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正文完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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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正文完結 ◇

◎“當令麟閣上,千載有英名。”◎

周顯輕輕捏了捏她的手心, 果然滾燙一片。

戚玉霜冬日裏體寒,就算穿得再暖和,雙手也是冰涼的。她又極不喜歡雙手被包裹起來的感覺, 打從骨子裏覺得沒有安全感,於是周顯也只能把她的手握在手心裏, 不時地為她暖一暖。

現在居然連手心都熱起來了,多半是真的有點醉了。

周顯道:“玉霜,你醉了。”這回用的是肯定的語氣。

戚玉霜隱約是覺得面頰有點發熱,在城門外一口飲下的烈酒,經過大喜大悲的情緒波動,在如今夜晚的寒風之中, 似乎盡數揮發了出來, 蒸騰得她眼睛都有點滾燙。

戚玉霜“嗯”了一聲,周顯怕她受了風寒, 解下外氅把她裹在裏面,一路擁著她上了禦輦。

進了輦車,料峭的春風終於被徹徹底底地擋在了外面。車內空間不大, 周顯先給戚玉霜墊了個軟枕, 這才坐在了她對面的位置。

戚玉霜雪白的面頰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紅暈, 眼睛卻很明亮。她酒量雖算不上多好, 但城門外那一杯量, 還是醉不倒她的, 頂多是有些助興罷了。

她打量著周顯, 笑道:“古時成帝欲與班婕妤同輦, 班婕妤拒之。你倒好, 讀了這麽多年的聖賢之書, 頭腦一熱, 便全忘了。”

她話語裏夾槍帶棒,明顯還在揶揄他篡改遺詔的事情。周顯知道她心裏依然有氣,沒有那麽快放下,便順著她道:“是我的錯。”

戚玉霜見他擺出一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柔順模樣,終於忍不住笑了一聲:

“你呀……”

周顯道:“成帝邀班婕妤同輦,班婕妤言道,賢聖之君當有名臣在側。玉霜,除了你,還有誰配稱為當世之名臣呢?”

他輕輕地拉著戚玉霜的手,掌心貼在她的手背上,目光專註而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

戚玉霜最抵抗不了他這種黑亮清澈的眼神,敗下陣來,用指尖戳了戳他,轉移話題道:“手還疼嗎?”

周顯手心兩道痕跡已經微微紅腫起來,印在他白皙如玉的肌膚上,顯得格外嚴重。他卻道:“不疼的。”

“真不疼?”戚玉霜鳳眼微彎,唇角浮現出一絲按捺不住的笑意。

周顯垂下眼睫,道:“有一點,並不礙事。”

戚玉霜輕輕笑出了聲,她拉住周顯的手腕,略一用力,將周顯拉了過來。周顯順從地坐在了她的身旁,低頭看著她笑意盈盈的面頰。兩個人擠在狹窄的空間中,肌膚貼著肌膚,輦車中的溫度仿佛也在不斷攀升,

戚玉霜道:“閉眼。”

雙目閉上,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然而戚玉霜柔軟的唇瓣卻像是一滴清冽冰涼的朝露,輕輕地貼了上來。

周顯下意識用手臂環住她的腰肢,冰冷的甲葉硌在他的小臂上,他卻仿佛毫無知覺,越收越用力,左手抵著車壁,緊緊將戚玉霜擁在了懷中,鼻尖下意識地尋找著戚玉霜的氣息,步步逼近。

戚玉霜好整以暇地向後靠在車壁上,任由周顯將她緊緊圈在這狹窄的一隅之中。她抵著周顯的鼻尖,輕輕張開雙唇,氣息纏綿之間,似乎是在引誘周顯繼續深入,果然,換來的是周顯愈加急促的喘息,與微微震動的胸膛。

禦輦忽然停下,打斷了車內旖旎的氣氛。

兩個人慢慢分開,周顯的嗓音都變得有些低啞,似乎是有些戀戀不舍地說道:“鎮國公府到了。”

他漆黑的雙眼中侵略之意逐漸褪去,又恢覆了平日裏柔和的模樣。

戚玉霜笑道:“還疼嗎?”

周顯面頰微紅,微微偏過頭,不想回答戚玉霜純屬調戲的問題。

戚玉霜道:“不進來坐坐嗎?”

