媽媽的介入離了婚，徐陸跟著媽媽，媽媽又很快過世了，那些債和他自然沒什麽關系。
可法律歸法律，人情歸人情。
掙錢的時候，出了五服的親戚都主動上門，死乞白賴地求你帶著他一起發財。可生意黃了，原本想搭著你掙錢的本也賠了進去以後，便兇相畢露要來親兄弟明算賬了。
正主進去了，原配死了，後娶的老婆跑了，留下個沒有血緣關系的繼女又只有幾歲。
所以他們就纏上了徐陸，先是在老家鬧，後來就拐彎抹角地打聽徐陸的下落，去他上班的地方鬧。剛畢業時他原本簽了個央企，領導雖然沒說什麽，但周圍同事指指點點，背後小聲議論總是少不了的。
不過也正因為這樣，轉行的心思就更堅定了，加上大學時自學的基礎，也算是趕上了轉碼最容易的時候。再之後，就開始一被找到就換個城市的躲貓貓游戲。
逃避雖然可恥，但是有用。
臨近中午，咖啡廳的客人也多了起來，徐陸收起電腦打算先往梁青臾公司那邊走，算是散散心，一起身卻被不遠處帶著哭腔的女生嚇了一跳。
周圍的客人也都看向那邊，店員趕緊前去讓坐著的一男一女小聲些。
“你要再這樣，那就不談了。”男生壓低了聲音，明顯是不耐煩的樣子。
“是你對不起我，你現在還是這樣的態度嗎？”女生哽咽的嗓子，帶著哭了很久才會有的沙啞。
“那我說分手你又不願意。”
“我們這麽多年的感情你怎麽可以說分就分啊！我爸媽……他們都以為我們最多明年就會結婚了，他們連房子都準備好了。”
“行了，你還有什麽別的要說就趕緊的。我今天也很忙。”
女生一抽一抽地，又不敢大聲，只有拼命壓抑著哭。
徐陸看了一眼時間，想來這對情侶已經談不出什麽結果了，他把電腦包拿到倉庫裏放好，一邊出門一邊給梁青臾打語音。
他也是看了好一會兒才終於確認，面前這個哭得眼睛都腫了的女生就是徐瑤搬家那天他見過一面的，梁青臾的同事兼閨蜜。
***
梁青臾這頭也正在焦頭爛額。她甚至覺得是不是昨天老天爺讓她收獲了男朋友，今天就要來拿走她的事業了。
昨天才剛開完會說公司架構有調整，大家有可能會調崗什麽的，今天一大早，調崗名單就直接出來了。梁青臾和另一個業績不錯，但並非周姐嫡系的男同事是 A 組唯二被調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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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本地生活他們搞了大半年了，根本就做不起來，這不就是發配邊疆嗎！】
【而且，公司簽的那些什麽網紅主播，真的，我對過一次，一個比一個難伺候。】
【商家資源也很難搞啊，現在都要讓你先保證實際推廣效果，要麽就是置換。】
梁青臾從會議室出來，手機就震個不停，大群裏鴉雀無聲，但小群裏都群情洶湧著。孫熙茜和梁青臾都在調崗名單上，但孫熙茜早就想出外勤了，這樣她就可以有更多的機會去跟她那個做 Pr，每天全城跑的寶貝在一起了。
手機又亮起來，徐陸的頭像出現在正中間，梁青臾這才想起昨晚他說要過來找她一起吃午飯。
開完這個會，半點胃口都沒有。但總不能交往第一天，第一頓飯，她就要放人家的鴿子吧？
“還沒到飯點呢。”她拿起電話，盡量讓自己的語氣不要那麽喪。
“我知道，我走過來的，到你那兒應該剛好。”他頓了一下，“怎麽了？聽起來這麽喪。”
“很明顯嗎？”
“這還不夠明顯？”徐陸笑著說。
接完老許的電話，他原本也和她現在差不多的喪，但，總不能交往第一天，第一頓飯，就讓她覺得自己是心不在焉的吧。
“我直接樓下等你吧。”梁青臾又嘆了口氣，“反正這會兒辦公室裏也沒幾個人幹得下去活。”
“好。”
午餐期間公司樓下每家店幾乎都是爆滿，頂著大太陽過了兩個路口才找到一家人不多的麥當勞。
梁青臾拿著薯條，手舞足蹈地吐槽了整整半個小時，才總算是消了點氣。徐陸一直聽著，時不時地跟著笑一笑，沒多吭聲。
“那你是打算辭職嗎？”等梁青臾差不多發洩完了，徐陸又幫她點了杯可樂拿過來。
“那倒也……不辭吧。”她攪動著杯子裏的冰塊。
其實說這麽多，抱怨這麽多，也就是不想離啊。她上班的每一天都覺得這工作是一天都做不下去了，每天都在生產著無意義的電子垃圾。但分到手上的工作，倒也是認認真真地完成了，甚至做得還不錯。
可也只有她自己知道，這份不錯，吃掉了她幾乎全部的心力。
那些束之高閣的漫畫書，她再也沒有翻過。曾經想要做的一切事，都再也提不起興致。愛好不能當飯吃，那些東西她雖然愛好，卻又並不擅長，掙不到錢的愛好，只能是愛好。
就像高中時想學藝術，也報班學了一年半載，還不如徐陸學著她畫的隨手一塗好。她的成績也不錯，正經考大學的話，其實也能上個不錯的學校。
選專業，選工作。她的每一步都有無數個想法，但權衡許久之後，她還是會選最穩的那一個。人生一開始總有許多條路，走著走著，就逐漸地只剩下腳下那一條了。
“咱們雖然都是坑裏的專業，但你是男的，學校也更好，畢業的時候應該很好簽工作才對。”梁青臾冷不丁地問起這個，徐陸心下一緊。
“嗯。在北京，待遇普通，但給戶口。”
“那是好單位啊。”她感慨道，“那你就是臥薪嘗膽，暗中學習，拿到戶口了就跳槽轉行的？”
“跟我一起進去的同事倒有幾個是這樣。後來聽說這幾個崗位都不給戶口了。”他笑了笑，回答了梁青臾沒有問出口的那句話，“你要是真想轉行，現在也不算晚。”
梁青臾看了他一眼，領下這份好意：“算了，不戰而逃是不對的！下午先去看看情況吧。”
她說著站起來打算回公司打個卡就先去約分給她那幾個主播見見面，徐陸這才想起還有件事忘了說。
“你那個同事，她最近是不是沒來上班？”
“哪個？”
“就搬家那天跟你一起那個。”
“對，請假和男人旅游去了。”梁青臾昨晚就給孫熙茜留言說她有新男人了，到現在也還沒回，她本打算晚點再打個電話，早上一開會給忘了。“怎麽了？”
“他們應該是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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