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男人都是一個狗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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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男人都是一個狗樣子
人的身體不知不覺就會養成很多習慣，生物鐘就是其中之一。傅思齊睡覺前吃過了褪黑素，但還是六點多就自然醒了。她又在床上躺了一會兒，但怎麽也睡不著。她躺著無聊，索性就起床開始收拾家。
傅思齊有一點潔癖，不過並沒有到病態的程度。她只是討厭臟亂，沒事兒就喜歡清潔和整理。在她家主臥的洗手臺上找不出十根兒口紅，但是洗手池下面卻整整齊齊的收納著兩排清潔劑：除黴的、擦地板的、擦浴缸的、擦水龍頭的……她甚至按牌子和氣味把同類清潔劑分了組：日本產的、美國產的，清新系的，花香系的。
她小時候並沒有這個毛病，放學後經常不著急回家，在外面玩的一身泥，被她媽追著打。她最初發覺自己有潔癖是在高三：她每次如果不把桌洞裏的習題冊整理好，就會坐立不安。後來她去 SG 做了交易員，打掃房間就徹底變成了她的新愛好。她周末在家的時候，經常一邊聽著財經新聞，一邊蹲在浴缸裏用小刷子刷水龍頭和瓷磚縫裏的水垢。
後來，她認識了一個學心理的朋友。她朋友和她說，十有八九她是因為壓力大，荷爾蒙亂了，才有的潔癖。越緊張，越容易發作。不過，自從離開交易大廳之後，她潔癖的毛病就好多了。現在，她依舊愛幹凈，但打掃已經不是她每周例行的活動了。她花錢把這份樂趣讓給了保潔阿姨。
出差之前，傅思齊剛剛找了保潔公司做了深度清潔。兩個孔武有力的墨西哥大姐在她家收拾了三個小時，連瓷磚縫都擦幹凈了。她家現在並不臟，只是因為空了三周，落了不少灰塵。
她把昨晚換下來的床罩和沙發罩都扔進了洗衣機，又拿廚房紙把所有的桌面、臺面都擦了一遍。她給掃地機器人添滿了水，又扔了一片清潔劑進去，讓它開始掃地、拖地。看到機器人從基站出來幹活了，她換了雙鞋，打算下樓去郵箱取信。
三周沒人查看，她的信箱已經被塞滿了。有一張地產廣告的硬紙板卡住了鎖頭，她費了一點力氣才把信箱打開。她把廣告分出來，直接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信其實並不多，她一邊上樓，一邊翻看著信封上的擡頭。房屋貸款的月結單、新買的理財的開戶證明信、銀行寄來的新信用卡、……都是一些常規的信件。除了一封不知道什麽地方寄來的信，收件人不是她，而是 William Chen，就是上個月剛剛和她分手的前男友 William。
成年人的分手總是比想象中的要覆雜。尤其是異鄉人之間的戀愛，交往的時候軌跡難免重合得比較多。可是兩個人一旦並肩而行的久一點，就會像兩根絲線一樣纏在一起，解開的時候總要費些功夫。
她和 William 沒有同居，只是偶爾會領他過來。而且在分手的第二天，她就把 William 留在她家的東西全部打包寄走了。她完全沒想到，隔了這麽久，居然還有一封給他的信寄過來。大概是他之前搬家的時候，在什麽地方留了她家的地址吧。
按美國法律，她無權私拆他的信。而且分手以後，她從不主動聯系前任，唯一的例外就是當年打給宋知宇的那通電話。但是，William 現在應該在找工作，信封上又用粗黑字體寫著“IMPORTANT INFORMATION ENCLOSED（內附重要信息）”，她擔心這別是什麽重要的文件，萬一他錯過了，耽誤了事情就不好了。
她從微信的聯系人裏把 William 找出來，給他發了一條消息：“Hey，你有封信寄到我家了。”
不過她這條消息沒有發送出去。系統提示，“對方開啟了好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朋友……”
傅思齊看到這幾個字，忍不住冷笑了一聲出來，“傻逼。”
是 Wiliam 說的好聚好散，買賣不成仁義在，繼續做個朋友。但是，他轉頭就把她刪了。她對 William 談不上有多深的感情，畢竟認識的時間沒那麽久。她也沒真的打算和他繼續做朋友，因為她之前就發現了，他們是不同的人，長期相處不來。但冷不丁的被他刪了，她的心裏還是有一種微妙的背叛感。