周顯艱難地道:“不了。”

戚玉霜斜著眼睛看他,嘴角帶著笑意:“若是我欲留陛下止宿呢?”

“你……”周顯下意識地怔了一下,隨後臉騰地燒了起來。

戚玉霜哈哈大笑,周顯被她笑得面頰通紅,一邊將她抱在懷裏,臉埋在她的頸窩裏,悶悶道:“你笑什麽?”

戚玉霜道:“笑我家阿顯。”

周顯羞憤不已,摟在她腰肢上的手臂驟然收緊,竟將她直接打橫抱了起來,兩步下了輦車,大步向鎮國公府中走去。

戚玉霜埋在他懷裏,卻還在笑,靠在他胸膛上的身體微微震顫,那一股發自心底的笑意,借由著兩人緊貼著的肌膚深深傳到了周顯的心房之中。

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臟,正在劇烈地跳動著。

戚玉霜道:“我穿著甲胄呢,不沈嗎?”她這一身金甲,分量可重的很。

周顯微微掂了掂,道:“還是太輕了。”

戚玉霜本就身形削瘦,不以蠻力見長。之前受傷養病,更是清減了一大圈。其後奔波籌謀,勞心勞力,沒有一刻安歇,不知何時才能再次將養回來。

他腦海裏已經開始設想如何給她用些藥膳,調養身體。戚玉霜的雙臂卻突然抱住了他的脖頸,在周顯線條優美的下頜上輕輕親了一下。

周顯一怔:“你……”

戚玉霜笑道:“你這是要去哪裏?怎麽方向不對?”

周顯道:“這不是你書房的方向嗎?”

戚玉霜挑了挑眉,道:“去我的臥房。”

周顯面頰刷的一下紅了起來:“只是送你回書房,你不要……”

戚玉霜樂不可支,指揮道:“我的院子在那邊,說來,還是陛下親自整修的呢。”

果然,進到戚玉霜的臥房,各樣物什陳列雅致,梨木桌案上擺放著筆墨紙硯,西墻上掛著名家的墨寶,東面墻上,則正懸掛著那柄威名赫赫的鐵脊弓。

將刀兵懸於臥房之中,這種事情,也只有戚玉霜能幹得出來。

周顯輕輕將戚玉霜放在榻邊,剛欲向後轉身,卻被戚玉霜一把握住了手腕,後退不得。

戚玉霜道:“幫我把甲胄卸了。”

她坐在榻邊,微微揚起下巴,鳳目含笑地看著周顯,眼中似乎還有著一分淡淡的挑釁。

周顯腦子裏轟的一下,瞬間燒了起來。

縱然是再放肆的夢中,也從來沒有夢到過這樣的場面——

戚玉霜一身金甲,煌煌照眼,素白的征袍從肩側垂下,一直延伸到地面上。她雖沒有戴那頂著名的鳳翅金盔,卻也在額間佩了一條二龍戲珠的銀抹額,渾圓的夜明珠綴在眉上,卻不及她的雙眸熠熠生輝!

這樣的戚玉霜,正坐在床邊,含笑等待著他為她……親手卸下甲胄。

他怔在原地,幾乎屏住了呼吸。

戚玉霜用靴尖勾了勾他的衣角:“怎麽還不過來?”

周顯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了榻邊。

挑開獅蠻帶,卸下肩吞、臂甲,周顯的手顫抖著取下了她明如秋水的護心鏡,將胸甲與背甲一一解開,戚玉霜順著他的手擡起腰,將裙甲褪下,踢到了地上。

戰甲之中,她只穿了一身白色中衣,仿佛卸下了一身重擔,終於露出了一絲柔和的輪廓。

周顯回身,剛想把甲胄給她掛好,卻被戚玉霜一把拉了過來,兩個人瞬間在床榻上滾成了一團。

周顯怕壓到她,於是輕輕環抱著戚玉霜的腰肢,讓她伏在自己身上。

戚玉霜也不客氣,居高臨下地欣賞著他這張清俊優美到極致的面容,讚嘆道:“阿顯真美人也。”

周顯鬢發散亂,淺色的嘴唇泛起淡淡的紅潤之色,正微微喘息著,一雙桃花眼如同浸滿了春意的深潭,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她。

