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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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裴昭施施然走了, 虎目光灼灼的望著她離去的方向。

羽年紀大些,雖見識沒有跟著年齡漲多少,可他也同樣模糊感覺到虎好似以後要與他們不同了, 他扭幹濕漉漉的上衣, 如今天色還早, 日頭正大, 衣物曬幹之後穿在身上不會生病, 若是再撈下去,太陽落山了, 那定是要生病的。

他不緊不慢的扭幹衣物,將其掛在肩頭,等著回去曬幹,又見虎還楞在原地, 滿目思索之色, 羽拍拍他的肩膀:“回去再想吧,今日捉的魚可以每人分一碗魚湯。”

虎扭頭,輕聲道:“阿兄, 女君說若我回答令她滿意, 她便許我識字。”

虎不在意識不識字,但他知道, 看管育英院的主管不識字,算數很好,每次送菜都精準掐著點,既不讓他們餓死,又不至於吃的太飽的廚房管事也不識字。

這是一件好事。

虎當然明白, 可他不清楚自己要怎麽做,才能令裴昭滿意, 他身無長物,唯一有價值的就是一條命,但是裴昭是三女君,其實也並不缺給她效命的人。

想到這一點,虎有點沮喪,但也不打算放棄,萬一呢,試試又不會怎麽樣,反正他現在活著也只是半死不活的活著了。

……

晚間的時候,嚴朗從軍營裏回家了,裴昭等在長廊下,嚴朗一身黑衣勁裝,衣袖收緊,英姿勃發,嚴朗幾步快步行來,裴昭起身迎他,若無意外,兩人通常是和慕夫人一起吃飯的,今日也如此。

不同於裴家晚飯時的安靜,慕夫人身上很有一些豁達爽朗,嚴蛟後院其實不太平穩,他敬重正妻,看重嫡長子,這都不妨礙嚴蛟後院諸多美人。

認親那日,她倒沒見到嚴蛟的妾室,單單只看站滿了半個屋舍的孩子,就知嚴蛟後院有多少美人。

慕夫人之前很是受了一陣磋磨,後院傾軋,李夫人高坐釣魚臺,端穩了正室夫人的架子,待生下嚴朗,當時有個美人很受寵,寵的她腦子都不太好了,以為自己的孩子能代替世子的位置,那段時間,後院被攪的風雨不寧。

慕夫人怕嚴朗被人拉去做筏子,當真是謹言慎行,規行矩步,不肯多說一句話,多做一件事,每日去李夫人處請安,表忠心。

嚴朗幼時有一段日子甚至是跟著嚴秋長大的,衣食住行則全由李夫人安排,慕夫人只遣了一個仆婢伺候嚴朗,如此過了兩年,當初的美人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而李夫人永遠是李夫人,憑著自己的小心,慕夫人成功贏得李夫人微薄的喜愛,從此對她視而不見。

偶爾還會賜下賞賜,也是憑著這份小心恭謹,嚴蛟高看了慕夫人一眼,他喜愛美人,卻不想因此動搖長子地位,這種有自知之明的美人真是最合心意不過。

嚴朗其實算是嚴蛟這群庶子裏,最瞧得上眼的一個了。

“今日又去捉魚了?”慕夫人笑吟吟地,上次裴昭空手歸來,臉上神色不變,心裏可是惱的不行,之後連著吃了三天的魚才解氣。

慕夫人當面不顯,背地裏和嚴朗笑了好一陣子。

知道慕夫人在笑自己,裴昭不開心地壓低眉峰,慕夫人笑意更盛:“明日還吃魚嗎?”

“阿母,你笑我。”裴昭放下碗筷,語氣輕淡,偏偏透出幾分不開心,嚴朗連忙斂笑,生怕自己被扯進去,忙扒了一大口飯。

“胡說。”慕夫人斷然反駁,“我是關心昭昭。”

才不是。

裴昭在心裏腹誹,她可說不過慕夫人。

“昭昭為何不語?不相信阿母的話嗎?”

裴昭覺得自己真是看錯慕夫人了,初見之時以為慕夫人溫柔嫻雅,誰知這幾日才算摸清慕夫人的性子,狗屁的溫柔嫻雅,這人最是促狹,嚴朗之前還會幫她說幾句話,但他哪裏是慕夫人的對手,幾句話就敗下陣來,慕夫人打趣兒子比打趣兒媳更為得心應手,嚴朗常被她堵得說不出話。

裴昭側頭,不太明顯地瞪了嚴朗一眼,嚴朗眼睛多利啊,立即大聲告狀:“阿母你看!昭昭就是愛挑軟柿子捏,她瞪我。”

裴昭:“!”

裴昭覺得自己又看錯人了,正如慕夫人並非溫柔嫻雅的性子一樣,嚴朗也不如他外表那般英武,他居然會告小狀!

