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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138 番外·西域篇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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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138 番外·西域篇06 ◇

◎“那龍泉劍……不是傳說中義姐從不離身的佩劍嗎?”◎

“不在你身上?”那蘭珠朦朧的眼睛微微睜大, 露出了些許的訝異之色。

她即使遠在西域,也早就聽聞過戚玉霜的威名。

在流浪西域的歌人游子吟詠的故事之中,戚玉霜儼然是大孟傳說裏最令人津津樂道、百聽不厭的一位。

不說其跌宕起伏的半生經歷, 光是她北遼河夜戰、邙谷伏擊、青屏山大火等諸多數不勝數的戰績,便足以稱之為傳奇, 令人耳目生眩,幾乎不敢相信,這諸多故事之中的主角,竟是真實存在的人。

眼前,這位仿佛只存在於傳說之中的人,就坐在她的身邊, 她的額頭靠在戚玉霜肩頭的金甲上, 手臂垂下,偷偷地丈量了一下。

戚玉霜的腰身很窄, 遠不是往日裏故事中那種以蠻力取勝的武將。現在她的腰間只斜掛著一柄平凡至極的佩劍,與普通將領身上的毫無二致。

金氏民間流行樂戲,每到大孟與戚玉霜相關的戲折, 都人氣極高, 座無虛席。普通百姓本就對英雄傳奇懷有天然的好奇之心, 兼之戚玉霜身為女帥, 半生跌宕起伏, 極富戲劇性, 更是讓人津津樂道。

在金氏樂戲之中, 戚玉霜的扮相一般分為兩個時期。少年時是銀盔銀甲, 頭束銀冠, 背後掛一柄彎弓, 象征著戚玉霜早年賴以成名的紫檀弓。整出戲往往是從戚玉霜少年時期開場, 先演《辭宮出塞》、《試彎弓》、《戰遼河》三折,隨後,便是整出大戲的轉折《忠魂冤》。

當白袍銀甲的旦角結束最後一聲高亢憤怒的唱腔,大幕拉上,臺上的一切隱於幕後,臺下觀眾便開始交頭接耳,屏氣凝神。

不多時,大幕覆又拉開,臺上的旦角重新出場,已換作一身紅袍金甲,頭戴鳳翅盔,雙飄雉雞翎,腰間懸鐵劍,背後掛長弓。甫一亮相,臺下便轟然激動,滿堂喝彩。

這個扮相一出,大家都知道,整出戲中最讓人期待的一折《鎮北掛帥》,便開始了。

腰懸龍泉劍,身背鐵脊弓,身騎玉獅子,簡直成了戚玉霜在民間形象中最為經典的符號,那蘭珠喜好樂戲,以前常在金氏宮中搭起戲臺,邀請樂戲戲班入宮表演,對這些戲折與唱詞簡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那蘭珠下意識嘟噥了一聲:“那龍泉劍……不是傳說中義姐從不離身的佩劍嗎?”

“嗯。”戚玉霜道,“確實如此。”

那蘭珠眼中醉意浮起,有些不解,道:“那……如今怎麽不見?”

戚玉霜把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勾唇笑道:“嗯……你還年輕,不懂。”

那蘭珠眼睛猛地一亮,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麽:“義姐,莫非你……”

戚玉霜挑起眉梢,對上那蘭珠八卦之意大盛的眼神,含笑點了點頭。

那蘭珠身體一抖,直接從戚玉霜肩膀上摔了下來。

戚玉霜像是早已料到她的反應,單手一托,扶住那蘭珠的後背,道:“你喝這麽多,早晚摔著自己。”

那蘭珠哪裏還顧得上這一摔,目瞪口呆地看著戚玉霜,道:“究竟是什麽人,能讓你……”

戚玉霜這等傳奇人物,究竟什麽樣的人才能入她的眼,不僅讓戚玉霜情願定下親來,更是將從不離身的一代名劍解劍相贈?

