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蘇言番外:不善言辭2

關燈
初中的時候,全校就她一個人的作文在市裏獲得了特等獎。也不知道怎麽的,他始終記得那篇作文題目為《一枕黃粱一場夢》。

他的語文向來不好,作文也平平。直到她在後桌告訴他寫作文是需要撒謊的,他才知道原來高分作文多半並不真實。

“藝術源於生活,但高於生活嘛。”她如是回答他。

“你寫作文都是編的?”他問她。

她幾乎毫不猶豫地回答:“幾乎全部。”

所以後來,他並不完全相信她的說辭。她喜歡撒謊,用謊言掩蓋一切,她可能以為他不知道吧,但他能看出來。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麽她要這樣做,但他不讚成。

而且後來,她不準他跟外界公布她與他之間的關系,騙他說是跟林肅去實際上是跟於戈一起,還當著公眾的面親吻……最後,騙他說去跟客戶吃飯,但是卻是跟燕雙南去見家長……

他不信她了。

所以後來在白鶴山上,她笑得溫婉地說,她愛他。他也不相信她了。

但是那一次見面,他看見她餵那只橘色的貓。他明明是走了,後來鬼使神差地又忍不住來一次。

那只橘貓還在那裏,見了他,居然“喵”了一聲,然後走過來蹭蹭他的腿。

其實他並不喜歡貓,但是莫若好像喜歡。因為她之前有問他喜不喜歡,他如實回答,結果莫若就很久沒有說話了,他看她,發現她心情好像有些低落,就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而且去咖啡館的時候,看她對那只肥肥醜醜的波斯貓摸來摸去就知道了,她是喜歡小動物的。

對啊,她這麽善良可愛的一個女孩子。從剛剛聽她跟這只貓說話的態度,他大概也知道,她似乎經常來這裏看這只貓。

那只橘貓從蹭他變成了扯他的褲腳,貓頭一直往一個方向看去。

他狐疑,卻還是跟著這只貓,走進一條小路。

那條小路的盡頭,是一個簡陋的木制的信箱。似乎是一個不善於做木工的人建在這裏的。

橘貓在那個信箱前一直搖尾巴渡步,示意他過來。

他走過去,信箱沒有上鎖,於是他就打開了那個信箱。

裏面有一本封面是蕨類植物的本子,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還有一些信,以及一打明信片。

貓又喵喵喵了幾聲。

他首先打開本子。

扉頁居然寫著:“蘇言親啟。”“蘇”字有一點暈開,好像是有水滴在上面,而被主人擦去了。

他又翻開第一頁,認不出是誰的字跡,只是筆跡還很稚嫩時間是他初中的時候了。索性翻到最後一頁。

是他寫過的便利貼。

再看看明信片的書信與筆跡。

他知道是誰了。

莫若。

只是,為什麽是這只貓?

他看向橘貓,沒想到居然從橘貓的眼中看出了一種不屑與輕蔑的神情,它擡著頭,高傲地離開了。

他真的楞了,懷疑是自己看錯:“你…是她讓你帶我來這裏?”

說完他甚至覺得自己腦子出現了疾病。可是他更沒有想到,那只橘貓居然回頭,還……搖了搖頭。

他懷疑是他再次眼花:“你聽得懂我說的話?”

那只橘貓壓根沒再理他,所以他安心地以為,這只貓只是巧合,帶他開到這裏。

心情很覆雜。他把日記還有書信以及明信片收好,走出小路。他出來的時候,見那只貓正趴在山坡上對著一只鳥兒虎視眈眈。然後一撲,但是撲空了,結果掉了下來。

橘貓很快地站起來,但是走路明顯有些一瘸一拐。他懂了剛剛為什麽莫若會勸它“不要再抓鳥了,你這麽肥,抓不到的”。她,擔心這只貓吧?

