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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通敵叛國 【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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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通敵叛國 【第一更】

高良一張橘皮似的老臉之上, 幾乎快要老淚縱橫。

天奉帝坐在禦案之後,忽然猝不及防地出言道:

“高愛卿,今日求見朕——所為何事?”

他嘶啞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覺察的森冷, 語氣卻仿佛平靜無波, 幽幽地在空蕩的殿中低沈地響起。

高良正抹著眼淚的手忽然一頓。

他的思維終於從得知兒子“死而覆生”的狂喜之中被迫抽離了出來,方才滔天的激動幾乎沖昏了他的頭腦, 讓他後知後覺地忽略了天奉帝的態度。

——他自然是從妹妹高貴妃那裏知道的這個消息。高貴妃掌管六宮,在宮廷之中幾乎是手眼通天, 處處都有著她她的眼線。在竇克孝押送著高慶入宮的時候, 高貴妃的眼線就已經看到了這一幕,立刻十萬火急地報給了高貴妃。

高貴妃還來不及震驚侄子居然還活著的這個事實, 已然在心底萌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

如今天奉帝宮宴遇刺, 戚玉霜扣押宮中,朝野震動,整個京城人心惶惶。羽林軍奉聖旨搜查全城, 城門封鎖, 不許進出。這一場寒光乍現的刺殺,如同一柄利刃,劃破了大孟表面平靜安寧的氛圍,露出了其下奔騰湧動、殺機四伏的暗流。

仿佛山雨欲來,每個人都嗅到了這一絲氣味。

身在宮禁之中的高貴妃,更是先一步覺察到了一絲隱藏的危機。

在這樣一個氣氛極度緊張的節骨眼上,早就已經死去的高慶,為何會突然出現在京城之中?

早不來,晚不來, 偏偏……是這個時間點。

高貴妃來不及有任何耽擱, 立即命人將這一消息通報給了兄長高良。

高良的思緒飛速轉動著, 立刻轉身跪地叩首,向天奉帝聲淚俱下地說道:“微臣乍見犬子,一時忘形,請陛下恕罪。”

他的聲音裏飽含著強烈的悲切——父子失散多年,重新見面,無論是怎樣的激動與悲喜,似乎都是正常的。

天奉帝嘴角微微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但雙眼之中卻沒有一星半點的笑意:

“父子重見,自然是極大的喜事。只是高愛卿為何在進門之時,就已經知道此人乃是令郎了?”

高良在進門之前,已經一路飛奔,進門後高呼著“我兒”,撲到高慶身旁,就開始痛哭流涕,完全不像是剛剛知道這個消息的樣子。

天奉帝目光緊緊鎖定著高良,心中忽然一動。

高良,是從什麽時候,知道高慶還活著的?

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

犬戎使臣死前,拼死命人傳遞出消息,要剩下的犬戎密探保護“三日紅”撤離。

這個“三日紅”是誰?與服下“三日紅”,又驟然出現在京中的高慶,是什麽關系?

高慶失蹤多年,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在這個時間,隨著犬戎使團的到來,刺駕時間發生的同時,出現在京城附近。這又是為了什麽?

高良驀地楞住,像是有點不明白天奉帝這話是什麽意思。

只要是明眼人,自然都知道他是從他的親妹妹高貴妃那裏獲知的消息。從前也有許多次,他都是靠著高貴妃從宮中傳出來的提示,在其他大臣面聖前先行稟奏,搶得先機,讓勝利的天平偏向了他這一邊。

天奉帝對此心中當然有數,卻從來沒有說過什麽。高貴妃盛寵多年,從未做過什麽弄權擅專,恃寵而驕的事情,這點貼補娘家的小女兒心思,天奉帝自然樂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從不與她計較。

今日天奉帝為何突然又這樣問?

高良的心惶惶不安地懸墜了起來。他一向擅於溜須拍馬、察言觀色,今天的天奉帝,似乎真的有所不同。這個不同,是因為在這個時間突然出現在京中的高慶嗎?