那蘭珠感覺酒勁兒瞬間被驚得消了大半,滿腦子只剩難以置信。

戚玉霜沒有正面回答,含糊道:“既是讓人家許了終身,自然要有夠得起分量的信物為憑。”

那蘭珠的眼神有些飄忽,腦子裏迅速劃過了她看過的一出出戲折。

要說到戚玉霜這樣在民間奉之為神的人物,民間百姓自然是極熱衷於在她的身上尋找那一絲一毫微不可查的感情痕跡,在茶餘飯後說起來,往往是一個長盛不衰的八卦話題。

要說樂戲裏常作為戚玉霜的配角,形影不離地出現在旦角身邊的,那倒是有一位。

前期戚玉霜的扮相,是白袍銀甲,在《試彎弓》這一折裏,從頭到尾,一直有一位青年小生角色陪伴左右,也是白袍銀甲的扮相,二人站在一起,宛若一對璧人。可惜後來……

那蘭珠微微偏過眼睛,試探著問道:“此次征西,那位盧辭,盧將軍可在麽?”

戚玉霜大笑道:“你想到哪裏去了?”

那蘭珠頓時大窘,戚玉霜轉頭道:“文藻?”

盧辭正雙手抱臂,將秋水劍抱在懷中,背靠帳篷,不時警惕地註視著這邊。聞言,在帳篷陰影裏應了一聲:“在這裏。”

那蘭珠轉頭看去,見盧辭銀甲白袍,英氣勃發,只是面色冷峻,宛若寒冰,顯得極為不近人情。

她目光向下,落在盧辭雙臂懷抱的那把劍上。那劍劍鞘十分華美,色若銀霜,明顯不是傳說中的龍泉劍。劍柄一端,垂下了一條精致的絡子流蘇,可惜其中一小半似乎已經有些損壞,殘餘著烈火燃燒過的痕跡,

那蘭珠道:“潛入彌善城中,四面點起火把,以亂彌善軍心的,莫非就是盧將軍嗎?”

戚玉霜對她見微知著的本事並不驚訝,道:“正是。”

那蘭珠笑道:“真乃勇將也,不愧是義姐的得力臂膀。”

她三言兩語,便繞開了方才略有些尷尬的話題,將盧辭歸為戚玉霜的手下臂膀,加以稱讚。無論是怎樣的主將,對於有人稱讚自己手下勇武,自然都是極為高興的。

戚玉霜道:“你身在西域,從哪裏知道這麽多亂七八糟的事情?”

那蘭珠莞爾而笑,這才把戚玉霜的故事早已傳入金氏,甚至被編為樂戲大劇的事情告訴了戚玉霜。戚玉霜以手扶額,心道:“西域人大抵這些年真是活得太安逸了。”

見戚玉霜露出不忍卒聽的表情,那蘭珠心中的尷尬頓時煙消雲散,立刻拉起戚玉霜,興致勃勃地給她講起了樂戲中的情節,期待這位故事中的正主本人親身辟謠,好讓她以後與人談論時有本可依。

第一場《辭宮出塞》主要分為辭金闕、找銀盔、披戰甲三折。“戚玉霜”剛出場時,還是小花旦的打扮,口中唱著“邊關少良將,朝中無能臣”的開場白,一路上場。

戚玉霜心道:“我都不敢說的話,戲中的‘戚玉霜’倒真是敢說……”

隨後,“戚玉霜”要一一拜別皇帝、皇後,與老生扮演的“戚老將軍”準備出征。那蘭珠道:“這便是‘辭金闕’了。”

戚玉霜道:“那‘找銀盔’又是怎麽回事?”

那蘭珠道:“這便要說到另一位角了,大孟的皇帝陛下,當年不是與你一同長大麽?”

戚玉霜道:“確是如此。”

那蘭珠道:“我們金氏樂戲中,年不滿十歲的,皆由娃娃生扮演。這‘找銀盔’一折,講的便是當時年幼的太子殿下,聽聞一同長大的姐姐將要出征,不忍分離,便把將軍的銀盔藏在臥寢之中。若是將軍尋不到銀盔,自然不能離宮出征。”

戚玉霜差點直接笑出聲來,她強忍著微微上翹的嘴角,問道:“那麽然後呢?”

