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說你沒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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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真實經歷。。。寫的時候一度哽咽,下一章就完結了

“我從小在我姑姑家住,小時候不懂事,我就看別的小孩子都有爸爸媽媽,我就問,我媽媽呢?我姑姑說,去打工了。我問,我爸爸呢?我姑姑說,不知道。”

“雖然我很想要爸爸媽媽,可是姑姑說我媽是要工作為了養我,讓我懂事一點,不要吵著想她。”

“在我5歲之前,我爸爸大概每年會回來看我一次吧,每次坐一個小時就走了。”

“其實我已經不記得了,但是我姑父告訴我,每當他們說我爸幾點來,我就會很早很早就拿著一個板凳放在窗邊,然後站到上面踮起腳去看我爸爸的車在不在樓下。”

“是不是很像小王子裏面的劇情啊?”她笑了一下。

“我爸來的時候總是開車,然後會帶很多很多很多的禮物給我。多到我們家陽臺都裝不下,他搬上來都要好幾趟。”

“其實我不需要那麽多禮物的,我就想,如果拿禮物來換他能夠多陪我幾個小時,那該多好,或者換他可以跟我媽媽一起來,我們去,我們一起去外面吃頓飯,也好啊。”

她終究還是沒有那麽堅強,忍不住還是哽咽了。

蘇言靠近一點,“如果受不了,就不說了。”

“我沒事啦,反正醫生說,過去悲傷消極的事情不要想,如果要想,就要從中找出一些積極的結論。你幫我也看看,能不能找出積極的結論。”她故作輕松,“而且這些事,早晚你也要知道啦。”

“但是就是不可以啊。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所以就這樣一直到我搬家,搬家後我爸就沒有再來看過我了。後來長大一點,我姑姑才告訴我真相。”

“她說,我爸原本是不在我們這邊發展的,只不過機緣巧合過來,遇見了我媽。”

“當時我爸已經有了家室,而且他的妻子正懷孕。我媽媽當時還未成年,但是我爸騙了她,說自己尚未娶妻。於是我媽就相信了,跟他沒有名分地在一起,然後懷了我。”

“當後來我媽知道我爸爸已經有了家庭時,已經七八個月,打不掉了。就只能生下來。生下來以後,她沒有接受我爸的一切資助和饋贈,就獨自一個人撫養我長大。”

“所以,我其實是私生女。”

蘇言靜靜聽著,“嗯。”

“我家裏一直跟我說,我爸爸是很壞的,欠債又不負責任。我也一直這樣認為。可是,我最近才知道,我爸爸原來是林肅。”

蘇言停了很久,才說:“是林笙歌告訴你的?”

莫若震驚於他的推理能力:“嗯。你怎麽知道?”

“她制造我們兩之間的誤會,你跟她無冤無仇,而且她那天找你去星巴克,只能因為這個了吧。”

“對,那天她找了我。然後說確實是她說謊,因為她討厭我。”

“她說她母親得了癌癥,我爸還想跟她離婚然後跟我媽在一起。可能是我跟她出生之後的事情了吧,我也沒有弄得很明白。”

“那你想好怎麽辦了嗎?”

她在他胸前拿手指畫圈:“還沒有。我想等我好一點了,情緒穩定一點再考慮這些事情。”

她又說:“蘇言,其實我躲起來,一個是怕妨礙你,二個是覺得有些東西,可能要我自己一個人獨處一陣,才想清楚理清楚,而且自己重新建立起安全感。但是我可能還是不太成熟吧,所以沒考慮到你會擔心我,真的對不起。以後我會坦白的。”

“這些天在醫院還有這裏待著,我也想了很多,可能是以為從小自己心裏的欲丨望總是被壓抑,得不到滿足吧,所以我特別缺乏安全感,醫生說我是回避型依戀人格。”

“我覺得我對其他人是這樣,可是對你就不是了。別人太接近我,我會討厭而且有一點害怕,希望能跟別人保持距離,但是我自己對待別人很熱情,就沒有問題。可能這就是有點病態的表現吧。”

“但是對於你,無論我多熱情,你之前總是一副面無表情,寵辱不驚的樣子,我就可以很放松地在你面前撒潑說話,因為你不會太刻意地接近我。醫生說,我這是在無意識地重覆自己童年時候的行為。因為我剛才也說了嘛,我小時候也是要求得不到滿足,所以對於你就會一直鍥而不舍地暗戀。”

