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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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疼, 太疼了。

是玉荷根本承受不住的疼,她咬著空中帕子。耳邊聽著那些陌生產婆的話:“夫人用力,在用力一些。”

“快了,快了!”

好疼, 不是夢嗎?為什麽那麽真實, 為什麽那麽痛, 疼得她想死, 想要直接昏死過去。這好像不是一個夢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實的,可怎麽會是真實的,是假的才對。

都那麽疼了, 為什麽還不醒過去。

為什麽.為什麽。她在心裏問了許多為什麽,但最後都化成了一句痛呼,隨著她的一聲聲痛苦的叫喊, 床上的女人瞪大雙眼。

與此同時,她床邊的其它人卻笑道:“出來了出來了,生了生了!”

“是個小千金, 女娃娃。”

產婆的驚呼, 眾人的笑聲,在這一刻模糊極了。

玉荷躺在床上, 視線再次變得失去焦點。她很痛, 就像一個即將死去的人沒有半點力氣, 可憐的她只能躺在床榻上等死。

陌生的地方,奇怪的人, 以及那些顛倒的信息。都讓她覺得惡心, 有人幫她整理身體, 有人將那個新生兒抱給她看,只可惜玉荷並不想見那個孩子, 她想,這個奇怪夢裏的孩子,也一定不是真的,所以她不想見。

她想醒過去,只要醒過去一切就都好了。而她的視線,也在這時陷入黑暗.

因女子生產不易見男人,直到那聲嬰孩響亮的啼哭曹魏才再次進入,而這時,他的妻子已經累暈過去。

產婆連忙將那個可愛的小女嬰抱到男人身邊:“恭喜殿下,是個小千金。”

小女嬰還在哭,咿咿呀呀的聲響,可憐中帶著些煩人。特別是聽在那沒有什麽慈愛心腸的男人耳中,聒噪,刺耳極了。

他看也未看一眼,直接略過那孩子來到妻子床榻邊。床上的女人臉色蒼白,一絲血色也無,在這冰天雪地裏,卻渾身是汗。

他握住她的手,眼中都是擔憂。

那淒厲的慘叫,曹魏全都聽在耳中。他妻子多瘦小聲弱的一個人,平如裏說話就和小貓一樣,不仔細聽根本不會讓人發現她在說話,而剛剛卻叫的那樣大聲。

她很疼,疼的厲害。

都說女子生產就是走鬼門關,他的妻子,已經為他走了兩次。第一次時,他在外頭打仗,等她生產完,才知曉。

這一次在門外,卻同樣什麽都幫不了。

“殿下不用擔心,夫人只是累了,睡一覺醒來就會好。”醫女檢查完,立馬恭敬道。

她的話,並未讓男人有所改變。他還是坐在床邊,眼中都是對她的擔心以及愧疚。生孩子對女子來說實在是太過危險,他想,他們已經有了三個孩子,往後便不在生了。

曹魏:“多久能醒來。”

醫女:“回殿下的話,大概四到五個時辰。”

曹魏:“下去領賞。”

醫女們:“謝殿下。”

產婆將洗凈用軟布包好的小女嬰,送到床邊。放到她母親身邊,曹魏見到這慕微微皺眉。剛想開口。

那產婆像是意識到什麽一樣,立馬說道:“夫人小產,原先說好的奶娘還未有乳,替代不了,小殿下還小不能吃米糊需要放在夫人身邊餵養。”

她說的明白,曹魏也不是個不講理的,那終究也是他的女兒,心裏總是有一份喜。

便沒在反對,小小的女嬰,剛剛出生還有些皺巴巴,並沒有那些接生婆說的漂亮。甚至在曹魏看來,還有些醜。

與她的母親,完全不能比。

看那小眉眼,估計以後又是個像他的。終究是他的孩兒,男人心底也生出了一絲憐惜,他摸了摸那孩子的小腦袋,問:“現在可要吃乳。”

“回殿下,新生的孩子兩個時辰內是不用餵乳的。”