她仔細一看，他的頭像好像換了，現在是一個男生的漫畫臉，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情侶頭像。她戳進他的朋友圈，背景換成了和一個小女生在魁北克城那扇出名的小紅門前牽手相視的照片。照片中的女孩兒很漂亮，一張小小的桃心臉上有兩只撲閃撲閃的大眼睛。她看起來年紀很小，最多二十歲的樣子。
傅思齊心想：“怪不得把我刪了。”
她從 William 的朋友圈退了出來，直接把他拉黑了。她找了一支筆，在那封寄錯的信的收信地址上打了個叉子，又在下面寫上“Return to sender, addressee not at this address（退回給發件人，收信人地址錯誤）”。
本來就是 William 劈腿有錯在先，她現在也沒有必要做個好心人。
早上九點一過，傅思齊就回屋換好了衣服，又畫了個淡妝準備出門。她從儲物間找出接貓咪用的航空箱，用貓咪費洛蒙噴霧往裏面噴了噴，又墊了張尿墊兒。都準備妥當之後，她拿上航空箱和車鑰匙出門，打算去寵物醫院把小黑接回來。
傅思齊開一輛磨砂黑的四門牧馬人撒哈拉，每次開車出門都會遇上幾個肌肉大哥誇她的車很酷。她不玩越野，單純就是喜歡牧馬人“北京吉普”的殼子。而且牧馬人這個名字取得很妙，直擊她社畜的心靈：仿佛開了這部車，下一秒她就能在一望無際的草原上策馬奔騰、彎弓射雕、快意恩仇。
不過 William 之前告訴她，臺灣管這車叫“Jeep 藍哥”。當時，她開車接他出去玩。上了車，他用軟軟的口音說：“誒，你的車居然是藍哥誒。很少女生開這部車哦。”
把牧馬人翻譯成藍哥就像把《西西裏的美麗傳說》翻譯成《真愛伴我行》一樣令人無語。開車的她本來總把自己幻想成武俠小說裏瀟灑的草原勇士，聽到他這麽一說，瞬間就萎了。
她把貓籠子放進後座，然後開車出了地庫。她在路邊隨便找了個郵筒停下來，下車把 William 的信丟進了 outgoing mailbox（外發郵箱）。
小黑在寵物醫院住得很開心，和藹可親的護士小姐每天都會給它餵兩個罐頭，還會陪它玩逗貓棒。傅思齊走的時候，又給它買了兩箱罐頭，和一大袋貓糧。
她把貓咪帶回家安頓好，和它玩了一會兒撿球的游戲。小黑吃胖了一點，跑起來肚子一顫一顫的，看著極其可愛。她忍不住，給它拍了一條小視頻。她想要給楊逸飛發過去，但遲遲沒有點下發送鍵。她退出了對話框，用同樣的小視頻發了一條朋友圈，配文：“Let’s play.（一起來玩吧）”
畢竟這不是她一個人的貓，他應該也想知道小黑過得好不好吧。
下午，傅思齊約了同樓的 Emily 一起去大華買菜。Emily 也是大陸人，是她在大樓健身房跑步的時候認識的朋友。她比傅思齊小幾歲，今年剛剛研究生畢業，在附近的一家保險公司做精算師。Emily 和其他兩個女生一起合租了大樓中層一間兩室兩廳的公寓。她還沒有買車，傅思齊平時有空的時候會帶她一起去買菜。
傅思齊和 Emily 其實不算太熟，她到現在都不知道她的中文名是什麽，只知道她姓張。Emily 和她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說過一次，但是她忘了備註，後來也不好再問了。不過，人生在世，尤其是一個人生活在大城市，需要有各種各樣的朋友，並不是每一個都要是兩肋插刀的知己。有一些吃吃玩玩很開心的朋友，也很重要。尤其是她的好朋友們大部分都結婚了，甚至二胎都有了，也沒法總陪她買菜吃飯。
傅思齊平時開火不多。易投中午管飯，晚上她一般都是買著吃，或者和朋友一起出去吃。但是她還是會在冰箱裏常備一些水果、牛奶和小青菜，這樣不想吃外賣的時候，她還可以給自己煮個面。
她和 Emily 有一段時間沒見了，兩人聊了好久最近發生的事。傅思齊只是說她回國出差了，又休了個假，然後和臺灣小帥哥分手了，因為他劈腿。她從不和 Emily 聊真正私密的事兒，也很少聊工作。她之前只是告訴 Emily 她是一個產品經理，在一個小創業公司上班。
Emily 一邊在零食區掃貨，一邊和她說：“天哪，William 居然劈腿了。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他看起來還蠻乖的，我還以為他是個純情男。Honey, I’m sorry to hear that.”