戚玉霜一只手去拔他頭上發簪,一只手按在他窄而的有力的腰身上,輕輕伸進衣服,沿著他柔韌的肌理,向下探去。

不想,還未動手,她的指尖卻碰到了一個面料極為粗糙之物。

那是周顯腰間的白孝帶。

粗麻布的觸感劃過指尖,戚玉霜被酒意激得不知所以的三魂六魄,在這一瞬間,陡然歸位。

她低頭一看,頓覺腦袋嗡嗡作響。

周顯身上的白衣,竟正是那一身寬松的雪白孝服,如今被她按在床上,孝服散亂,腰間都被她撩上去了一截。束發的發簪更是被她隨意地扔在了地下,墨色長發散落一床,燈火之下,映得他面若美玉,清絕脫俗,令人心臟怦然而動。

戚玉霜心中忍不住一聲哀嘆……

她果真是酒後無德,周顯國孝、父孝在身,她居然還能對他幹出這種事,豈非禽獸?

戚玉霜生無可戀地向旁邊一滾,躺在了周顯身邊,有氣無力地說道:“對不住,阿顯,我飲酒之後,素無操行,你……”

周顯輕輕捂住了她的嘴,道:“無妨。”

他支起身,輕輕地在戚玉霜眉間落下一個吻:“你想要什麽,都可以。”

戚玉霜慢慢笑了起來,勾著周顯的脖頸,抱住了他。周顯垂下長長的眼睫,收緊手臂,將戚玉霜擁入懷中。

狹窄的床笫之間,二人的鼻尖幾乎貼在一起,氣息交纏,春意浮動,戚玉霜輕聲道:“阿顯,你是不是很難受?”

……

皎潔的月光升起,周顯拉開床帷,披衣下床,打了一盆熱水來。

戚玉霜慵懶地躺在榻上,從重重床帷中伸出了一只手,垂落到床下。

看到她伸手,周顯的面頰燒得通紅,幾欲滴出血來。

戚玉霜懶懶道:“阿顯……”

周顯輕輕握住她的手,紅著臉用熱水幫她擦洗,拂過一根根白皙的指尖,最後用布巾將手上的水珠擦拭幹凈,輕輕給她掖回了被子裏。

戚玉霜卻順勢又拉住了他:“過來。”

周顯順著她的意,重新上了床榻,對戚玉霜道:“明日便啟程嗎?”

“嗯。”戚玉霜點了點頭,似乎對於和人在床笫間討論正事,還有些不熟練。

“西域三十五國逃亡過江,撤回西域,聽聞大孟殲滅犬戎大軍,必然人心震動,此時正是收覆西域的機會,不可錯過。”

“更何況,犬戎三部之中,婁邪部已滅,客鐵部精兵被我軍大敗於青屏山,盡數受降,唯有丹軼部尚留塞北。丹軼部的幼王,為尤班所殺,群龍無首。不若趁此時機,反攻犬戎,出兵塞上,將之徹底驅逐。此誠為千古之良機也!”

戚玉霜睜開雙眼,眸中閃爍著極為明亮色澤,望向周顯:“若不趁此時機,為我大孟除西、北大患,必將抱憾終生!”

周顯沒有猶豫,直接說道:“好。”

戚玉霜正被周顯抱在懷裏,聽到他斬釘截鐵的話,戚玉霜忍不住微微一笑。

她輕輕拉起周顯的手,十指交握,忽然落在了她平坦的小腹之上:

“若是此戰大勝而歸,你想要一個……屬於我們二人的孩子嗎?”

周顯的神情陡然一動,霎那間,怔在了原地。

她竟願意親身誕育一個孩子……

戚玉霜見周顯長久不答,喚了一聲道:“阿顯?”

周顯沈默半晌,卻終於搖頭道道:“你身體本就血虛陰虧,要常年日久地將養著,若要生育,更傷氣血。我看,還是不要為好。”

戚玉霜奇道:“這你又是從哪裏知道的?”

周顯的手掌輕輕摩挲著她的小腹,道:“每月月汛,還疼麽?”

戚玉霜不說話了。

周顯:“你若是真的想要,也要等你回來再說。”

若是不慎懷孕,她將如何領兵出征?眼下的機會,被她稱之為千古良機,足見戚玉霜心中,對這一戰是多麽重視。

收覆西域,出兵塞上,定西、北二疆,這的確是古今未有的不世之功。

若是因為懷上身孕,錯失此等機會,於她而言,恐怕真的會抱恨終生。

戚玉霜笑道:“怎麽,古時女將穆桂英懷孕出征,臨陣產子,留千古英名。我刀槍尚且不懼,豈懼一子乎?”