蘇言很認真地聽著,沒說話。

“我個人覺得,我這樣像是斯德哥爾摩綜合征吧,有一點受虐傾向。然後我跟醫生說了一下我跟你談戀愛的情況,醫生說很好,因為如果我們兩個交往得好,就可以彌補我潛意識當中的遺憾。”

“我不太懂什麽遺憾不遺憾的,但是好像也挺有道理,而且我跟你在一起,就是會覺得很開心很自在啊。特別是知道你也喜歡我這件事,我覺得整個世界都好像發光了一樣。”

蘇言回答:“我也是。”

她內心動容:“然後,差不多就這樣了吧。”

蘇言想了一會,還是說:“我可能需要想一想,才能告訴你我的結論。我們先去吃飯吧。”

蘇言這樣一說,莫若才猛然驚覺他們並沒有吃晚飯。

起床推開門,外面打包的沙縣小吃已經涼了,放進微波爐裏熱了一下,他們就開始吃起來。

外面已經有人開始放煙花,一朵一朵在漆黑的夜幕中炸開,她才想起今天是除夕,跟眼前人說:“對不起,除夕還讓你陪我吃這些。”

蘇言很認真地擡頭:“不要再說對不起了,跟你在一起的話,吃什麽都不重要了。”

雖然好像這句話並沒有什麽很撩的地方,但莫若還是很開心。

久違的高興的感覺從心裏就像外面的煙花一樣升起,她笑:“嗯。”

吃過這頓簡陋的年夜飯,她去洗澡,出來的時候,看見蘇言在跟他家人視頻通話。她原本打算不打擾,結果蘇言見她出來,就喚:“過來。”

她指了指自己,一臉迷茫。

蘇言居然笑了:“我爺爺奶奶說想看看你。”

她吞吞口水,然後慢慢挪過去,坐在蘇言旁邊,看見手機裏的他們不止四個人,大概是全整個蘇家都聚在一起吃著年夜飯,蘇母拿著自拍桿,對著大概是蘇言爺爺奶奶的人說:“爸,媽,您看,咱媳婦兒!”

莫若禮貌地笑了:“阿姨們好叔叔們好,爺爺奶奶好,我叫莫若。”

蘇母對大家笑著:“是啊,就是我之前給你們說的那個很可愛的媳婦兒。”

大家都笑做一團,大概也是知道了怎麽回事。莫若有些緊張,蘇言就在鏡頭看不見的地方握住她的手。

蘇母在鏡頭裏面一個個介紹了一邊他的家庭成員,比如七大姑八大姨之類的全部介紹了一遍,大家普遍笑瞇瞇的,十分和藹。

他爺爺奶奶笑得合不攏嘴,直說要快點回來真正見一次面,然後補上紅包。

又寒暄幾句,說了“新年快樂” ,那邊就結束了通話。

莫若還有點不真實的感覺,一把抱住蘇言:“我剛剛是……”

蘇言揉她頭發:“是,你剛剛把我家的人全部見了一遍。我媽已經一口一個媳婦兒叫你了。”

“……”她依然埋頭在他胸前。

你儂我儂一陣,蘇言去洗澡,莫若就在床上躺著。

可能蘇言剛剛叫她過去一起視頻,是為了給她安全感吧?

想到這裏,心下一陣甜蜜還有酸澀。

蘇言洗澡出來,在她身邊躺下,像之前一樣抱住她。

莫若大概明白他應該是想好了怎麽說,於是乖乖窩在他懷裏等他說話。

“肉肉。”蘇言喚。

她驚了:“你不是說不叫我肉肉嗎?”

