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New Years Eve(上)

關燈
第三十九章 :New Year's Eve(上)

入冬以來,紐約遲遲沒有下雪。

本來新聞上說,這個冬天的初雪會在平安夜到來,今年將會有一個西方人最喜歡的、象征著吉祥幸福的“白色聖誕節”。然而,等真的到了聖誕節那天,紐約的陽光卻出奇的好,好的都不像冬天了,天空湛藍如鏡,萬裏無雲,連一丁點雪的影子都找不到。

對於這場消失不見的雪,天氣預報的播音員解釋說,初雪的預報歷來都不簡單,差幾天也很正常。這是因為降雪需要同時滿足水汽、動力和溫度,而且這三個條件還需要配合得當,差一點兒都不行。從衛星雲圖上看,來自北極的冷氣團現在還卡在加拿大境內,今年的初雪最早也要在新年前夜才會下來。

新年前夜?聽著播音員的話,傅思齊的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在新年前夜降下初雪,聽起來倒也是件好事。

可能是傅思齊作為一個九零後,小時候看了太多韓劇的原因,初雪在她心裏,已經和浪漫鎖死了。因為韓劇一到冬天,幾乎所有浪漫的事情都會在初雪那一天發生。就好像《冬季戀歌》裏面說的那樣,“在初雪的日子,如果能夠與相愛的人一起牽手賞雪、漫步,兩個人就會長長久久,永遠在一起,幸福一生。”

這個聖誕假期,傅思齊沒有回國,也拒絕了潘曉笛提出的一起去坎昆度假的邀約。看著潘曉笛朋友圈發的動態,坎昆現在依舊溫暖如夏,椰林海浪,十裏白沙,還有泳池邊仿佛足球明星一樣帥氣的拉丁裔救生員,她只是靜靜地按下了一個讚。她也想躺在度假村裏,曬著太陽,無限暢飲雞尾酒,但是她選擇留在氣溫已經降至零下的紐約,因為楊逸飛約了她一起跨年。

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但新年只有一天。跨年那天,就算天氣不好,也是難得的良辰吉日。

從前,她和楊逸飛也一起跨過年。那是好幾年前的事兒了,那會兒易投還是個小作坊,楊逸飛、她、Charles,還有其他幾個和他們一起創業的小夥伴,在楊逸飛在澤西城的公寓裏相約跨年。他們當時也是在準備融資、準備新產品,每個人對未來都充滿了希冀。那一天,他們叫了許多菜,也買了好幾打啤酒,一群人擠在楊逸飛家的客廳裏,一邊總結過去、暢談未來,一邊看電視上時代廣場的跨年直播。

但這次和上一次不同。這次跨年沒有一群人,只有她和楊逸飛。

而且,楊逸飛還訂了去時代廣場跨年的套餐。

紐約作為全美、甚至全世界的中心,每年都有各種各樣熱鬧多彩的跨年儀式。但是,只有時代廣場的跨年倒數與眾不同,它甚至被許多旅游指南列為了一生必須嘗試一次的“人生體驗”。

每年的新年前夜,時代廣場都會舉行盛大的跨年儀式。成千上萬來自世界各地的游人聚在一起,和許多明星大咖一起狂歡。午夜前的最後一分鐘,會有一個巨大的水晶報時球從特制的旗桿上緩緩落下。伴隨著水晶球的降落,在場的人會一起激動地倒數。在球完全降下的那一刻,無數五彩許願紙配合著煙火效果從周圍建築物的屋頂上灑落,《友誼地久天長》的樂聲響起,在場的所有人共同慶祝新一年的到來。

來紐約了這麽久,傅思齊還是第一次親身去時代廣場跨年。她剛搬來的時候有想過去現場體驗一把,但是她的同學告訴她,去廣場跨年要提前十來個小時入場,不僅要在寒風裏等,上廁所還不方便,真的去的話,最好要穿上成人紙尿褲。她在多倫多住過不少年,倒是不怕冷,但“成人紙尿褲”她接受不了,立馬就被勸退了。過去的幾年,她只是在家看跨年轉播,最多就是在網上的許願墻上許個願。