傅思齊淡淡地說：“沒什麽，拜拜就拜拜，下一個更乖。不過他的新女友年紀好小，我都不確定她到底成年了沒有。”
Emily 撇了撇嘴說，“嘖，男人都是一個狗樣子。上至八十，下至十八，永遠只喜歡十八歲的少女。”
傅思齊被逗笑了，“這話說的有道理。別說我了，你最近怎麽樣？你之前說的那個印度 Senior（高級職員）還總是找你麻煩嗎？”
Emily 嘆了口氣，“是啊，那個人還是一樣的難搞。他最近又想背刺我，還好我聽你的話，這個項目上的所有重要的事情我都是用 Email 和 Teams（實時辦公通訊軟件）和他說的。每次我倆線下開會，我之後還給他發會議筆記存檔。這次有個數據是他搞錯了提交時間，影響了項目進度，大老板生氣了。但他硬要甩鍋到我的頭上，非說是我沒和他講清楚。不過他一搞事情，我就把所有的前因後果直接一鍵轉發給了我的老板。我老板那個太極高手，看了之後都坐不住了。說是讓我不要搭理他，周一他去和這個阿三談。”
傅思齊沖她比了個大拇哥，“幹得漂亮。在這邊上班兒就是不能當老好人。美國人就喜歡 alpha male（肌肉大哥）。你厲害，他會覺得你牛逼。你善良，他反而覺得你好欺負。這種事情，只要證據都留足了，鍋甩不到你頭上。”
Emily 點了點頭。
傅思齊接著說，“而且，他要是繼續給你找茬，你就在 one-on-one（一對一會議）的時候和你老板說。不過說的時候用點技巧，先隨便誇這貨幾句，然後再說他只有一點不好，就是不是很好溝通，似乎總是針對你。但是你不了解他的溝通風格，不知道這是他針對你，還是他就是一個難相處的人。然而你十分想要解決這個問題，因為這樣才好合作共贏，you know，團隊精神嗎。你就假裝誠懇地問你老板的意見，該怎麽和這個人相處。你老板那麽老油條，一聽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而且，要是這個印度哥再過分，你就把話往歧視上靠。本來就是嘛，他高你好幾級，你倆也不會有利益沖突，幹嘛非和你一個亞裔小姑娘過不去，有本事去和白人老哥硬碰硬啊。”
Emily 說：“可不是嗎。這個狗人，自己卡在那裏升不上去，又不敢找白哥白姐麻煩，天天就知道拿捏我。So fucking pathetic（太可悲了）.”
