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Fiona,你恨我嗎?

關燈
第十章 :Fiona,你恨我嗎?

傅思齊訕訕地笑了一下,把煙又收回了盒子裏。她開口問宋知宇:“宋總,您怎麽在這兒?”

宋知宇淡淡地說:“來送人。”

傅思齊心想,也是。平時誰沒事兒來機場啊。她開口對他說:“今天就不麻煩宋總了。我一會兒不回市裏,咱們估計不順路。”

她倒也不是找借口,她一會兒真的不回市區。傅思齊的爸媽現在處在半退休狀態。前兩年,老兩口在京郊買了一個小院兒,平時就在院子裏養養狗,種種菜。她一會兒就打算去那兒找他們去。

宋知宇輕輕笑了一下,開口答道:“我也不回市裏,咱們應該順路。”他說完就從車裏走了下來,直直地走到傅思齊身邊開始拖她的箱子。

傅思齊也不知道他這唱的是哪一出,但是她了解宋知宇的倔脾氣。她心想:“看在 TC 那七千萬美金的面子上,他說順路就順路吧,就當叫了個 limo。”

她跟著宋知宇走到後備箱去放行李。他的這輛車是一輛奧迪 RS7,乍一看和 A7 也沒差多少,不過就是價錢貴了三倍。她看著那個紅色的 R 標心想:“他回北京就又是這種低調做派了。從前他在加拿大開的也是奧迪,不過那車可沒有後備箱。”

傅思齊本來想要拉後排車門,但覺得實在是太不禮貌,還是坐進了副駕駛。

上了車,宋知宇問她:“去哪兒?”

傅思齊說了昌平的一個別墅區的名字,宋知宇設定好導航,就發動車子開走了。

車剛開起來的時候,宋知宇和她寒暄了幾句,問了一些像今天為什麽來機場,什麽時候回紐約,為什麽去昌平這樣的無關痛癢的話。他問一句,傅思齊就老實地回答一句,也不多搭話。後來宋知宇可能是覺得這個對話太沒勁,就也不問了,開始放歌。

他的歌單和五年前大不相同了,全是粵語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 TC 總部在深圳的緣故。從前宋知宇基本只聽英文歌,他當時最喜歡 Drake 和侃爺。甚至他因為喜歡侃爺,還買了一墻的 Yeezy。

傅思齊從前倒是很喜歡粵語歌。她少女時代看了很多港片,女明星裏最喜歡楊千嬅。於是傅思齊找了很多她的歌來聽。她決定從 B 大退學去加拿大找宋知宇的時候,用 iPod 反覆聽了一個月的《勇》。她現在明白,當時的她其實只是自我感動。但十八歲的她,是真的覺得自己為了愛人全情投入,英勇無敵。

他們的車沒開多久就被堵在了路上。前方出了事故,明明他們開的是一輛高性能跑車,此時卻不得不以龜速前行。傅思齊看著一眼望不到頭的車龍,心想:“北京的交通真的是越來越變態了。城裏堵就算了,六環外也堵。”

宋知宇好像被堵得有些無聊。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盤上,漫不經心地開口問:“你這幾年過得怎麽樣?”

傅思齊沒想他會忽然開腔,楞了一下,開口說:“還行吧。不好不壞。”她頓了一下,又把同樣的問題拋給了宋知宇:“你呢?這幾年過得怎麽樣?”

宋知宇見她第一次主動搭茬,稍微顯得有一點驚訝。他轉頭看了她一眼,隨後說:“也還可以。我畢業以後就回來了。不過沒回家,去了深圳工作,平時也不常回來。”

傅思齊也看了宋知宇一眼。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高領針織衫,外面搭配了一件洋灰色的薄外套,還戴了一副金屬框架的眼鏡。他看起來是和從前不太一樣了。她記憶裏的宋知宇,還是少年人的樣子。但他現在看起來,和她在華爾街見過的“青年才俊”並沒有什麽不同。

宋知宇好像怕把話掉在地上,就繼續問她:“你呢?這幾年都在紐約麽?”

傅思齊淡淡地說:“對。都在紐約。從你那裏搬走之後不久,我就申請了紐約的 MBA。也挺幸運,雖然不是第一輪申請,但也錄上了。你碩士畢業那年的秋天,我就搬過去了。”

宋知宇聽完,輕輕地點了點頭,沒再開口。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又問她:“你,結婚了嗎?”

