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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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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並不知道自己的無意之舉掀起了一場小風波的裴昭還在為崔老夫人的壽禮頭疼, 她從來不擅長選禮物,嚴朗就算了,裴昭願意花心思, 可是她與崔老夫人非親非故, 一來她不想在崔老夫人身上花費太多心思, 二來裴昭即便花了心思備的禮說不準崔老夫人看都不會看一眼就收到庫房裏去了。

但是尋摸過庫房之後, 裴昭蹙了蹙眉, 豪商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尋到的,看來她今日還是要出門一次, 畢竟時日不多了,能早作準備還是早點打算,現在已經晚了。

裴昭倦怠地嘆氣,靠在坐榻背後的靠椅上, 眼神放空, 發了一會兒呆,周邊寂寂,過了一盞茶的時間, 裴昭才起身。

綠松、新樂、紅庭都安排了事情, 裴昭站在屋裏巡視一圈,隨手點了一個不太熟悉的女婢:“你叫什麽名字?”

女婢躬身行禮, 聲如吐珠:“奴名雲鏡。”

“雲鏡?”裴昭笑了笑,柔聲道,“真是個好名字,今日我要出門,你去叫人備車, 與我同行。”

“是,”雲鏡先答話, 才問道,“女君欲往何處?”

知道地點,她才好安排車馬和隨侍。

“去市集。”

“奴這就去安排。”雲鏡行動力很強,裴昭換了衣服沒過多久,她就回來了,裴昭有點驚訝,這一世因通訊不便,做事效率自然是沒有以前高的,如雲鏡這樣已經算是了不得的辦事效率了。

再次去了東市,裴昭連著逛了幾家店,失望地發現這些店鋪買的商品她都見過。

上次為嚴朗尋禮物,她逛遍了東市,裴昭從店鋪裏走出,雲鏡並兩個男仆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

裴昭坐在牛車裏,閉目沈思,耳邊喧囂聲不停傳來,雲鏡端坐在她身邊,不發一言。

她記得,豐城好似不止東市這一個市集,裴昭敲敲車壁,對車夫道:“除了東市之外,離我們最近的是哪個市集?”

車夫道:“女君,離東市近的那就是北市或南市了,不過南市是買賣奴仆的地方,女君今日是為尋禮,南市可就去不成了。”

“好,那就去北市。”裴昭回答,雲鏡見她神色有異,以為裴昭是擔心去北市不安全,她連忙道,“女君不用擔心,北市雖不如東市有兵卒巡視,但我們的牛車掛著嚴家的令牌,也帶著部曲,等閑不會出事。”

裴昭一時無言,只好點點頭,撩開了車簾,牛車走的不算快,而且外面還在東市的範圍內,其實她都逛過,但裴昭還是堅持撩開簾子。

牛車轆轆走出東市的時候,裴昭感覺到了區別,一種很難以言喻的感覺,東市沒有明顯劃分出界限,但漸漸走出去的時候,會突然覺得周圍變得不一樣了。

裴昭轉頭,不太莊重地探出半個身子,往後看,高大健壯的部曲小跑跟在牛車後,見她看來紛紛避開裴昭的目光,裴昭望向他們身後喧鬧的集市。

那裏面有高樓、有酒肆、有美姬,往來客人最低都是豪商,一片紙醉金迷。

這條路通往的北市則不同,東市只有貴人踏足,北市則貴賤都有。

“女君,到了。”車夫打了個響鞭,提醒前人避讓。

嚴家的牛車令牌顯眼,裴渝今日恰好在北市玩,火兒眼尖看見嚴家的牛車,又見裴昭從車上下來,立馬轉身回稟裴渝。

裴渝在喝酒,懷中攬著美姬,聽了火兒的話,把懷中美人推開,理了理衣衫,準備去瞧瞧裴昭。

北市和東市完完全全的不同,沒有東市隱隱的浮華,北市的喧鬧帶著一股子鮮活氣,裴昭目不轉睛看著,街上行人如織,來往不絕。

裴昭下車,雲鏡和部曲悄無聲息地跟上,北市的鮮活和藏在光鮮外表下的陰影皆入目可見。

這是她第一次來北市,也是她第二次看見乞丐,流散在街頭的小乞丐,如狗一般蜷縮在角落,不敢太引人註目,又不敢不引人註目,說來奇怪,裴昭很少在出門時看見乞丐,這是她來北疆第一次看見。

骨瘦如柴的乞人很多,年紀小小的乞兒只零星幾個,緊緊挨在一起,因為孩童很少能熬過寒冬,也無法抵抗來自成人的掠奪,裴昭見著的小乞丐大多結成了一個個小團體,以抵禦成人的掠奪。

那些乞人四肢健全,衣衫襤褸,個頭也不高,相比四肢的消瘦,腦袋則大的出奇,簡直讓人懷疑那仿佛只有一層薄薄的皮掛在上面的脖子能不能承受起如此沈重的腦袋。

這是裴昭兩輩子第一次很認真地觀察乞丐,上一世不用多說,國富民強,有乞丐才是一件稀奇事,如今正逢亂世,流民四處逃竄,早已讓人見怪不怪,但裴昭自從被嚇到之後從不出門,因此到現在才算是真正見識到什麽叫亂世。

