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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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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嚴朗在家過了幾天清凈日子, 難得不用去軍營處理事情,裴昭突然又換了住所,骨子裏懶勁還沒上來, 瞧著周圍陌生的景致尚有幾分稀奇。

每日也多愛在四周閑逛, 嚴朗有時陪她, 有時不陪她, 今日也是如此。

因著北疆並不少水, 嚴府的布局也循以往世家慣例,不止有假山, 還有流水,援引地下活水,造了一條小溪,水中魚顏色與流水完美融合在一起, 不細看完全察覺不出。

裴昭前日便瞧中了一處地方, 命人給她制了魚桿,腳邊放著一個木桶,嚴朗席地而坐, 不理解撈魚有什麽好玩的, 他跟著裴昭來也不過是怕她又心血來潮做出什麽奇事。

時辰已過晌午,陽光正烈, 裴昭今日穿的輕便,一身短打,褲腳高高挽起,頭上戴著鬥笠遮陽,換了一雙草鞋下水。

綠松、紅庭並三五個小丫頭也跟著換鞋下水, 初初入水,溪水寒涼, 不過片刻功夫,雙腳就變得冰冰涼涼。

水深剛過小腿,裴昭拿著魚竿,聚精會神觀察著水裏的動靜,溪水不深,自然魚兒也不大,最大不過一指長,往往是才看清水裏有魚,魚兒就機警地游走了。

裴昭也不氣餒,抓魚本就不是她的主要目的,她今日是想玩水,邀請了慕夫人,誰知慕夫人怕曬,也覺得這事有失體面,遂忍痛拒絕。

嚴府占地廣,此地平日少人,嚴朗又命人排查過,也不擔心裴昭玩耍時被人撞見,畢竟這事說出去確實有失體面。

裴昭沒有下水抓魚的經驗,綠松、紅庭等人也沒有,一群人站在溪水裏,笨手笨腳的,全然不見平日的精明強幹,反而有些懷疑人生。

嚴朗不做任何評價,履行了一個沈默旁觀者的職責,只在心裏慶幸,幸虧今日不是要等著她們的魚吃,否則可能用不了晚膳。

忽的,遠處似有童聲傳來,嚴朗沒在意,不用他吩咐,仆從自會查看,作為一個能力不差的大家公子,身邊能用的人自然很多,趙西和陳義本就不是嚴朗隨身侍仆,現在自然是留守軍營。

馬武遠遠就瞧著四五個小童走來,仿佛也是想下水撈魚,他知道這些小童的來歷,只是今日第一次見到。

嚴蛟禦下寬而有德,這些小童是戰死的士卒的孩子,父族盡沒,也無母族,嚴蛟命人尋親不成,索性將這些小童養了起來,這一舉動,大大激勵了軍心。

部下士卒為嚴蛟征戰時,無不奮勇。

“育英院的孩子?”馬武柔聲問,為首的孩子遲疑後退,故作鎮定,“是,不知郎君是何人?”

“你們來此撈魚?”

那群孩子更惶然,不知該作何回答,嚴家並未虧待他們,只是肉食金貴,他們本就是無依無靠的孤兒,嚴蛟肯給他們一個遮風避雨的地方已經足夠令人感激,按理說他們不該多事。

可肚子裏沒有油水,半夜總餓得慌,好在以前餓習慣了,咬牙忍著就好,某次有孩子無意走到這處無人庭院,發現這裏溪水有魚,雖魚小多刺,但那可是魚啊。

他們不得出府,膳食由大廚房那邊十日送一次食材,肉這種東西,當然是先緊著嚴府郎君、娘子用,他們是尋摸不到的。

糾結幾日,還是忍不住誘惑,偷偷網了些魚熬湯,那湯可真鮮美啊。

“莫怕,”馬武從他們的表情看出答案,“今日是我看見便罷了,下次若是遇見別人,你們可討不了好。”

馬武這話並非危言聳聽,這群小娃吃嚴家的飯長大,外界將之視為嚴府家奴,撈取溪水裏的魚,性子嚴苛的必會罰他們,因這已經算得上偷。

即便嚴府主人不會食用這些魚,但這些小童的行為實在也不夠規矩。

馬武也是苦日子過來的,被嚴朗看中之後才吃得飽飯,這次見了這些小童不免心生憐意,指點一句。

“這些魚,無人來取,我等才撈了些,”為首的小童察覺馬武的善意,心下依然惶恐,卻還是鼓起勇氣問,“這般也不可嗎?”

“不可。”馬武果斷道,有氣惱也有憐惜,再次告誡道,“你們如今不該惹事,好好長大才是正理。”

若非嚴蛟下令,這些孩子失了父親是決計活不下來的,嚴府養大他們已是恩情,這群孩子若是惹出什麽事來,惹人非議,那他們下場不會好。

“吾等知曉了,多謝郎君提點。”

處理好之後,馬武回去,裴昭已經上岸,擦幹凈腳換了鞋子,木桶裏一條魚也沒有,白白裝了水,裴昭拎著水桶,站在溪邊,將水倒出。

“可累了?”嚴朗踱步到裴昭身邊,因著裴昭說抓魚得吃烤肉,所以柴火也是早升起的,鹿肉早上就腌制過了,不過這時候香料不多,聊勝於無罷了。

“這魚好機靈。”裴昭著惱,雖是野魚,可它們幾乎算是被圈養在嚴府,又無天敵,怎會如此機靈?!