Emily 從貨架上拿起一盒抹茶味的手指餅幹，她舉起餅幹盒沖著傅思齊晃了晃，“對了，你不是挺喜歡吃這個的，每次都買一堆，這次怎麽一盒都沒拿。”
傅思齊看了下她拿的那盒餅幹，她其實不愛吃。尤其是她現在怕胖，每一大卡都要花在刀刃上，怎麽能浪費在虛無的餅幹上呢？喜歡吃餅幹的是楊逸飛。很久以前，在傅思齊還吃零食的時候，他從她手裏順了一根兒，之後就喜歡上這款餅幹了。
從前他們一起住的時候，還會一起在大華囤貨。但是他這幾年越來越忙，幾乎不買菜，最多就是在老外的買菜軟件上下單點飲料和水果。傅思齊之前在辦公室裏放了一抽屜的手指餅幹，草莓味、牛奶味、抹茶味、巧克力味一應俱全。楊逸飛來找她的時候，她會讓他順一盒走。
不過她現在不打算再囤餅幹了。對她而言，控制體重最好的方法就是少吃。她見到這些餅幹，偶爾也會抵不住誘惑，打開一盒嘗嘗。可是如果她不買，不就沒有誘惑了嗎？
傅思齊說：“哦，戒了。最近我在減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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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身體不知不覺就會養成很多習慣，生物鐘就是其中之一。傅思齊睡覺前吃過了褪黑素，但還是六點多就自然醒了。她又在床上躺了一會兒，但怎麽也睡不著。她躺著無聊，索性就起床開始收拾家。
傅思齊有一點潔癖，不過並沒有到病態的程度。她只是討厭臟亂，沒事兒就喜歡清潔和整理。在她家主臥的洗手臺上找不出十根兒口紅，但是洗手池下面卻整整齊齊的收納著兩排清潔劑：除黴的、擦地板的、擦浴缸的、擦水龍頭的……她甚至按牌子和氣味把同類清潔劑分了組：日本產的、美國產的，清新系的，花香系的。
她小時候並沒有這個毛病，放學後經常不著急回家，在外面玩的一身泥，被她媽追著打。她最初發覺自己有潔癖是在高三：她每次如果不把桌洞裏的習題冊整理好，就會坐立不安。後來她去 SG 做了交易員，打掃房間就徹底變成了她的新愛好。她周末在家的時候，經常一邊聽著財經新聞，一邊蹲在浴缸裏用小刷子刷水龍頭和瓷磚縫裏的水垢。
後來，她認識了一個學心理的朋友。她朋友和她說，十有八九她是因為壓力大，荷爾蒙亂了，才有的潔癖。越緊張，越容易發作。不過，自從離開交易大廳之後，她潔癖的毛病就好多了。現在，她依舊愛幹凈，但打掃已經不是她每周例行的活動了。她花錢把這份樂趣讓給了保潔阿姨。
出差之前，傅思齊剛剛找了保潔公司做了深度清潔。兩個孔武有力的墨西哥大姐在她家收拾了三個小時，連瓷磚縫都擦幹凈了。她家現在並不臟，只是因為空了三周，落了不少灰塵。
她把昨晚換下來的床罩和沙發罩都扔進了洗衣機，又拿廚房紙把所有的桌面、臺面都擦了一遍。她給掃地機器人添滿了水，又扔了一片清潔劑進去，讓它開始掃地、拖地。看到機器人從基站出來幹活了，她換了雙鞋，打算下樓去郵箱取信。
三周沒人查看，她的信箱已經被塞滿了。有一張地產廣告的硬紙板卡住了鎖頭，她費了一點力氣才把信箱打開。她把廣告分出來，直接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信其實並不多，她一邊上樓，一邊翻看著信封上的擡頭。房屋貸款的月結單、新買的理財的開戶證明信、銀行寄來的新信用卡、……都是一些常規的信件。除了一封不知道什麽地方寄來的信，收件人不是她，而是 William Chen，就是上個月剛剛和她分手的前男友 William。
成年人的分手總是比想象中的要覆雜。尤其是異鄉人之間的戀愛，交往的時候軌跡難免重合得比較多。可是兩個人一旦並肩而行的久一點，就會像兩根絲線一樣纏在一起，解開的時候總要費些功夫。
她和 William 沒有同居，只是偶爾會領他過來。而且在分手的第二天，她就把 William 留在她家的東西全部打包寄走了。她完全沒想到，隔了這麽久，居然還有一封給他的信寄過來。大概是他之前搬家的時候，在什麽地方留了她家的地址吧。
按美國法律，她無權私拆他的信。而且分手以後，她從不主動聯系前任，唯一的例外就是當年打給宋知宇的那通電話。但是，William 現在應該在找工作，信封上又用粗黑字體寫著“IMPORTANT INFORMATION ENCLOSED（內附重要信息）”，她擔心這別是什麽重要的文件，萬一他錯過了，耽誤了事情就不好了。
她從微信的聯系人裏把 William 找出來，給他發了一條消息：“Hey，你有封信寄到我家了。”
不過她這條消息沒有發送出去。系統提示，“對方開啟了好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朋友……”