蘇言回:“那叫寶貝吧。”

她更驚。但是還是應承了:“好。”

“只是覺得,如果再喊你全名,會比較奇怪。”他拿下巴抵住莫若的頭。

“你很堅強,也很懂事。我之前雖然知道一些,但是都是從別人口中聽說的。”

“但是,你在我面前,可以不用堅強不用懂事的。”

莫若低低地回應:“嗯。”

“你的性格很好,很大方活潑很開朗,大家都是這樣評價你。可是真正讓我註意你的,其實並不是這些。”

“初中的時候,你會跟我一起來天臺。當時只有我們兩個人,你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看書,我有的時候發呆完,會看看你。”

“你看書的時候,面無表情,很認真,也很孤獨。我不知道該怎麽表達,總之,我覺得你很像我。”

“後來去自招,你跟我理論的話,我還記得。我覺得你其實,並不像你表面看上去那樣。”

“每當你嘰嘰喳喳,在我耳邊吵的時候,我其實會覺得開心。”

“你跟於戈燕雙南他們在一起,我會吃醋。”

“你在我懷裏睡覺,我會覺得很安心。”

“我知道我自己不像他們一樣,會說很多的話來哄你開心或者是做很浪漫的事情,但是我對你,是真的真的抱著很認真的態度,想跟你一直過下去的。”

“肉肉,所以你不用感到自卑,或者是什麽配不上我之類的。我會努力,讓我愛你這件事,成為你的安全感。”

“你不用擔心自己沒有人愛沒有人要,如果要我從你以前的經歷得出什麽結論的話,那應該是:從前的你缺愛,現在我可以做那個可以讓你感受到愛意與安全感的人,你只會著眼於當下的幸福,而不是回憶過去的悲傷。”

“你說你沒有家,我就給你一個家。”

莫若其實已經悄悄在他懷裏又流淚了,不是難過,而是喜悅。

蘇言卻突然摸索她的手,在黑暗中,不由分說地在她左手的無名指套上一枚冰冰涼涼的金屬制品。

莫若在感知到的那一瞬間呼吸都停止了:“你……”

突然,窗外響起一陣比平時還要大的鞭炮聲,而且煙花一陣一陣地炸開。

她的手機也自動報時。

剛好新年。

蘇言笑了,抱她的手收回,在手捂住她的耳朵之前,低頭在她耳朵邊輕聲說:“老婆,新年快樂。你沒有拒絕我,我就當你同意了。”

莫若哭了,抱住他的腰:“蘇言,新年快樂!”

等到煙花鞭炮聲音過了之後,蘇言放在她耳朵上的手才放下來:“老婆,該改口了。”

“先生,新年快樂,我愛你!”她把鼻涕擦在他衣服上。

“我也愛你。”蘇言任由她去了。

“你不嫌棄我,我真的很開心。其實之前我怕,我怕你喜歡我,只是因為我整天很吵而且很開心。我怕我得了抑郁癥以後,再也開心不起來,你就不會再喜歡,這樣的我了。”她嚎啕大哭。

“莫若,我喜歡的不是開心的你,而是,你能開心。”

蘇言抱緊她,很緊很緊。

這是這麽久以來第一次,她終於感覺自己的眼淚不再是如同刀鋒一樣冰冷地滑過自己的臉,而是滾燙的,炙熱的,有溫度的。

她抱著他,不住地流淚。

而她也知道,這大概是最後一次,她如此不能自己。

因為面前的男人雖然沈默寡言,可是他的話語,每每總能令她動容。

多久以來,大家喜歡一個人,不過是因為這個人可以逗人開心,幽默活潑。可是從來沒有人會說,喜歡這個人能夠開心。

大約是太開心,她第一個晚上,沒有吃安眠藥,就睡得很安穩。

她做了一個夢。

夢裏她又回到了淅淅瀝瀝的青蔥歲月,她仍然在車站等車,仍然看著那個白襯衫的蒼白冷漠的少年低頭背書。

只是車來了,他上車之前,回頭對她微微一笑。

然後畫面一轉,他們在天臺上逗留,她看書累了擡頭,眼神剛好與他對上。兩人都轉開頭,不約而同臉紅。

畫面又轉,她拿筆戳他脊梁骨後,無意間看到他冷漠回頭後,嘴邊一抹淡淡的笑容。

她在實驗班的門外徘徊,眼神一只往窗戶裏面瞟,然後一回頭看見走廊盡頭的他,笑意盈盈地走過來。

他一直對她笑,只是她都沒有發現。

她夢見,古城裏的蒼苔青翠欲滴,夢見淅淅瀝瀝的雨季她帶了傘,夢見風箏掙脫了繩飛向天空,夢見梵高的畫筆被她握住,夢見了那個清雋的少年,夢見了他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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