得到答覆,男人便不在多言,而是守在妻子床邊,靜靜的陪著她。

隨後,一群宮娥退下。

房間內只剩下他們二人,以及繈褓中的女嬰。剛剛來到這個世界,小家夥還有些不適應,不一會兒又睡去。

乖乖巧巧的躺在母親身邊。

是他的女兒,是他們夫妻的女兒。這樣的認知,讓男人唇角勾起一模淡笑。但很快那麽笑就被他壓下,緊接而來的是男人不得不面對的現實。

他的妻子,或許已經知道一切。他手上的抓痕就能證明,她很愛那個人,她也從來不會傷害他。甚至就算知道女子生產不易,她還是拼了命想要為他生下一兒兩女。

他愛的始終不是他,要在一起的也不是他。曹魏不知道她現在知道了多少,他只知道一旦她清楚一切,那就絕對不會和他在一起。

他會被拋棄,她會不要他和孩子們.這是男人無法接受的,他也沒辦法冷靜。

可如果她執意要離開,他該怎麽辦,他似乎也沒有可以留下她的存在。她不愛他,甚至這些年他都在用趙二的身份,她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

好似,他們之間就只有那幾個孩子可以有聯系。曹魏這時竟然卑劣的想要用這些孩子捆綁住她,就算他騙了她那又怎麽樣,他們已經有了三個孩子。

兩個牙牙學語,一個還在繈褓中,她已經做了母親,也為他生了孩子。她不要他,總不會不要這些孩子。她是一個很愛孩子的母親,她會為了孩子們向他妥協的,一定會的,曹魏有些瘋魔的想。

這些他曾經最不待見的孩子,卻成了這時他的救命稻草。他無法失去她,也不能失去.

.

不知過去了多久,等玉荷再次醒來時,天邊已經黑下,冬雨也已經停歇。

房間內點滿蠟燭,燭光映襯著這間房帶上暖色。微風輕吹,燭光搖曳,那光變成了會動的小人在屏風上移動。

這是時隔多年以後,她第一次見到黑夜裏的景色,與白日的清冷奢靡不同,夜晚的它帶了些奢華腐-敗的意味,像是一座生命走到盡頭的遲暮老人,看著就很年久黃昏,透著一股死氣。

玉荷不知道怎麽形容自己眼前的場景,只知道那個夢還沒醒,睜眼還是那個可怕的世界裏。

“醒了。”

一聲溫柔的醒了,讓她註意到床邊男人。還是白日裏見到了那個男子,一身黑衣華服,應當是一直守在她身邊沒走過。

也不知是不是經歷了那場生子之疼,此刻的她格外冷靜,沒了一開始的歇斯底裏。

只是靜靜的看了他一眼,隨後便低下頭,被他扶著坐起身她也沒有反抗。那確實是二哥的聲音,玉荷此時已經不確定這到底是不是夢,因為這裏太過真實,人很真實,生子的痛也很真。

就連現在她坐在床上,還能感受到身下的疼痛。這不是假的,她能感受到。

可怎麽會不是假的,一切都說不通,她的二哥變得那麽奇怪,奇怪到她害怕。

他還兇她,那模樣好像要吃了她。

而春蘭小菊的話,也還歷歷在目,她沒法裝作聽不見。她聽見了,並且她記得很清楚。

她們談論了一堆和她無關的人,但莫名的那話裏的意思似乎又和他有關。她們說府內要來新人,她們說皇後娘娘,她們又說那位已經住進了府。

好像還是自小就有的婚約。

這些她都聽不懂,人也對不上。她的二哥和她一樣,都是山裏人,她是他二哥明媒正娶的妻子,不是她們口中那外室女。

可莫名的玉荷就是覺得那些人和她有關,春蘭和小菊說的也是關於她的事。但怎麽會,她們家只是一個富戶,與那樣的大人物是絕對沒有關系的。

所以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太虛弱了,渾身都累,好似個拼接在一起的木頭人,只要稍微一動彈就會瞬間坍塌,變得支離破碎。

