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秋夜

關燈
第八章 :秋夜

因為 TC 忽然進場,傅思齊和楊逸飛吃完午飯就回酒店加班了。

他們的公司易投其實從去年就已經開始盈利了。如果不是楊逸飛想把盤子做得再大一點,他們隨時都可以上市。OM Ventures 自從聽說了他們要再融一輪,立馬就確定要繼續跟投。楊逸飛他們下一步除了計劃拓展海外市場,還打算上線網絡券商業務,所以這一次他們的融資目標是兩億美金。

OM Ventures 從種子輪開始已經投了他們三輪。這一次,Matthew 想要分散風險,同時幫他們打開亞太市場,打算再找一個中國資方共同領投。因為易投是矽谷和華爾街這兩年最熱的項目之一,而且有 OM 這樣的大美元 VC 背書,他們上周和計劃內的中國資方路演、例會的十分順利。按原計劃,他們下一周就可以休息休息準備回紐約,坐等投資意向書了。

原本,傅思齊打算周末帶楊逸飛在北京到處逛逛。但 TC 昨天忽然進場,一下子把她的計劃打亂了。雖然他們已經準備了許多遍,但是 TC 是出了名的挑剔,她覺得再多看一遍才不會出錯。

宋知宇的意外出現讓傅思齊有些心亂,但是這並不影響她想拿 TC 的錢。雖然易投的創始團隊裏有一半兒都是華裔,但是他們是純血的美國公司。無論從渠道還是監管的角度,他們對亞洲市場都稱不上熟悉。如果這一次能搭上 TC 這股亞洲東風,他們應該能一舉“平步青雲”。到時候易投就不再是一個美區的小 App 了,而是會變成全球金融科技領域的一顆新星。

為了準備和 TC 下周的路演,傅思齊和楊逸飛把周末剩下的時間都用在了加班上。等到了周日晚上,他們甚至還和紐約的同事又開了個會,再確認了一遍新產品的細節和財報數據。除了在小館子那頓家常菜,他倆吃飯都是在酒店叫 room service。

傅思齊覺得楊逸飛這一趟北京來得有點虧。來了一周了,除了工作餐和那頓家常菜,他連頓好的都沒吃上。而且他下周五晚上就又飛回紐約去了。於是她拜托 OM 的小張,幫她訂了下周四晚上一家米其林餐廳的包廂,打算在他走之前去好好的吃一頓。

不出傅思齊所料,TC 比其他的 VC 要挑剔很多,問了許多他們產品和估值細節的問題。還好他們有備而來,沒有出什麽差錯。

等到周三,TC 那邊又來了兩個合夥人和他們面談。雖然過程很繁瑣,但結果是好的。TC 那邊很滿意,已經答應會按他們給的估值和融資額,先跳過盡職調查,盡快給出投資意向書。傅思齊聽到這個消息,懸了好久的心一下就落地了。她是真的很開心。雖然他們已經在美國融資過好幾輪了,但是當她聽到 TC 願意出七千萬美金投他們的時候,她知道自己在北京也出人頭地了。

宋知宇一直跟在他們這個項目上。看樣子,他應該是這個項目的實際領投人。傅思齊本來有一點擔心該怎麽和他在 OM 的辦公室裏相處,但還好宋知宇這幾天對她十分的冷淡。除了打招呼寒暄和開會發言,他再也沒有像那天晚上一樣主動過來搭話。他最多只是在她和楊逸飛一起喝咖啡、或者和小張一起下樓抽煙的時候,多盯了她幾眼。

傅思齊本來還擔心和宋知宇一起工作會尷尬,看到他的態度,她如釋重負。

等到了周四晚上,一切塵埃落定。傅思齊開完最後一場例會,就帶著楊逸飛去吃飯了。

她走出 OM 寫字樓的大門,和楊逸飛不約而同的對視了一眼,兩人臉上都露出了勝利後的笑容。他們對彼此太熟悉,此時根本無需多言。楊逸飛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說:“Good job, Fiona! Really nice work! ”

聽到他的讚許,傅思齊發自內心地笑了。只有楊逸飛知道,他們走到這一步,到底有多難。

傅思齊叫車帶楊逸飛去了餐廳。領位小姐查了預約,就帶他們往包廂去了。到了包廂,傅思齊有點吃驚,她沒想到小張居然給她訂到了這麽好的一個位置,看來 OM Ventures 平時在這裏的接待消費可真不少。這間包廂很大,能坐至少十個人,而且外面還連著一個大露臺。從露臺望出去,京城地標與繁華的夜景盡收眼底。

楊逸飛讓她不要管差旅報銷的事,這頓飯算他私人請她,讓她隨便點。傅思齊平時不是一個鋪張的人,也最討厭浪費食物,但是她今天高興,叫了一桌子的菜,還點了一支 2016 年的 Penfolds Bin 95 Grange。

楊逸飛見她點了這只酒,挑了挑眉說:“我說了請客,但沒說讓你‘打劫’我。”

傅思齊忍不住哼了一聲出來。楊逸飛現在哪兒差這點兒錢。她笑了笑,搖了搖手指說:“No,我這支酒是為你點的。非點不可。”

楊逸飛臉上露出一絲好奇,“你為什麽這麽說?”

傅思齊回答道:“你知道 Penfolds 的中文叫什麽嗎?‘奔富’,奔向大富貴。這是為了我給你的最誠摯的祝福!”