傅思齊不明白他為什麽問這個,但還是誠實地回答道:“沒有。”

聽她這麽說,宋知宇笑了一下,然後說:“我也沒結婚。現在連個女朋友都沒有。”

傅思齊沒想到他沒有女朋友。按道理,他現在回了國,應該更不缺女朋友了。不過像宋知宇和方遠山這種少爺,沒有一個女朋友可能代表有著不止一個女朋友。

傅思齊對於隱私問題是老外思維,覺得以他倆現在這種關系,和他聊婚戀有些“越線”了。她不知道該怎麽接他的話,索性就讓話茬掉在了地上。

宋知宇好像察覺到了她的尷尬,也沒有再開口。他倆又回到了在車裏安靜聽歌的狀態。

車子開得很慢,宋知宇一直專心看著前方。

“沿途與他車廂中私奔般戀愛,再擠逼都不放開……”楊千嬅的聲音從音響裏緩緩傳來,窗外是前車尾燈閃爍的紅光。

傅思齊看著緩緩移動的車流,心想:“如果現在坐在這兒的是一對情侶,這個歌倒是應景。不過換成前度情人坐在這裏,未免有些諷刺。

過了一會兒,他們就開到地方了。

傅思齊讓老傅和門衛打了電話,把他們的車子放進了小區。不過她怕老傅誤會,就沒有讓宋知宇送到家門口,而是讓他在小區的會所前面停下來了。

宋知宇把車子停下熄了火。傅思齊和他說完謝謝,剛要下車回家,卻被宋知宇叫住了:“那個,你介意多待一會兒嗎?我還有一件事想問你。”

傅思齊聞言放下了去開車門的手。她有些詫異,轉頭看了看宋知宇,但她完全猜不到他想要問什麽。她點了點頭說:“成,我再待五分鐘。”

宋知宇沒有看她。他把雙手輕輕搭在方向盤上,食指還有一下沒一下的在上面輕輕敲著。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說:“Fiona,你恨我嗎?”

他的嗓音低沈,短短的幾個字,卻像一塊從天而降的巨石,把傅思齊瞬間砸懵了。

直到他開口前的上一秒,他們之間的距離都把握的很好:禮貌、疏離、體面。過去的一周裏,他們每天都在 OM 北京的辦公室裏見面,但從來沒有多說一句公事以外的話。他們真的就像不熟悉的老同學那樣和平相處。傅思齊以為,他和她一樣,就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把過去的一篇徹底留在過去。她萬萬沒想到他會突然打破這種成年人心照不宣的界限,問一個這樣尖銳的問題。

恨?在這個愛被說爛了的時代,這是一個比愛更嚴重的詞。當年她離開的時候,的確很傷心。她的五臟六腑仿佛被人先活生生的掏出,又再潦草的塞了回去。那是她第一次知道,當人十分心痛的時候,身體上也會痛。她從小到大都是別人口中的聰明小孩,但那會兒她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大個的傻子。

但是,她真的恨他嗎?

傅思齊在思考,不自覺地把頭低了下去,靜靜地坐在那裏。宋知宇也沒有說話,沈默的在等她的答案。車子熄了火,此時車內安靜的可怕,傅思齊甚至能清楚地聽到他們每一次的呼吸。

過了一會兒,傅思齊想好了。她深吸了一口氣,平覆了一下心情,平靜地開口說道:“不,Justin,我不恨你。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但是我發自內心的希望你過得好,雖然不一定要過得比我好。”

說到這兒,傅思齊不自覺的笑了出來。或許,在她剛離開他的時候,她恨過他。畢竟宋知宇不只是一個前男友,他還是她少女時代全部的浪漫與愛。

遇見宋知宇之前,傅思齊從來都沒想過自己會那麽瘋狂地喜歡上一個人。她從小到大都是“別人家的孩子”,活得輕松又驕傲。直到她遇見宋知宇,她才知道,原來自己也可以那麽卑微。她離開的時候,覺得自己親手把之前所有的信仰都推翻了。除了失戀的痛苦,還有一種被命運打臉的滑稽和心酸。

但是,她現在真的一點也不恨他,一丁點都沒有。可能是時間過得足夠久,磨平了所有激烈的情緒。但更重要的是,她真的愛過他,也用盡全力地去爭取過。雖然和大部分青春片一樣,他們之間的結局潦草,但是她在過程裏淋漓盡致。她沒有遺憾,自然也沒有怨言。

現在,對傅思齊而言,宋知宇只是一個失散在成人路上的老友。少年時的愛和恨都過去了。再次相見,她只希望宋知宇過得好,就像她希望自己能過得好一樣。

宋知宇聽到她的回答,抿嘴淺笑了一下。他緩緩開口說:“謝謝。我也希望你過得好,而且一定要過得比我好。”

傅思齊欣慰地笑了。這一刻,她心裏的一塊石頭也落了地。他們之間,她唯一稱得上後悔的事,就是當年她還沒學會好好道別,分手分得太糟糕。萬幸,他們在今天終於把話說開了。

不過,她馬上又覺得這段對話有些肉麻。這是在演什麽苦情劇嗎?於是她開口說:“行了,你的祝福我收到了。時間也不早了,我得趕緊回去了。”

宋知宇沒有再攔她。他和傅思齊一起下了車,然後去後備箱幫她拿行李。她想要把行李接過來,但是宋知宇卻沒有松開握著箱子拉桿的手。傅思齊心想:“他又要幹什麽?八點檔不是剛剛演完了嗎?”

傅思齊擡頭看了他一眼,問道:“你還有什麽話想說嗎?”

宋知宇似乎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你和楊逸飛是什麽關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