那蘭珠道:“將軍遍尋不得,耳聽著發兵的鼓聲即將敲響,若是誤時不到,便犯了軍法,於是情急之下,與太子殿下擊掌為誓。”

“起的什麽誓?”戚玉霜挑起眉梢,奇道。

那蘭珠道:“將軍許諾,再見之日,還太子一個寧定的北疆。”

“——於是,便有了後來《臨陣扶幼主》一折。”

戚玉霜忽然沈默了。

那蘭珠說到興頭上,並沒有察覺戚玉霜的沈默,思維越來越發散,笑著說道:“說來,今日能與義姐結為金蘭之好,那蘭珠實在是三生有幸。”

戚玉霜被那蘭珠的話逗笑,方才剎那間的情緒也被她甩到了腦後,心道:“是不是‘幸’,如今尚未可知……”

那蘭珠舉起酒壺,又自己給自己斟了一杯,仰頭一飲而盡,重重地呼出一口氣。

她呼出的氣息中,已經帶上了一絲濃重的酒味,戚玉霜皺了皺眉,估摸著她已經有點醉了,剛想扶她起來,忽然聽到耳邊傳來一陣急促的奔跑腳步聲,營外頓時短暫地混亂了起來。

盧辭霍地直起身,大步走出陰影,向營外道:“發生了何事?”

不多時,有傳令兵回報:“營外查出了奸細。”

盧辭皺起眉頭,回頭看向戚玉霜,等待她定奪,戚玉霜道:“帶上來。”

說是把人帶上來,等了半晌,兵士們卻晃晃悠悠,竟將一輛蒙著黑布幔的車拉了進來。

盧辭眉梢眼角露出些許不耐,道:“這是做什麽?人呢?”

為首的兵士訥訥不敢言,低著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蘭珠的方向。

那蘭珠好奇地向前一傾身:“這是金氏運酒的車。”

兵士結結巴巴地回道:“是……這輛車運酒入營中,我們搜檢車內,竟搜出了兩個……人意圖躲在酒壇中蒙混過關,因此才在營外騷動。”

戚玉霜道:“送到帥帳中,再行審問。”

既然是與金氏有關的奸細,不便在大庭廣眾之下審理。戚玉霜扯了那蘭珠一下,那蘭珠雖然醉了,表面倒也鎮定,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被戚玉霜牽著手腕,倒也裝出了一派穩重的王女威儀,跟著戚玉霜向帥帳走去。

走近帥帳,親衛早已點好燈燭,退了出去,戚玉霜與那蘭珠互相請過,一起坐在了上首位置。戚玉霜道:“帶進來吧。”

那輛黑布幔的車停在帥帳門口,兵士們從車中擡出了兩個巨大的酒壇,運進了帳中。

戚玉霜好奇地看了一眼,兵士們把酒壇放在屋中,盧辭拔劍出鞘,兩下挑飛了酒壇上蒙蓋的紅布,壇中景象,頓時暴露在了帳中數人的面前。

盧辭蒼白的面色驟然通紅,怒喝一聲:“不知廉恥!”

酒壇中,兩道齊齊的抽泣之聲及時傳出,一個少年的清亮聲音悲泣道:“王女!”

當日被那蘭珠送到大孟營中的雙生子少年,竟藏在了巨大的酒壇之中。那日系在身上的層層金飾依然還在,可緊緊包裹著周身的錦緞衣衫卻早已不翼而飛,只有最基礎的一點蔽體布料,細細的鎏金細鏈從脖頸一直連到腰間,大腿上的鎖鏈一圈圈纏繞,將一雙纖細的足踝鎖在一起。

耀目的金色垂落於雪白的肌膚之上,二人渾身浸透在晶瑩紫紅色的酒液之中,楚楚可憐,令人不由得心生惻隱。

那蘭珠忽然笑了一聲,道:“原來是你們二人。”

她似乎對面前的淫.靡景象絲毫不以為怪,轉頭對戚玉霜笑著解釋道:“當日我命寄絡、闍和二人傳信給你,不想走漏消息,我回到國內,立遭朝中詰難。我遍查周圍,才發現竟是這二人懷有異心,向金氏朝中某些人傳遞了消息。”

那蘭珠慢慢站起身,走下臺階,來到酒壇之前,看到兩人瑟縮著蜷在酒壇之中,神態淒楚,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大,道:“我養了你二人這麽久,竟不知道,你們原來是效忠於我妹妹的兩條狗。”

兩個少年霍然擡頭,急聲道:“殿下,不是的!”