周顯扳過她的臉,在她唇瓣上咬了一口,含糊嘟囔道:“不行……”

戚玉霜逗他:“為什麽不行?”

周顯抱住她,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裏,低聲道:“我心裏疼。”

他的呼吸打在戚玉霜的頸窩裏,聲音低而柔軟,語氣中甚至隱約有幾分撒嬌的意味。

戚玉霜心中一片柔軟,嘆息一聲,沒有再多說什麽。

周顯在她耳邊繼續低聲道:“至於人選,我心裏,已有盤算了。”

戚玉霜知道他指的是未來的繼任之人,見周顯語氣裏有一絲努力掩藏、細不可查的滿意,頓覺無比可愛,於是順著他道:“卻是何人?”

周顯輕輕笑了一聲:“孝真公主之子。”

戚玉霜有點意外,但細想了一下,又覺得是周顯能幹得出來的事。

他往日裏最是知禮守節的人,表面上看去是一派君子端方,沒想到骨子裏竟有這麽一副倔強叛逆的性子。

戚玉霜覺得自己年輕時已經足夠叛逆,但與周顯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她的叛逆,大多是在平日裏放蕩不羈,不拘小節。可周顯平日裏一舉一動無不遵禮守禮,卻偏偏在大事上能幹出最石破天驚、離經叛道的事。

“孝真於國有大功,立之可服人心。”戚玉霜笑道,“只是不知她未來的駙馬,可同意否?”

周顯道:“他恐怕沒有不同意的資格。”

戚玉霜哈哈大笑,周顯繼續道:“你可將她的孩子帶在身邊,他將來自然便會知道,何謂保民,何謂仁義,何謂民生疾苦。”

“我當年,只可惜未曾被你帶在身邊。”話說到最後,周顯的聲音越來越低,似乎陷入了回憶之中。

戚玉霜道:“又醋了。”

她笑得幾乎忍不住:“這都能醋,阿顯,你什麽時候才能不醋?”

周顯沒有否認自己吃醋,反問道:“我怎麽從不見你吃醋?”

戚玉霜道:“我大度。”

周顯:“……”

他默默抽回手,表示抗議。

戚玉霜哄道:“好了好了,我時常吃醋,只是不好意思告訴你。”

周顯道:“信口開河!”

戚玉霜奇道:“哪裏信口開河了?”

周顯扭過臉,在她玉白的耳垂上憤憤咬了一口,道:“你若真醋了,何不廢我藏於金屋之中?”

“可見是虛情假意。”

周顯氣話說完,自己臉都紅了。

戚玉霜笑得幾乎跌倒,手從周顯的腰側一直摸到大腿,道:“好好好,改日必築一金屋,以藏美人。”

“只可惜……”戚玉霜道,“聘禮何在?嫁儀何在?”

周顯羞得一把將她抱了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腿上,用一個清淺的吻堵住了她接下來的笑聲。

……

天奉三十二年春,大孟出兵北上西域,傳詔三十五國盡早歸降。

旭日晨暉之中,大軍起行,天子周顯送王師於京郊城門之外。

獵獵飄揚的大旗之中,有一道與眾不同的旗幟,位於三軍中央,表面由上百種布料縫制而成,一個鬥大的“戚”字書寫在正中,威風凜凜。

大旗之下,戚玉霜一身金甲,策馬而立,遙望西方天際,雙目之中流露出無比堅定的神色。

周顯手牽馬韁,低聲道:“玉霜,千萬保重。”

戚玉霜點了點頭。

周顯道:“我有一件禮物要送與你。惜時間太短,尚未完工。待你凱旋之日,便可見到了。”

戚玉霜笑道:“好。阿顯,等我回來。”

吉時已到,大軍起行。

周顯站在城門外,目送著大軍離開的背影。忽然,一騎白馬金甲的身影又重新出現在視野中,向著城門方向疾馳而來。

“玉霜?”周顯一驚,擡起眼時,戚玉霜的戰馬已經來到他的面前。

周顯伸出手,牽住韁繩,道:“玉霜,出了什麽事?”

戚玉霜低下頭,凝視著周顯,唇角噙笑道:“我也有一物,要贈與陛下。”

周顯道:“是什麽?”