傅思齊看到這幾個字，忍不住冷笑了一聲出來，“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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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仔細一看，他的頭像好像換了，現在是一個男生的漫畫臉，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情侶頭像。她戳進他的朋友圈，背景換成了和一個小女生在魁北克城那扇出名的小紅門前牽手相視的照片。照片中的女孩兒很漂亮，一張小小的桃心臉上有兩只撲閃撲閃的大眼睛。她看起來年紀很小，最多二十歲的樣子。
傅思齊心想：“怪不得把我刪了。”
她從 William 的朋友圈退了出來，直接把他拉黑了。她找了一支筆，在那封寄錯的信的收信地址上打了個叉子，又在下面寫上“Return to sender, addressee not at this address（退回給發件人，收信人地址錯誤）”。
本來就是 William 劈腿有錯在先，她現在也沒有必要做個好心人。
早上九點一過，傅思齊就回屋換好了衣服，又畫了個淡妝準備出門。她從儲物間找出接貓咪用的航空箱，用貓咪費洛蒙噴霧往裏面噴了噴，又墊了張尿墊兒。都準備妥當之後，她拿上航空箱和車鑰匙出門，打算去寵物醫院把小黑接回來。
傅思齊開一輛磨砂黑的四門牧馬人撒哈拉，每次開車出門都會遇上幾個肌肉大哥誇她的車很酷。她不玩越野，單純就是喜歡牧馬人“北京吉普”的殼子。而且牧馬人這個名字取得很妙，直擊她社畜的心靈：仿佛開了這部車，下一秒她就能在一望無際的草原上策馬奔騰、彎弓射雕、快意恩仇。
不過 William 之前告訴她，臺灣管這車叫“Jeep 藍哥”。當時，她開車接他出去玩。上了車，他用軟軟的口音說：“誒，你的車居然是藍哥誒。很少女生開這部車哦。”
把牧馬人翻譯成藍哥就像把《西西裏的美麗傳說》翻譯成《真愛伴我行》一樣令人無語。開車的她本來總把自己幻想成武俠小說裏瀟灑的草原勇士，聽到他這麽一說，瞬間就萎了。
她把貓籠子放進後座，然後開車出了地庫。她在路邊隨便找了個郵筒停下來，下車把 William 的信丟進了 outgoing mailbox（外發郵箱）。
小黑在寵物醫院住得很開心，和藹可親的護士小姐每天都會給它餵兩個罐頭，還會陪它玩逗貓棒。傅思齊走的時候，又給它買了兩箱罐頭，和一大袋貓糧。
她把貓咪帶回家安頓好，和它玩了一會兒撿球的游戲。小黑吃胖了一點，跑起來肚子一顫一顫的，看著極其可愛。她忍不住，給它拍了一條小視頻。她想要給楊逸飛發過去，但遲遲沒有點下發送鍵。她退出了對話框，用同樣的小視頻發了一條朋友圈，配文：“Let’s play.（一起來玩吧）”
畢竟這不是她一個人的貓，他應該也想知道小黑過得好不好吧。
下午，傅思齊約了同樓的 Emily 一起去大華買菜。Emily 也是大陸人，是她在大樓健身房跑步的時候認識的朋友。她比傅思齊小幾歲，今年剛剛研究生畢業，在附近的一家保險公司做精算師。Emily 和其他兩個女生一起合租了大樓中層一間兩室兩廳的公寓。她還沒有買車，傅思齊平時有空的時候會帶她一起去買菜。
傅思齊和 Emily 其實不算太熟，她到現在都不知道她的中文名是什麽，只知道她姓張。Emily 和她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說過一次，但是她忘了備註，後來也不好再問了。不過，人生在世，尤其是一個人生活在大城市，需要有各種各樣的朋友，並不是每一個都要是兩肋插刀的知己。有一些吃吃玩玩很開心的朋友，也很重要。尤其是她的好朋友們大部分都結婚了，甚至二胎都有了，也沒法總陪她買菜吃飯。
傅思齊平時開火不多。易投中午管飯，晚上她一般都是買著吃，或者和朋友一起出去吃。但是她還是會在冰箱裏常備一些水果、牛奶和小青菜，這樣不想吃外賣的時候，她還可以給自己煮個面。
她和 Emily 有一段時間沒見了，兩人聊了好久最近發生的事。傅思齊只是說她回國出差了，又休了個假，然後和臺灣小帥哥分手了，因為他劈腿。她從不和 Emily 聊真正私密的事兒，也很少聊工作。她之前只是告訴 Emily 她是一個產品經理，在一個小創業公司上班。
Emily 一邊在零食區掃貨，一邊和她說：“天哪，William 居然劈腿了。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他看起來還蠻乖的，我還以為他是個純情男。Honey, I’m sorry to hear that.”