那蘭珠眼神中露出一絲狠色,道:“我知道,往日裏我那個好妹妹,最喜歡對你們這些下人假以辭色,噓寒問暖。你們恐怕不是被她收買,而是……喜歡上了她,甘願為她賣命?”

一個少年猛地艱難起身,用被金鎖縛在身後的手握住酒壇邊緣,努力向那蘭珠的方向傾身,急得快要哭了出來:“殿下,我們真的沒有!”

那蘭珠完全不想聽二人辯解,懶洋洋地道:“我豢養你們這些年,不知用了多少好藥,才調.教出你們兄弟這一對妙人。可惜容色雖好,腦子卻蠢笨了些。我那個妹妹全心全意扶持我弟,只盼著他登基重掌權柄,將我殺死,我難道會遂了她的心願?”

少年垂下頭,將額角“砰砰”地磕在酒壇邊緣上,哭道:“殿下,我們被人所惑,一時迷了心竅。但我們絕沒有愛慕二王女,我們對殿下才是一片……”

曾見過那蘭珠這樣的女子,曾有幸陪伴在她的身邊,二王女那般徒有美麗、假意溫柔的人,又怎麽可能再入他們的眼睛?

曾經多少人羨慕他們——金氏明珠、輔政王女那蘭珠這樣的人物,雖有在無數少年美色中穿花拂柳而過,長久留在身邊的,卻只有他們二人。

那蘭珠寵幸過的少年數不勝數,卻都是逢場作戲,從不放在心上,風流一夜之後,向來都是直接打發走,連個名分也吝嗇於賜予。那些少年裹著衣服,被送出王殿的時候,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寄絡、闍和這對雙生子走進殿中,為那蘭珠擦身沐浴,嫉妒得眼睛血紅。

人人都以為,寄絡、闍和是那蘭珠最為寵愛的一對少年,歷經多年,盛寵不衰。可只有他們知道,王女那蘭珠,從未寵幸過他們。

他們疑惑過,惶恐過,也曾經跪在那蘭珠面前,期期艾艾地想要問一個原因,那蘭珠卻居高臨下,輕聲笑道:“你們和他們不一樣。”

那一瞬間,巨大的幸福感幾乎一剎那擊潰了他們的心防。

——他們不是那蘭珠的愛寵,而是她視作手下的有用之人。那蘭珠一向公私分明,因此,才從不觸碰他們。

他們是那蘭珠的一把刀。

直到那天,那蘭珠要送他們走,她眼神輕佻,唇角含笑,說出來的話卻無比冰冷:“若是戚將軍收下你們,你們便不必回來了。”

那一日,在強烈的絕望之中,他們終於收下了二王女屢次遞來,均被他們扔掉的信件,走上一條不歸的歧路。

那蘭珠嗤笑一聲,打斷了他們:“你們如今偷偷逃出,想要潛入營中,是想找誰救命?”

她視線向上座一瞟:“莫非想要戚將軍救你們?”

雙生子渾身顫抖,面上大急,寄絡大聲道:“王女!我們、我們……”

話到嘴邊,寄絡的臉一片通紅,卻突然說不出口了。

從前,那蘭珠從不要他們伺候,給他們的穿著也一向保守。今日,他們特意穿上了與從前那些伺候那蘭珠的少年一樣的服飾,褪去衣衫,以酒釀浸透周身,希望能讓那蘭珠……

那蘭珠卻完全沒有看到二人面頰上的羞紅,醉眼泛起一絲朦朧之意,厲聲道:“說!”

話音落下,她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寄絡脖頸上的金色鎖鏈,一把將他拖出了酒壇,重重摔在了地上。

寄絡渾身的金鎖叮當作響,脖頸雪白的肌膚上頓時現出了一道紫紅的瘀痕,狼狽地爬起身,連忙跪在地上,伸手想要去抱那蘭珠的腳踝,卻被那蘭珠一腳踹在胸膛上:

“滾!”

