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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臥馬回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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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臥馬回槍

雙目對視,像是兩頭互相試探的猛獸,誰也不肯展現出自己的弱點。

論武藝,沙爾那自認不如戚玉霜。但戚玉霜眼下劣勢太過明顯,越打量著戚玉霜,沙爾那越確信自己心中的判斷。

此時的戚玉霜,身體移動不便,一路闖營,連挑無數兵將,神色中已經顯露出疲態。

從初見戚玉霜的震驚中回過神來,沙爾那心中逐漸升起一種不敢置信的狂喜。

戚玉霜這樣的人,居然也會有算計不到的一天,竟然將自己置於這樣的險地?

誰都知道,戚玉霜少年成名,征戰多年,在犬戎中從未有敗績。如果他能將戚玉霜斬於馬下,不僅能踩著戚玉霜成就名聲,還能向單於獻功,為大王子報仇,豈不是大功一件?

他一開口,聲音中已經帶了三分按捺不住的得意:“戚玉霜,今天就讓我來了結你吧!”

戚玉霜哼笑道:“就憑你?”一個兩個不長腦子的貨色,你們一家三口,是趕著一塊上路嗎?

她雖然此時眼看著身處劣勢,卻絲毫不慌,面色極為平靜,一雙鳳眼在鮮血映襯下,亮得讓人不敢逼視。

沙爾那哈哈大笑:“大孟的白虎星,今天要喪於我手了!”

話音未落,他已經拍馬直沖過來,高舉大刀,攜帶著千斤之力,重重地向下劈去。

戚玉霜手握鑌鐵槍,右足一貼馬腹。踏雪心領神會,讓側旁一讓,避開刀鋒。

沙爾那大刀劈了個空,還沒有來得及擡起,戚玉霜手中的鑌鐵槍已經閃電般探出,重重向下一壓。

烏黑槍桿壓在刀柄上,沙爾那想舉起大刀,卻發現根本動彈不得。戚玉霜居高臨下借力壓住刀柄,他雖有千斤蠻力,左突右擡,卻無法掙脫。

他心中升起怒火,大喝一聲:“給我起!”

沒想到這時,戚玉霜突然擡手,槍桿抽回,沙爾那的大刀控制不住,慣性向上擡起。

空門!

在他手臂不受控制擡起的一刻,胸前露出了一個空檔。戚玉霜手中鑌鐵槍如鬼魅般,已然探回!

“噗嗤!”鑌鐵槍尖鋒銳無比,破開黑藤甲,直插入了沙爾那胸前。

四周犬戎士兵大驚失色。

忽勒古帳下頭號猛將沙爾那,在戚玉霜手下,一招戰敗!

戚玉霜心中卻有些可惜。鑌鐵槍與她曾經慣使的槍長度、重量都有些差異。楊陵的槍也是好槍,只是終究不是她的武器,大將過招,差之毫厘,謬以千裏。鑌鐵槍和她的契合度,就差在了這毫厘之上。如果換做她自己的八寶馱龍槍,這一槍,已經洞穿了沙爾那的心臟。

沙爾那胸前疼痛,卻感覺到這一槍沒有傷及真正的要害。他大吼一聲,一手握住槍桿,猛然將槍頭拔了出來,雙手發力,將鑌鐵槍用力往己方奪來!

他力道極大,戚玉霜雙手握住槍柄,兩人一時之間陷入了僵持。

沙爾那也不是真的愚蠢狂妄之輩。他知道戚玉霜如今狀態不減當年,也不準備再用單挑戚玉霜去揚名立萬——單挑戚玉霜的結果就是命差點沒了,在小命面前,名聲算什麽?面子算什麽?

他對著戚玉霜身後的犬戎士兵大叫一聲:“放箭!”

戚玉霜面色一冷。

她雙手持槍,正與沙爾那僵持,沒有功夫分心去抵擋箭雨。犬戎士兵從她背後射箭,而楊陵正在她身後!

沙爾那這是想用楊陵作為弱點,擊破她!

戚玉霜當機立斷,雙手一撒,鑌鐵槍直接落到了沙爾那手裏。她迅速掉轉馬頭,背對沙爾那,面朝箭雨,猛地撲了過去!

她是瘋了嗎?

沙爾那目瞪口呆地握著手中的鑌鐵槍,看著戚玉霜的背影向著犬戎士兵們撲了過去。

“蒼啷”一聲,戚玉霜腰間寶劍出鞘,刺骨的寒光一瞬間照亮了她半張側臉。

戚玉霜的臉上,沒有慌亂,沒有恐懼,有的只有極致的冷靜。

劍光在她手中如同梨花漫天,將所有飛來的箭支一一撥開,全部墜落在地上。

沙爾那見她後背露出空檔,心中大喜,揮舞大刀策馬前沖,去追戚玉霜。

戚玉霜腰間的獅蠻帶卻好像突然松脫,楊陵的身體重重往前一砸,戚玉霜一個沒坐穩,身體向右側跌落。

機會!

沙爾那心中升起狂喜,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他擡起大刀,馬蹄飛速疾馳,刀鋒向戚玉霜後背劈去!