傅思齊淡淡地說：“沒什麽，拜拜就拜拜，下一個更乖。不過他的新女友年紀好小，我都不確定她到底成年了沒有。”
Emily 撇了撇嘴說，“嘖，男人都是一個狗樣子。上至八十，下至十八，永遠只喜歡十八歲的少女。”
傅思齊被逗笑了，“這話說的有道理。別說我了，你最近怎麽樣？你之前說的那個印度 Senior（高級職員）還總是找你麻煩嗎？”
Emily 嘆了口氣，“是啊，那個人還是一樣的難搞。他最近又想背刺我，還好我聽你的話，這個項目上的所有重要的事情我都是用 Email 和 Teams（實時辦公通訊軟件）和他說的。每次我倆線下開會，我之後還給他發會議筆記存檔。這次有個數據是他搞錯了提交時間，影響了項目進度，大老板生氣了。但他硬要甩鍋到我的頭上，非說是我沒和他講清楚。不過他一搞事情，我就把所有的前因後果直接一鍵轉發給了我的老板。我老板那個太極高手，看了之後都坐不住了。說是讓我不要搭理他，周一他去和這個阿三談。”
傅思齊沖她比了個大拇哥，“幹得漂亮。在這邊上班兒就是不能當老好人。美國人就喜歡 alpha male（肌肉大哥）。你厲害，他會覺得你牛逼。你善良，他反而覺得你好欺負。這種事情，只要證據都留足了，鍋甩不到你頭上。”
Emily 點了點頭。
傅思齊接著說，“而且，他要是繼續給你找茬，你就在 one-on-one（一對一會議）的時候和你老板說。不過說的時候用點技巧，先隨便誇這貨幾句，然後再說他只有一點不好，就是不是很好溝通，似乎總是針對你。但是你不了解他的溝通風格，不知道這是他針對你，還是他就是一個難相處的人。然而你十分想要解決這個問題，因為這樣才好合作共贏，you know，團隊精神嗎。你就假裝誠懇地問你老板的意見，該怎麽和這個人相處。你老板那麽老油條，一聽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而且，要是這個印度哥再過分，你就把話往歧視上靠。本來就是嘛，他高你好幾級，你倆也不會有利益沖突，幹嘛非和你一個亞裔小姑娘過不去，有本事去和白人老哥硬碰硬啊。”
Emily 說：“可不是嗎。這個狗人，自己卡在那裏升不上去，又不敢找白哥白姐麻煩，天天就知道拿捏我。So fucking pathetic（太可悲了）.”
Emily 從貨架上拿起一盒抹茶味的手指餅幹，她舉起餅幹盒沖著傅思齊晃了晃，“對了，你不是挺喜歡吃這個的，每次都買一堆，這次怎麽一盒都沒拿。”
傅思齊看了下她拿的那盒餅幹，她其實不愛吃。尤其是她現在怕胖，每一大卡都要花在刀刃上，怎麽能浪費在虛無的餅幹上呢？喜歡吃餅幹的是楊逸飛。很久以前，在傅思齊還吃零食的時候，他從她手裏順了一根兒，之後就喜歡上這款餅幹了。
從前他們一起住的時候，還會一起在大華囤貨。但是他這幾年越來越忙，幾乎不買菜，最多就是在老外的買菜軟件上下單點飲料和水果。傅思齊之前在辦公室裏放了一抽屜的手指餅幹，草莓味、牛奶味、抹茶味、巧克力味一應俱全。楊逸飛來找她的時候，她會讓他順一盒走。
不過她現在不打算再囤餅幹了。對她而言，控制體重最好的方法就是少吃。她見到這些餅幹，偶爾也會抵不住誘惑，打開一盒嘗嘗。可是如果她不買，不就沒有誘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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