楊逸飛配合得哈哈大笑了起來。她看得出來,他今晚很高興。她覺得他們現在的心情應該是一樣的,那是一種孤註一擲負重前行後終於見到終點線的開心。

其實,他們在創業之前就算是“人中龍鳳”了。無論是對沖基金的交易員,還是 OM Ventures 的 senior associate,都是紐約城裏萬裏挑一的好職位。就算楊逸飛不出來創業,他現在的年薪應該至少也有一百萬美金了。如果說傅思齊當年創業是賭上了未來,那楊逸飛還要加上“傾家蕩產”。他們都不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少爺、小姐,能走到今天這一步,靠的全是自己的血、汗、淚。

他們最後其實沒有怎麽吃菜,倒是說了很多話,也喝了很多酒。一支紅酒喝完了,楊逸就豪氣的又叫了一支。後面,傅思齊喝酒喝得有點熱,就拉著楊逸飛到露臺上去喝。楊逸飛的臉又喝得紅紅的,眼神也開始變得茫然起來。傅思齊一直覺得,他醉了比清醒時看起來可愛的多,只不過他大部分時候,都很清醒。

楊逸飛靠著露臺的欄桿,拿酒杯和她碰了碰說:“Thank you, Fiona. Thanks for everything you've done for me. I really really appreciate that.”

傅思齊一聽他開始大段地講英文,就知道他又喝上頭了。楊逸飛在加拿大長大,英文比中文好。最開始他和她做同事的時候,只和她講英文。後來他倆住在一起,傅思齊覺得兩個中國人私下講英文真的很奇怪,就自顧自的開始和他講中文。楊逸飛也沒辦法,單獨和她在一起的時候,只能和她一起講中文。之前,傅思齊還自詡楊逸飛的中文老師,讓他請她吃飯來抵課時費。

傅思齊也舉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說:“No problem! Actually, I should be the person to say thank you. If you hadn't contacted me four years ago, there is no way I could be here today.”

楊逸飛也直直地看著她的眼睛。他現在看起來很放松,臉上還有著淡淡的笑意。他就這樣看了傅思齊一會兒,然後開口說:“Fiona, can I get a hug”

傅思齊沒想到他會忽然要一個擁抱。但對老外來說,也不算奇怪。她沒有多想,利落地回答道:“Of course.”然後她便對他張開了手臂,他也順勢一把抱住了她。

傅思齊在女生裏不算矮,但楊逸飛很高,哪怕是她今天穿了高跟鞋,楊逸飛的手臂還是能輕易把她裹住。他把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安靜地抱了她好一會兒。不知道為什麽,他貼她貼得很近,已經遠遠超過了禮貌問候的距離。傅思齊不僅能感受到他在耳邊溫熱的呼吸,還有他結實的胸膛,以及沈穩有力的心跳。

楊逸飛習慣噴香水。傅思齊聞了聞,感覺他今天噴的應該是愛馬仕的大地。他最開始會用這款香水,還是因為三年前她在他生日送了一瓶給他當禮物。大地的留香很好,現在一天過去,她依舊能聞到淡淡的木質香氣。雖然現在這款香水已經變成了“街香”,但是她一直覺得這只很好聞。這味道聞起來,總讓她想起在飄雪的冬夜裏圍著壁爐烤火,讓人感到溫暖又踏實。

他們就這樣在餐廳的露臺上安靜地擁抱,北京流光溢彩的夜是無聲的背景。傅思齊靠在楊逸飛懷裏,他的氣息把她緊緊地包裹住。他的呼吸依舊平穩,但她忽然覺得耳邊好熱。她有一瞬間走了神,覺得如果能這樣一直抱著他就好了。但一陣晚風吹過,她很快又清醒了過來。她想到了那天晚上楊逸飛對宋知宇說的那句話。他毫不猶豫地說,他們是好朋友。

想到這裏,傅思齊輕輕地拍了拍楊逸飛的後背說:“Jason, enough.”

楊逸飛聽到她的話,身體稍微晃了晃,然後放開了手。他稍微後退一步,尷尬地笑了一下說:“Sorry.”

傅思齊聞言說:“No worries. It's getting cold. Let's go inside.”

傅思齊其實並不冷,她只是覺得有些尷尬,想要隨便說些什麽打破這種尷尬。他們走進去,楊逸飛見醒酒器空了,又要叫服務員來加一瓶酒。

傅思齊見狀攔住他說:“Jason, 你已經喝多了。我們兩個之間,沒有必要喝醉,盡興就好。”

楊逸飛卻沒有聽勸,開口說:“今天我很開心,我們可以多喝一點酒。明天沒有事情了,醉了也沒有關系。”

聽他這麽說,傅思齊也就不攔著他了。她忽然也想再喝一杯。反正她自己平時也不會舍得拿奔富葛蘭許買醉,今天就當用楊逸飛的卡,放縱一回。

傅思齊也記不清楚那天他倆到底喝了幾瓶。她只模糊的記得,買單的時候,經理很開心,送了她不少餐廳的伴手禮。

傅思齊自認為酒量很好,但那天她最後喝得歪歪扭扭的。她穿著高跟鞋走去路邊等車,一不小心把鞋跟卡在了兩塊地磚的縫裏,差一點就要摔倒,還好楊逸飛扶住了她。

然後,他仿佛是怕她再跌倒,伸手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

傅思齊忽然被他握住,詫異地轉頭看了他一眼。楊逸飛看起來也很醉,她說不清楚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於是,她試著抽了一下手,但他的手反而攥得更緊了。

看著楊逸飛的臉,傅思齊瞬間鬼迷心竅。她張開手指,緊緊扣住了楊逸飛的手。她和他認識這麽久,卻從來沒有貼的這麽近過。她用指尖輕輕摩挲他的手背。那一瞬間,她明顯感受到他的手顫抖了一下。

但是,他什麽都沒說。

於是,她也什麽都沒問。

他們兩個就這樣十指緊扣地牽著彼此,一直沒有放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