牛車停在街角,街上行人熙熙攘攘,摩肩接踵,乞丐,商人,農民,士兵,還有貴族都很容易區分,裴昭從沒想到自己有一天能輕而易舉的分辨出一個人所在的階級。

乞丐貧弱,商人衣著較為光鮮,農民也瘦弱,可至少身上還是有肉撐著,士兵並不高大,也不健壯,但他們自有一股很特殊的氣質,能叫人一眼認出,貴族是最好辨認的,貴族衣著最鮮亮,頭發最柔順,皮膚最光潔。

裴昭低頭,看著自己柔若無骨的手,撫摸自己光滑白皙的臉,她和他們看起來真不像一個世界的人啊,可她又清楚的知道他們其實是一樣的。

裴昭前行幾步,雲鏡不知她想做什麽,遲疑著跟上,卻見裴昭買了一點吃食,雲鏡上前結賬。

裴昭拿著食物,往街角走,雲鏡此刻知道裴昭想做什麽了,她大驚,連忙攔住裴昭,鄙夷又戒備地看著不遠處漸漸想靠近的乞兒,一臉認真地說:“女君,你不能過去,他們很臟的,說不得身上患病了,若是傳給女君那可不好。”

裴昭:“……”

她認真觀察雲鏡,發現她是發自內心的認為那些乞兒有病很臟,同時她也不認為自己和乞兒是同一階層,非常看不起那些乞兒。

她停在原地想了想,又見原本是來保護她的部曲也滿不讚同,建議道:“女君,雲錦姑娘說得有理,還請女君暫且留守此地,派食之事交給屬下即可。”

裴昭看了看街角的乞兒,又看了看攔在她身前的仆婢,不打算固執己見,

“昭昭,你在這裏幹什麽?”裴渝標志性的,總是帶著漫不經心意味的嗓音從身後傳來,裴昭不用回頭就知道後面來的是誰。

裴昭隨手把東西交給剛才開口的部曲,雲鏡松了一口氣,給裴渝行過禮之後如影子一般隱在裴昭身後。

那部曲接過,走到墻角邊,召狗一樣叫那些乞兒,將東西嫌棄地丟在地上,他也不想靠近那些流浪兒,誰知道他們身上有沒有病,小乞丐才不管這人是不是嫌棄自己,見這人暫時沒有走的意思,才放心大膽的將食物全部吞進肚子裏。

若是不吃快點,等這人走了,那些成年乞丐肯定回來搶他的吃食的。

裴昭沒再看街角,微微仰頭看向裴渝,裴渝衣衫散漫,一派風流:“四哥哥怎麽在這裏?”

裴渝:“夏日覆喧,蟬聲叫的人頭疼,待在府裏也無趣,不若出門游玩,既能躲躲清凈,又能尋樂子。倒是昭昭,難得見你出門。”

倆人邊說邊走,倆人的奴仆跟在身後,走之前裴昭回頭看了一眼小乞丐,乞兒早早塞完了食物,嗆到嗓子也不肯將食物吐出來,臉上、身上都是臟兮兮的,比她在府裏、在回北疆路上看見的孩子還臟亂,裴昭心裏模糊有了個念頭,那部曲見裴昭走了,也不再多管這乞兒,轉身跟上裴昭。

久違的吃了頓飽飯,小乞丐終於有時間分出心思看看是誰給自己買了吃食,他要好好記者這個身影,說不定下次還能去求一求再得一頓吃食呢。

“崔老夫人過幾日壽辰,庫房裏沒有合適的禮物,今日出門來找找。”裴昭誠實道,裴渝頗為詫異,“嫁妝裏不是已經準備好了嗎?”

裴昭:“?”

她怎麽沒看見?

裴渝忍不住勾唇,見裴昭呆呆的,反問:“你以為的壽禮是什麽?”

她也不知道,她這輩子還沒送過壽禮呢,唯一有經驗的就是上輩子網上看來的,裴昭遲疑道:“金子打的壽桃?南極仙翁像?百壽圖?”

這些東西她都沒在嫁妝裏看見啊,嚴朗的庫房裏也沒有。

裴渝面色古怪,這些東西也不是不能送,只是世子妃的母親今年也不過四十來歲,即不是整壽,也非大壽,那送這些禮物就顯得過於禮重。

“你嫁妝裏不是有一擡雲錦,送那個。”裴渝無奈道,“你啊,已經出嫁月餘,怎麽連這些事情都還搞不清楚?”

“送雲錦就可以了?”裴昭不可置信,她以為要送更貴重一點的東西才行?

“你是不是不知道雲錦有多珍貴?”裴渝摸摸下巴,想起裴昭久居別院,這些東西確實沒人和她說過。

“先帝未崩之時,雲錦可是貢品,如今世道亂了,盛產雲錦的檀距豐城路遠,雲錦在北疆寸錦寸金都不足以形容其珍貴,那可是我阿母特地尋來給湘兒做嫁妝的。”

裴昭恍然,這才明了裴渝怎麽清楚自己嫁妝有什麽東西,只是他母親給他妹妹準備的嫁妝,就這麽給她不好吧?

“這合適嗎?”裴昭遲疑問,裴二夫人給裴昭的陪嫁可是不少的,銀錢、仆婢、首飾、布料,她親生母親準備的嫁妝也不過如此了。

“當然合適。”裴渝雖如此說了,但裴昭總覺得他還有別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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