她疼她累,卻還是想問他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這個有光的世界與她想的不一樣。

“二哥,為什麽不一樣。”她眼中都是不信任的淚,像要碎了一樣。她太虛弱了,虛弱到就算有火又氣也沒力氣發。

“先喝些湯水,補些營養吧。”他沒正面回答,而是拿過宮娥端來的湯水,餵到她唇邊想要讓她喝些。

湯水的甜香讓女人口幹,她確實需要補充營養。便沒有拒絕他的餵食,一口又一口,連著喝了三口,玉荷才讓人停下。

停下後,她拿帕子隨意擦了擦,這時才發現自己身上已經換了一身衣服,原本黏膩的身子也清爽不少,因該是她昏倒時有人幫她收拾過。

這些人與往日比起來,似乎沒有什麽兩樣,對她都是極好。讓玉荷根本挑不出毛病,這些對比,也讓她覺得自己好似那無理取鬧的人。

明明一切正常,明明什麽都沒變,只是看見了,卻像是變了一個人,對這些感到陌生,對這些人不信任,甚至把她們想象成怪物。

嬰兒的啼哭,打斷了玉荷腦中思緒。她微微低頭,這才發現她身邊還躺著一個小小的嬰兒,那是她的孩子。

她剛剛生下的孩子。

孩子的啼哭很是響亮,聽著就能讓人知道這是一個健康的孩子,並沒有因為是早產兒,就虛弱。

相反,比她那兩個哥哥剛生下來時更加健康。或許是冷靜下來,她不再抗拒這個孩子,而是將她抱起,輕哄。

這時另一邊進來的年長嬤嬤看到後,連忙道:“夫人這樣哄不好的,你要解開衣服給她餵乳。”

“小姐這是餓了。”她道。

聽到這話的女人,顯然一楞。她不是第一次當母親,但由於以前是個瞎子,沒辦法親力親為照顧那麽小的幼兒,只能讓別人帶。

喝的自然也不是什麽母乳。

現在她眼睛好了,又因為提前早產,那定好的奶媽不能餵養,便只能她親自來。以前也不是沒餵過,畢竟兩個孩子,那邊沒奶了,總會吃她的。

可那時她眼睛看不見,羞恥也就少一分,現在這房子裏有男有女,還是七八個人,讓她怎麽好解衣服。

看出她難為情,曹魏讓人出去,只留下他們一家三口。小小的女嬰還在哭,看樣子是餓壞了,玉荷也著急,她想解衣服,但那男人怎麽也不出去。

就站在她床邊,看她動作。

她知這人是二哥,是她懷裏孩子的父親,可就是有些難為情,不想讓他看到那一幕。

察覺她不願,曹魏也覺得有些好笑:“你身上那處我沒見過,現在害羞了。”

熟悉的語調,故意逗弄她的話。

讓原本還遲疑的人,下定了決心解開了衣服,他說的沒錯,她身上他哪裏沒見過。更不堪,更難為情的模樣都見過,也不差這一下了。

這樣想著便覺得也還好。

便將小女嬰抱好,讓她喝。但不知怎麽回事,小家夥還是哭唧唧的,根本沒有被安撫到。

也是這時,玉荷才意識到可能是她喝不到,小家夥的吸力太小。第一次出乳,總是要人扶住。

“堵住了?”她臉色漲紅,顯得有些無措,特別是在小家夥的哭聲襯托下,模樣更加嬌媚。

“需要我幫忙。”男人不是詢問,而是肯定。

她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隨後就見那人靠近,將紅蕊含住.過了許久再吐出。

“通了,餵她吧。”

他話落,就傳來一陣輕微的聲音,孩子的啼哭聲也停下。乖乖的喝起了奶,房間內再次陷入安靜,兩人都沈默無言。不知過了多久,半個時辰,還是一個時辰。那喝著奶的孩子,漸漸睡去,玉荷將她從新放回床上,拿帕子擦拭衣領,做完這些她才將衣服從新記上。

室內的氣氛因為餵乳的事,變得奇怪起來。她坐在床上,眼中都是糾結,害怕。

但最後,她還是重新擡起頭,看向他眼中都是堅定。她又一次詢問:“你真的是二哥嗎?”

“你不是他對不對。”或許是甜湯,又或許是休息了那麽長時間,她的體力漸漸回歸,便有了與他爭論的資本。

這次她眼中缺少了對他的信任和依賴,她已經可以確定他不是她的二哥。玉荷不知道該怎麽處理此刻的一切,她只想知道真相。

“你能把我的二哥還給我嗎?”她問的小心翼翼,話裏卻透著一股詭辯感。什麽叫把她的二哥還給她,他不就是她的二哥,如果不是她的二哥,他身上為何有她熟悉的熏香,他又為何對她那麽熟悉。

她更是怎麽會生下他的孩子.

這些都是玉荷不明白的地方,她看著他眼中都是期待,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因為不管從那個方向解釋,都解釋不清。

都無法說通,可她就是想要一個解釋,一個二哥和她都好好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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