“天上的鳥可不管這是哪個的府邸。”嚴朗隨口道,“若是笨了,可就要被鳥叼走吃了。”

“且,今日你來,不也想著網魚來吃?”

裴昭悻悻,當即閉口不言。

……

一群人乘興而來,敗興而歸。

兩手空空的小童停在育英院門口,不敢進去,裏面還有弟弟妹妹眼巴巴等著他們撈的魚呢。

“羽哥,你先進去吧,我不敢進去呀。”最矮小的一個率先把目光望向打頭的孩子羽,可憐道。

羽皺皺眉,心下同樣打鼓,可他是哥哥呀,弟弟妹妹都指望著他,他怎麽能後退。

“不如這樣,我們這幾日暫且安分下來,每日悄悄派人去盯著那裏,若有人在,我們便不去,若無人,那便多觀望幾日,確定沒人再去,我們可繼續撈魚。”羽想了個法子,不是很妥當,可這已經是他能琢磨出的最好的辦法了。

“羽哥真聰明!”那些弟弟驚嘆不已,敬佩地望著他,“今日那位郎君說我們再去撈魚定不可被人發現,如若不然,便長不大了。”

“對,郎君定是告誡我等,做事要小心謹慎,也不可貪多,萬一下次又有人去那裏玩,發現溪水裏沒有魚了,查到我們可怎生是好?”最膽小的一個開口提醒自己的兄弟。

那些娃娃連連點頭:“葉哥說的對,今日就是一個教訓,下次再去之前,也不要像今日這般,任誰都能瞧見我們去抓魚。

不若這般,我們把桶留在院內,網了魚用衣服兜回來便好,這樣若是被發現,還可以說是去那邊嬉戲玩水。”

你一言我一語的,這個粗陋的計劃慢慢成型。

那些孩子忍耐了將近半個月,才再次小心翼翼地去庭院,庭院向來少人居住,自那日裴昭去過一次之後,再無人去。

羽身為最大的孩子,自然接下了他認為最危險的任務,每日觀察庭院四周,看是否有人進入。

他們如伏在草叢裏捕獵的幼崽,無人教導,捕獵的技巧還不純熟,只隱在陰影處,等待時機。

接連觀察半月,確定此處又重歸寂靜,羽才帶著弟弟來撈魚,但這次,他們可小心謹慎多了,沒有帶裝魚的器具,走路多行小路,撈魚也盡量安靜。

就這樣又過了半月,羽此時已經不再事前觀察了,做事也不像之前那麽謹慎,撈魚時還要人在外面看著,如果有人來,就學鳥叫,那他們這些人會立馬找地方藏起來。

裴昭在院子裏悶了一月,除了回門的時候出過一次門,之後如同蘑菇一般,宅了一個月的家。

今日是嚴朗生怕她在家憋出病,命人帶她出來散心游玩,走著走著就走到上次來撈魚的庭院了。

突然看見裴昭,那群小孩當即嚇了一跳,手裏的魚抓住時機,霎時從小孩指縫裏溜走,逃出生天去。

魚溜走了,人可溜不走,小孩們連忙從溪水裏走出來,渾身濕漉漉的,狼狽行禮:“見過女君。”

有個小孩上來的急,又被裴昭嚇了一跳,反而將手緊緊攥住,行禮之時才看見手裏的魚快被他掐死了,那小孩立馬松手,魚便掉到地上,渾身沾上塵土。

“你們在抓魚?”裴昭遲疑道。

羽當即否認:“我們、我們只是嫌夏日天太熱,忍不住下河玩耍一番,驚擾了女君,還望女君寬宥。”

裴昭毫不懷疑地相信了這個理由,因為在她的認知裏,夏天小孩就沒有不喜歡玩水的,就連她小時候都愛去游泳館。

她好騙,身邊的婢女可不好騙,新樂當即怒道:“真是好大的膽子!如此胡言,你們是哪個院的,竟敢欺瞞女君。”

這些孩子瘦弱,一看就知不是各個主院得力仆從的孩子,丟棄魚的時候那可惜的眼神,怎麽可能會是他們口中說的嫌天熱下水納涼。

謊言一下被戳穿,羽面色白了白,偷偷下水撈魚已是犯錯,之後妄圖欺瞞女君更是錯上加錯,他當機立斷,跪下請罪,那群小孩也跟著他跪下:“女君,吾並非貪婪,實是腹中饑餓,不得已而為之。欺騙女君,是我不誠,還請女君責罰。”

裴昭垂眸,眼前的小孩子不過八九歲,跟在他身後的也同樣年紀不大,這樣小的孩子,卻已經很熟練的知道,犯錯請罰是要下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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