寄絡“撲通”一聲向後摔倒,額角磕在地面上,頓時浮現起了一大片青紫之色。

那蘭珠負手而立,忽然笑道:“想要我放過你們,也可以。”

“王女?”寄絡與闍和猛地擡頭,目光亮起。

那蘭珠道:“你們若是穿著這身衣服走出去,將車中剩餘的美酒搬回帳中,全部喝完。我便放你們一命。”

對於在金氏一向有“心狠手辣”之稱的那蘭珠來說,只需用這一點懲罰便放過叛徒,簡直是聞所未聞的事情。然而寄絡與闍和的面色卻驟然蒼白,闍和顫抖著聲音,輕聲道:“王女,我們……我們這般出去,必被無數人看見……我們、我們……”

那蘭珠冷笑道:“怎麽?你們難道還是什麽貞潔處.子不成?”

寄絡與闍和的臉色再度煞白,嘴唇囁嚅,說不出話來。

那蘭珠一頓發洩,醉意更盛,施施然轉過身,卻發現帥帳中只剩下了戚玉霜一個人,就連盧辭也早早就被戚玉霜打發了出去。

那蘭珠微微一楞,口中有些含糊地說道:“義姐?”

戚玉霜以手扶額,不忍直視,站起身,走到帳邊,隔著帳簾,對外面的親衛輕聲吩咐道:“把門口到酒車一路暫時清空,各回營帳,誰也不許外出亂看。”

“是。”親衛雖然疑惑,卻依然各自下去,按照戚玉霜吩咐的去安排了。

戚玉霜回過身,看那蘭珠歪歪斜斜地坐回了位置上,頓時嘆了一口氣,伸手摸了摸那蘭珠的手心:

還真是醉得不輕。

寄絡與闍和相互攙扶著站了起來,看到那蘭珠的眼睛依舊盯著他們,終於咬了咬牙,慢慢挺起脊背,一步步向帳外挪去。

金鎖鏈條層層垂下,腳鏈叮當作響,他們的步伐邁得極為艱難,走出帳外的一刻,背脊顫抖得仿佛下一刻就會折斷。

那蘭珠嘴裏似乎嘟噥了一句什麽,忽然身體一歪,靠在了戚玉霜肩膀上。

戚玉霜低頭一看,那蘭珠淺褐色的雙眼終於閉上,發出輕輕的呼吸之聲。

竟是已經睡熟了。

戚玉霜哭笑不得,心道:“罰人的時候倒是酣暢淋漓,不知明天酒醒之後,該如何後悔了。”

她也沒準備現在就叫醒那蘭珠,金氏距此遙遠,今夜若是讓那蘭珠再趕回去,路途之上也不安全。她捏了捏那蘭珠纖瘦的手腕,估摸著她統共也沒幾斤幾兩,於是便攔腰把那蘭珠打橫抱起,那蘭珠的頭順勢靠在了她的肩窩裏。

戚玉霜掂了掂,果然清瘦得很,無奈地笑了笑,抱著那蘭珠繞過帥帳後方的屏風,將她放在了那張供人暫時休息的床榻之上,簡單除了外衣,脫了靴子,給她蓋上被子。這才轉身向後,走了出來。

帳中,兩個少年已經將最後一壇酒搬了回來,轉眼已經喝得搖搖擺擺,不勝酒力。終於,兩個人晃了幾下,“撲通”“撲通”兩聲,一前一後跌倒在地上,人事不省了。

戚玉霜此時已經沒有無奈嘆息的力氣了,她伸出手指,極為勉強地一左一右拎起兩個半大少年,再次繞過屏風,思索了一下,扔在了那蘭珠的榻前,心中道:“你的人,還是你自己處理吧。”

拎動之間,她的下衣擺上也沾上了些許葡萄酒漬,紫紅的顏色染在赤紅的布料上,肉眼看著並不明顯,可卻有一股酒香撲鼻而來,沖得戚玉霜頭有點不舒服。她晃了晃腦袋,準備回寢帳換一身衣服,忽然聽到盧辭在帳外壓著聲音說道:

“大將軍,朝中的使團到了。”

戚玉霜微微一怔,如此深更半夜,使團著什麽急?竟沒有在日落之前尋一處歇宿,而是夜中趕路,在半夜時分火急火燎地趕到大營,莫非有什麽急事?

思及此處,戚玉霜也來不及換衣服了,連忙道:“還不快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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