不過,楊逸飛這一次把行程安排的很好,他在附近的酒店買了跨年套餐,不用去廣場裏人擠人。他們可以在紐約最高的屋頂酒廊裏,一邊喝著香檳,一邊觀看著名的落球儀式(Ball Drop)和煙火秀。

傅思齊不是第一次和楊逸飛單獨出去了,可她頭一次感到這麽緊張。因為,她覺得跨年夜一定會發生點大事兒,畢竟,誰會買一千五百美金一張的門票去和普通朋友去跨年呢?

楊逸飛告訴她,酒店的著裝要求是 black-tie optional (一個相對不隆重的正裝禮服級別,男士不一定要穿燕尾服,女士可以穿晚禮服或者雞尾酒禮服),讓她不用太擔心衣著。但她思來想去,還是在節禮日(Boxing Day,每年的 12 月 26 日)的時候新買了好幾件長裙和搭配的鞋子。

看著家中百貨店精致的包裝袋,傅思齊的心裏隱隱感到有些痛,因為這些衣服她可能只會穿一次。但她換上禮服,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又覺得這錢花得值——果然是人靠衣裝,她比平時都好看了不少。

她從鞋盒裏拿出一雙新買的香檳色的 Hangisi 換上,這雙鞋和她身上這件淡藍色的露肩禮服搭起來很好看。她在鏡子前走了幾步,又轉了一圈,Manolo Blahnik 的鞋子不愧是《Vogue》評出來的女性四大經典單品之一,七公分的鞋跟把優雅和舒適平衡的剛剛好。

Coco Chanel 說過,“A woman with good shoes is never ugly(穿好鞋的女人永遠不會醜)”,希望這雙好鞋能帶她去一個好的地方。

除了買衣服,傅思齊今年又去時代廣場的許願墻許願了。自從前幾年江姍姍和她安利過許願墻之後,她每年都會去許願,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她的不少小心思也都實現了。只不過,從前她懶得上島,都是在網站上“電子許願”,主打一個“重在參與”、“心誠則靈”。

但是,她今年真的很想要願望成真,便親身去了島上許願。她還特意挑了一張粉色的便簽紙,希望能討個好彩頭。她從手袋裏拿出一只簽字筆,一筆一劃地寫下了她的心願:

“世界和平;家人朋友身體健康,萬事勝意;求得正緣,擇一良人,相伴到老。——傅思齊”

她去交願望的時候,許願墻上已經釘滿了五顏六色的便簽紙,上面的願望也是五花八門:求財的,求 Offer 的,求健康的;用英文寫的、用中文寫的、用西班牙文寫的。

在場的工作人員說,這些願望會在落球儀式的時候被放飛——那些和煙花一起漫天飛舞的彩紙,就是人們提前許下的願望。而每年被放飛的願望,大概有 3000 磅重。

3000 磅!傅思齊聽後,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到底要多少張便簽紙,才能湊夠 3000 磅啊!那應該至少是有上百萬個願望吧!這麽多願望被一起放飛,那她的願望會不會被淹沒掉啊?

真希望這個冬天紐約也有一位心軟的神。

-

新年前夜,傅思齊失眠了。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一直到淩晨三點多才睡著。但她才睡了不久,就又被窗簾裏漏進來的一縷陽光給驚醒了。

傅思齊抓起床頭櫃上的手機,還不到七點半。

她睡不著,索性就起來了。

進入十一月,冬令時就開始了,紐約和北京之間的時差變成了十三個小時。算一算時間,國內現在已經是三十一號的晚上了。她的手機上已經堆了好多條國內親朋發來的拜年消息,朋友圈裏,也有人發了幾篇辭舊迎新的小作文。