他連忙再次拭了拭眼淚,用以掩蓋剛才一瞬間電光火石的神色變化,隨即悲悲切切地開口,拿出了他早已準備好的說辭:“微臣方才路遇羽林軍中郎將趙鼎,趙將軍奉聖命遍搜城內,發現兩名可疑之人,一人拒捕自殺,一人已被趙將軍擒獲,羈押起來。時間緊迫,趙將軍請微臣代為上奏,請陛下示下。”

天奉帝的眉頭不動聲色地微微一挑,在松垮的皮膚上形成了兩道不明顯的擡頭紋。

羽林軍中郎將趙鼎……這個人,他有印象。趙鼎娶了高貴妃的幼妹,是高良的妹婿,與高家,正是極為親密的姻親關系。

當年他禦駕親征北疆,正是由趙鼎護衛中軍,隨行北上。

天奉帝的眼神忽然一凝。

回想兩年前禦駕親臨鎮北關,還有一件事情,令他至今都有所疑慮,在心中留下一個心結。

當年在鎮北關外,太子周顯行蹤洩露,被犬戎騎兵一路追殺,幸而得戚玉霜出手相救,才留下了性命。

太子的行蹤,究竟是怎麽洩露的?

那時爆出汪合串通犬戎、通敵叛國一事,眾人也就默認將這樁罪名安在了汪合身上。但天奉帝知道,汪合掌管中軍,軍務繁忙,並不參與禦駕與太子之事。太子親衛屬於皇家衛率,都是數代忠良,絕對忠於皇室,外人幾乎不可能將之滲透。因此,對於太子的行蹤,汪合應該並不知曉。洩露消息的,恐怕另有其人。

這件事,時隔多年,依然令天奉帝百思不得其解,可想要查證,卻又沒有絲毫的線索。一切的真相,仿佛隨著汪合的自盡,都一並煙消雲散。

天奉帝目光深深地落下,釘在了階前跪在地上的高良身上。

如果高慶就是犬戎使臣所說的“三日紅”,那麽他這些年一直沒有回歸大孟,反而是今日才暴露行蹤、陡然現身的原因,也就有了。

那當然是因為,高慶與當年的汪合一樣,早已背棄大孟,投靠了犬戎!

高慶,高家……天奉帝反反覆覆地品味著這幾個字,眼神越來越冰寒。

莫非這些年高良一直與身在犬戎的高慶有所聯系,裏應外合,內外勾結?

這也就可以解釋,為什麽當時禦駕親臨鎮北關時,大孟軍隊屢戰屢敗,不堪一擊。而禦駕剛剛離開鎮北關,高良也一同隨之離開後,戚玉霜掛帥率軍對抗犬戎,就立時大獲全勝。

懷疑如同一顆微小的種子,一旦在心中萌生,就會迅速紮根發芽,隨風生長。天奉帝只覺得胸中郁結已久的悶氣在這一刻豁然開朗!

原來是因為這個!

鎮北關的慘敗如同一道深入骨髓的疤痕,鐫刻在天奉帝的尊嚴與驕傲之上,大將叛國,三軍慘敗,差點被犬戎所俘,仿佛永遠洗不凈的恥辱,日日夜夜折磨著他,提醒著他的無能!

一切的一切,原來是因為高良、高慶與高家!

在這一瞬,天奉帝覺得,自己的心中,前所未有的清明。

門外內侍的聲音再次傳來:“啟稟陛下,尚書令鄭弘大人求見!”

“宣。”

天奉帝開口,聲音仿佛沙啞到了極致,又似乎在極力壓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強烈情緒波動。

“傳——尚書令——鄭弘——覲見——”

兩年過去,鄭弘的身形似乎也更加的蒼老了,就連步伐也帶著顫顫巍巍的節奏,但他的眼中,卻依然閃爍著明亮的光芒。

“給鄭愛卿賜座。”

團花的繡墩被放置在禦案下手,距離天奉帝極近的位置。

天奉帝卻沒有來得及與鄭弘交談,他的目光依舊落在高良的身上,聲音喑啞地說道:

“那就命趙鼎,將犬戎暗探,帶到禦前。”

“朕……要親自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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