戚玉霜身體向右側跌落,手卻在地上輕輕一撈。

沙爾那大刀已經迎頭劈下!強烈的勁風幾乎卷起了戚玉霜的一縷頭發。

就在這時,踏雪馬頭猛然撥轉,整個馬身在空中轉成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

戚玉霜右手擡起,一抹寒光在她手上閃起,竟是一柄普通的鐵槍。

剛才的混亂中,兵器散落一地。不知是哪個犬戎將領或士卒在慌張之下,將這柄鐵槍落在了地上。

而此刻,它出現在了戚玉霜手中,成為了天下一等的殺人利器。

沙爾那看清楚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他的大刀已然落空,雙手卻還舉在空中,顯得分外滑稽。在這一瞬間,沙爾那心中一片雪亮,他拼了命地想要戰勝慣性,將大刀拉回來抵抗戚玉霜接下來的殺招。

晚了。戚玉霜手中的□□猛然向後脫手擲出,貼著楊陵的腰側擦飛而過,直刺沙爾那!

這一槍,幾乎用盡了戚玉霜全身之力,槍尖劃破空氣,帶出了恐怖的勁風。

一槍,正中沙爾那心臟。

槍出不再回,脫手不得收。戚家槍法共三十六式,這是第三十七式絕命招,子孫非絕境不得動用的——

回馬槍!

沙爾那的雙眼中還殘留著最後的驚慌與難以置信。

這柄普通至極的鐵槍,自他的心口沒入,從背後透體而出,足見使槍之人用出了何等力量。

沙爾的眼神中似乎還在問著,戚玉霜究竟是怎麽使出最後一槍的?

但是飛速流逝的生機,已經不允許他再悔恨思考。一代猛將沙爾那,終於死在了這樣一柄平平無奇、甚至來自於犬戎人之手的鐵槍之下。

他壯碩的身軀慢慢僵硬,向後倒去。

“砰!”屍體墜落在地,濺起一地煙塵。

犬戎士兵在四周圍得宛如銅墻鐵壁,卻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懾,沒有人敢上前一步。

戚玉霜拾起鑌鐵槍,用犬戎語厲喝一聲:

“閃開!”

她柳眉倒豎,半張臉濺滿鮮血,雙目厲如刀鋒,攝人心魄。犬戎士兵無人敢發出一聲,終於緩緩退開。

戚玉霜催動踏雪,一騎煙塵飛過,已經沖向犬戎營門。

遠處的將領們高喊:“關閉營門!”

“別讓她跑了!”

營門被急匆匆地關閉,在巨大的聲音裏轟然合攏,黃土飛揚。

戚玉霜冷笑一聲,連人帶馬向營門一側的木柵欄撞去。

犬戎人看著她的舉動,瞠目結舌。木柵欄上充滿尖刺,柵欄之外,是闊二丈、深一丈的壕溝!

不從大營正門出去,就算不被木柵欄紮得皮開肉綻,也必然連人帶馬,跌進壕溝之中,摔個筋斷骨折。

戚玉霜卻絲毫不懼,手中鑌鐵槍一挑,勢如破竹,將營門一側的木柵欄直接挑飛而出。

踏雪雙蹄騰空,帶著兩個人向前一躍。一瞬之間,如同騰空飛起,跨過了兩丈之寬的深溝。

兩人一騎,向鎮北關城門疾馳而去。

犬戎營中寂靜得可怕,在這一刻,他們才明白了當年老兵們一提到戚玉霜,就油然而生的恐懼。

用最惡毒的言語詛咒她,用最大的精力提防她,在烏那神前偷偷祈禱,詛咒她殺孽太重,壽不過二十。

因為他們在心裏知道,除了烏那神的無上神力保佑戚玉霜自己得病死亡,否則沒有人能真正在兩軍陣前戰勝戚玉霜。

“大孟的白虎星”,名不虛傳!

兇神“白虎星”本人此刻正心急如焚地側頭喊著:“永先,永先!”

她肩頭楊陵的呼吸雖然還在,但已經逐漸能感覺到呼出來的氣息中帶著明顯的滾燙溫度。

受了重傷,被一路追殺,在山林裏凍了這麽久,又在馬背上一路顛簸,戚玉霜回手一探楊陵額頭,果然摸到了一手滾燙。

風邪入體,楊陵開始發熱了。

城門近在眼前,戚玉霜勒住馬韁,高聲道:“我乃前線兵卒,有重要軍情回稟!請城門官快快開城!”

城中一片寂靜。

戚玉霜心中一凝,剛才她提槍闖營,犬戎又是敲鼓又是警報,鎮北關中居然沒有反應?

起碼也應該派兵將上城觀看敵營情況吧?

可是此刻鎮北關城墻上一片死寂,根本無人回應。

忽然間,像是接到了什麽信號,城墻上驟然點起一道又一道火光,一張熟悉的面龐在士兵簇擁下出現在了城頭。

是汪合!

戚玉霜的心猛然沈了下去。

盧辭被忽勒古所傷,刀傷在左肋下兩寸,以忽勒古的神力,傷口必然深可見骨,血流不止。看來如今盧辭已然失去意識,昏迷不醒,莫老將軍在後方壓糧運草,還沒有趕到鎮北關。如此看來,鎮北關中的兵權,前軍、中軍恐怕都已經落到了汪合手中。

如今在鎮北關城上把守的,應該都已經是汪合直屬的羽林軍了!

汪合方正的面容上露出一個微笑,與他剛直深邃的五官極不相稱,在燈火的映照下,令人心中格外發寒。他開口慢悠悠地說道:

“前線早已撤軍回關,你又是哪裏來的兵卒?”

“怕不是犬戎奸細,要騙開城門,引犬戎入關吧!”

戚玉霜未及開口,汪合右臂猛然一擡,城上的羽林軍齊齊拉弓上弦,箭頭對準了戚玉霜和楊陵。

汪合厲聲喝道:“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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