傅思齊洗了個澡,給老傅夫婦打了個視頻電話拜年。

老傅夫妻回了老家,陪著傅思齊的奶奶一起過元旦。電話那邊有些吵,傅家三代除了她應該都聚在一起了,一大家人在一起看電視、打麻將、包餃子。

“妞妞,提前祝你新年快樂。”傅國華喜氣洋洋地說。

傅思齊笑了一下,“謝謝爸爸。也提前祝你和媽媽新年快樂。還有,給我奶奶問好啊。”

“是妞妞嗎?”傅思齊的媽媽擠了過來。她從老傅手裏接過手機,“哎,妞妞呀,提前祝你新年快樂啊!我和爸爸現在在你奶奶家,你大姑和你小叔一家也都來了。”

“嗯,謝謝媽媽,也祝你新年快樂。”傅思齊說。

“你要和奶奶說話嗎?她剛剛還在念叨你呢。一直抓著你爸問,‘我大孫女兒哪兒去了’”傅媽媽說。

傅思齊點了點頭,“好啊,你把電話給奶奶吧。我也想她了。”

傅思齊的奶奶今年已經八十九歲了,老太太身體還挺好的,一口牙都在,能啃大豬蹄兒,就是意識稍微有一點糊塗了,記不太清楚事兒。傅媽媽拿著電話走到傅奶奶跟前,“媽,您看妞妞給您打電話來了,她要和話呢。”

“啊,是嗎。快給我看看。”傅奶奶接過電話,她推了推老花鏡,“餵,妞妞呀,我是奶奶呀,你好呀。”

“嗯,奶奶,是我。提前祝你新年好啊。”傅思齊看著老太太,鼻子忽然有點酸。奶奶怎麽又老了一些。

“嗯,你也好!”傅奶奶笑著說,“你這天怎麽還亮著呀?看晚會了嗎?吃餃子了嗎?”

傅思齊笑著說,“奶奶,我在美國,這邊兒還是白天。美國人沒有晚會,也不吃餃子。”

“啊,你怎麽跑美國去了?你不是在那個什麽‘大家拿’嗎?”傅奶奶說。

“媽,那叫‘加拿大’。妞妞好幾年前就搬去美國了。”傅媽媽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噢,噢,好吧。”傅奶奶說,“那你在美國好好的啊。”

傅思齊點了點頭,“嗯,好的奶奶。你是不是要睡了啊,你要是累了就把電話給我媽吧。”

傅奶奶搖了搖頭說:“不累呀,奶奶也想多看看你,看看我的大孩子。你什麽時候回來呀?”

聽著老太太的話,傅思齊的眼淚忽然就上來了,她趕緊調整了一下,“明年,奶奶,明年我就回去了。”

……

這通電話傅思齊打了好久,一直到她的手機開始發燙,老傅的手機幾乎要沒電了,這通電話才被掛斷。

放下手機,傅思齊心裏五味雜陳。

家裏人都挺好的,媽媽說,奶奶晚飯時光餃子就吃了十來個,單身多年的表哥這次還帶回家了一個女朋友,大姑開心的眉毛都飛起來了。小叔也快退休了,沒事兒也和老傅一樣去爬山釣魚。連趴在沙發上的大力看起來都皮毛鋥亮,油光水滑的。

只可惜,她不在場。

傅思齊在沙發上靜靜地坐了一會兒,小黑看她不動,跑過來蹭她。

手機又震了幾下,傅思齊點開一看,還是在國內的朋友發來的拜年消息。

她順著聊天記錄一條接一條的回,把放禮花、慶祝的表情包都按成快捷鍵了。回完消息後,她又到朋友圈把該點的讚按了一遍。一通操作之後,她終於完成了現代人的社交禮儀。

只是,好像缺了點什麽。

宋知宇,今天怎麽沒給她發消息呢?

她看了看時間,國內應該已經過了十一點了。

點開她和宋知宇的聊天記錄,上一條消息還是他發來的“晚安”。

傅思齊想了一下,動手打下一行字。

“新年快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