戚玉霜輕笑一聲,指尖在腰間獅蠻帶上一挑,竟解下了一樣外表漆黑如墨的物什,此物表面看起來平凡無奇,沒有一絲特殊之處,然而周顯卻一眼就認出了這件再熟悉不過的神兵利器——

龍泉劍!

周顯立刻道:“這使不得!”

龍泉劍乃是她從不離身的寶劍,她以此斬敵無數,如何能輕易贈人?

然而,戚玉霜這一次卻態度極為堅定。她握住周顯的手,緩緩將龍泉劍交到了他的手中,輕聲道:

“你可知,這龍泉劍與其劍鞘,並非同出一源。”

“龍泉劍出世之時,光射鬥牛,無堅不摧,乃天下至利之器,卻最噬主人。”

“直到前人覓得東海玄鐵,制為劍鞘,方使此劍尋得歸處。”

她半生以來,皆為利劍,傷人傷己。

如今,也終於尋到了平生歸鞘。

周顯的手握在龍泉劍上,微微有些顫抖。戚玉霜低下頭,輕聲道:“等我回來。”

“這……就當做我的定禮。”

說罷,她轉過身,厲喝一聲:

“駕!”

雪白的戰馬如同一道流光,跨越曠野,連同著接天蔽日的大軍,向著蒼茫天際飛馳而去!

天奉三十二年春,西域捷報,三十四國歸降。

逾年,新帝周顯改元昭武,是為昭武元年。

元年秋,大將軍戚玉霜北出塞上,犬戎殘部一觸即潰,向北遠遁。從此,北遼河平原,再無犬戎蹤影。

是年冬,宮中臺閣落成,天子親筆題曰:“述麟閣”,憶兩朝北疆、西域有功之將,繪其像於述麟閣上,表述功績,知名當世,著於千秋。

述麟閣所繪名將,自前鎮國公戚定遠始:

威遠大將軍、鎮國公戚定遠。

征西大將軍、恩國公徐廣。

左將軍、武宣侯盧隱。

右將軍、忠義侯楊元禮。

威遠大將軍、鎮寧王戚玉霜。

征西將軍、恩國公徐世忠。

車騎將軍、武宣侯盧辭。

衛將軍、忠義侯楊陵。

……

述麟閣落成的那一天,遙遠的塞上,一只雪白的信鴿從空中飛過,撲簌簌落在了戚玉霜的肩膀上。

戚玉霜用指尖摸了摸它的腦袋,笑道:“別來無恙。”

信鴿“咕咕”叫著,似乎是在示意戚玉霜拆開它腿上的信箋。

戚玉霜從信鴿腿上的信筒中取出一張字條,上面的字跡無比熟悉,正是周顯的親筆。

“當令麟閣上,千載有英名。”

戚玉霜看著周顯的筆跡,慢慢地笑了起來,她的笑聲越來越大,響越林梢,驚起一片飛鳥。

當年在戚公祠中,她曾言道:“又有何益?百年之後,不過一抔黃土。”

當時,周顯答道:

“守土保民,萬姓感念。聲威功烈,千古凜然。”

“何言無益?”

戚玉霜緩緩擡起頭,看向了正南方。

驍山漆黑的影子綿延無際,山巒千萬,浩蕩不絕,而在其中,有一座險峰之上,埋葬著她父親的鐵甲。

萬裏長風吹過拂過她的耳畔,仿佛自風中,傳來了一陣熟悉的鐵甲錚錚之聲。

一輪旭日在驍山懷抱之中,緩緩升起。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正文到此就完結啦,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這篇是我非常想要寫的一個故事,中間經歷了許多次的打磨,最後才形成大家看到的樣子。但連載過程中依然寫得很不順利,三次元也有很多事情,許多次卡文到幾乎想要斷更放棄,每天熬到淩晨三四點才能勉強維持更新,但在這些時候,評論區一直有很多小天使在支持和鼓勵我,真的非常非常感謝。感謝每一個支持正版的讀者小天使~

目前對於番外的設想比較多,玉霜平定西域、北出塞上,應該都會有番外掉落。因為正文篇幅和劇情線所致,留給玉霜和阿顯的感情篇幅比較少,番外裏大概也會掉落一些戀愛日常,讓他們好好談個戀愛。

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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