裴昭大為震撼。

伺候慕夫人日久的仆婢當然知道這倆母子是什麽性子,沒想到小郎君新娶的女君是個這麽有趣的脾性,心裏想什麽臉上全看得出來。

“朗兒。昭昭不過是眼睛大了一點,你怎麽能說她瞪你呢?那若是一個天生眼睛小的人看你,你是不是還要說人家目中無人、瞧不見你了?”慕夫人一本正經,“給昭昭道歉,你看她都不高興了,定是因為你。”

“咦,原是因為我嗎?”嚴朗順著慕夫人的話給裴昭道歉。

倆人都一本正經的,裴昭輕哼一聲,這兩人又在逗她,裴昭轉頭,不搭理嚴朗了。

“你不誠心。”慕夫人故作不滿,嚴朗無奈嘆氣,幽怨瞅了一眼他的親娘,明明是親娘的錯,道歉的卻是他,嚴朗只好起身,再次行禮致歉,“都是我的錯,昭昭大人大量,且先原諒我這個小人吧。”

“這麽玩真的很有趣嗎?”裴昭熟練嘆氣,這種心累的感覺,她最近居然已經快習慣了,不解道,“你們就玩不膩?”

當然有趣,嚴朗如今最喜歡的事就是下值用晚膳的這段時間,逗貓簡直太有意思了,尤其是逗一只漂亮貓貓,裴昭不高興的時候,眉眼會拉低,情態和慕夫人以前養的一只白貓簡直像個十足十,尤其那貓兒發脾氣尾巴不緊不慢搖著,矜持極了。

只是這話不能說。

嚴朗含笑不語,這次輪到慕夫人假裝認真吃飯了。

照常用完一頓晚膳,慕夫人照常趕人了,小夫妻賴在她這裏幹什麽,自己想花前月下盡去吧,這是慕夫人某次趕人的原話。

嚴朗那張臉被自家親娘這話弄的臉紅,轉頭看見裴昭一臉淡定,他又覺得自己微妙的輸了,之後嚴朗悄悄鍛煉了自己的臉皮,力求達到不管慕夫人再說什麽,都不會害羞臉紅的地步,可惜的是自那之後慕夫人就沒再說過這種話,嚴朗頗為失望。

嚴朗現在早出晚歸,豐城最近備戰,小股斥候已經派出去了,嚴朗最遲九月,也必須出發。

留在家裏的時間不多,慕夫人盡可能讓他們小夫妻多相處。

慕夫人所居之地離嚴朗的院子相隔不近,正好方便晚膳散步消食。

晚間出來散步的人還挺多,走出慕夫人的居所,每日都能遇見幾個嚴家序齒靠後的孩子,裴昭從沒問過,為什麽嚴蛟長大成人的孩子只有三個,嚴朗之後四郎、六郎、七郎全部夭折。

十一郎如今也不過八九歲,和嚴和幾乎隔著一輩的年齡,成年的嚴秋是嚴和一母同胞的弟弟,也是嚴和最有力的臂膀。

至於嚴朗,他的母親早早投誠,嚴朗也聰明,不該做的他一步也不會多做。

北疆花草不似魯安嬌嫩,經不起風雨,入目所見大多數枝幹虬實的高木,也有鮮花,但鮮花……不知為何瞧著也很敦實的樣子。

裴昭撫過那些花朵,嚴朗看她玩花,待她走過,被壓過的鮮花便左右搖晃起來。

“我聽說你今日遇見一個小童,甚為喜愛?”嚴朗等她擦過手,才笑問。

他不擔心裴昭覺得自己在監視她,因為這人壓根不會往這邊想,有些事情你不說不等於她不知道,但有些事情裴昭好像天生少了一根筋。

“他在找我幫助,”裴昭話一出口就覺得不對,又下意識改成比較貼合這個時代思考方式的回答,“他是第一個提出自己要求的人,我覺得他很有意思,頗具膽魄,雖然不知道那孩子是不是良才美玉,但既然他敢向我開口,那給他一個機會也無妨。”

“既然你想要,那我過幾天叫人把那孩子送到院子裏。”提了一句嚴朗就不在意了,左不過是裴昭想養個小寵物而已。

“你新認識的那些小娘子沒有發帖子給你嗎?”嚴朗又問,這個問題才比較重要,他真切見識到了一個人可以有多居家,裴昭真的可以一個月不挪窩。

“發了,但是我拒絕了。”

“為何?”

成婚之前,沒見到裴昭的時候,嚴朗當時擔心自己未婚妻有野心,會把他拖到嚴家的權力鬥爭裏。

成婚之後,嚴朗才發現自己操心錯方向了,他不該擔心裴昭有野心,他應該自己妻子會不會玩耍,整日待在府中又會不會悶出病。

嚴朗從沒想過有人居然連玩都不會,需要帶著教她怎麽玩。

“待在府中無趣,在外面就有趣了嗎?”裴昭真誠問,說實話,古代的娛樂方式偶爾玩一玩還覺得有些趣味,可翻來覆去就那幾個游戲,早早被後世豐富多彩的娛樂活動養刁了的裴昭還真不覺得有意思。

她此世愛讀書也是因為玩那些游戲還不如讀書有意思,都很無聊,讀書好歹能充實她自己。

嚴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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