看見橘貓灰溜溜地回到貓糧那裏蜷縮成一團,天氣又很冷……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怎麽了,居然又開口,對一只貓說:“你跟我回家吧。”

橘貓懶洋洋地,只是蜷縮,但是耳朵立了起來 。他見它沒有反應,就轉身下山了。

它果然是聽不懂人話的,他在心裏笑自己什麽時候變得像莫若一樣傻裏傻氣,對一只貓說話了的時候。那只貓,居然,一瘸一拐地跟上來了。

他不敢置信,但是一瞬間回覆了正常。可能就像傻裏傻氣的莫若說的吧,動物都是有靈性的。

思緒又回到初中。

初三的時候,她又重新坐在他的後桌。他當時的感覺就是,這個女孩子,還是一如既往地吵鬧,整天跟同桌聊天打鬧,成績卻也還可以。

而且,她還是一如既往地矮,一如既往地嬌小,初中三年簡直沒有變,一點個子也沒長。唯一變得就只有成績,她的成績,曾經一度比他好。

可是,她有時候問他的問題,還是一如既往地弱智。他當時還真的產生了很嚴肅的疑問:為什麽她這麽低智商,考試成績還這麽好?

但是後來有一次,他對她“高分低能”的認知完全改變了。

她問他去不去考外地的高中。其實他想過,但是他母親說外地不好,她會想念他,而且爺爺奶奶年紀也大了,他如果去外地讀書,以後很少有機會可以見到爺爺奶奶了。所以他就放下了這個念頭。

但是莫若當時極力在他耳邊嘰嘰喳喳地說她去外地考試時候的事情。畢竟他對外地的高中還是有向往的,於是裝作沒有興趣的樣子。

當時正在上課,他沒有回頭,但是身體已經靠向後面了。

莫若說了半天,見他沒有反應吧,就問:“你有沒有在聽我說啊?”

他說:“有。”

莫若大聲一點:“你有沒有聽見我~說~的~話~啊~~”

他無奈:“聽見了。”

“那~你~有~沒~有~興~趣~啊~~”

他更加無奈扶額:“還好吧。”

“什~麽~叫~做~還……”

“我要聽課了。”

“好~吧~~”

但是其實他心裏,還是非常有興趣的了。

回家問了他母親,他母親也表示,如果你想去的話,試試也是可以的。最後又問了他,是從哪裏知道這些事情的。

他如實相告。

他母親說:哦,莫若啊,你們班成績很好那個女孩子,我跟你爸好像聽說過她,我們跟你們老師偷偷打聽過她,你們班主任說她很努力,很勤奮呢。只是她家庭好像不太好……

他說:什麽不太好?

他母親說:他老師說,好像她沒有爸爸吧。而且每次家長會的時候,來得也不是她媽媽,是她姑姑。我也不太清楚,總之我覺得這個女孩子應該挺不錯的。

……

其實他在學校也不小心聽別人說過,莫若家庭好像真的不太好。

別人說,她媽媽在外地打工,爸爸好像在她很小的時候,出車禍去世了。

有一次,他在辦公室撕試卷,結果莫若跟另外一個男同學當時也在撕試卷。那個男同學一直說他爸昨晚做的飯有多難吃之類之類的,莫若一直不說話。

那個男同學就說,莫若,你吃過你爸爸做的飯嗎?

莫若口氣沒有波瀾:沒有。

那個男同學不懂看人臉色:不是吧,你長這麽大,一次都沒吃過?

莫若平靜地像討論天氣:我爸死了。

他背對著他們,也聽見了莫若這一句平靜如水的“我爸死了”。

他當時心裏,居然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莫若平時很開朗,很活潑,成績又很好,只是……她居然沒有爸爸。

他生活的圈子,很少有家庭不幸福的人。他其實沒辦法想象,沒有父親或者沒有母親的人,是怎麽樣的?他一直以為,那樣的人應該都是問題少年或者少女,只是沒想到莫若居然,這麽……堅強。

他只能用堅強來形容。

………

後來莫若又跟他說起了去外地考試的事情,他下定決心要沖一沖,莫若居然主動地借他高中的書來看,她說自招可能會考高中內容,讓他提前預習一下。

後來他覺得還是要以中考為重。就把書還給她,說,他還是決定先準備好中考吧。

可是莫若當時就面色變得凝重:可是,你這麽優秀,真的不考慮一下你高中的選擇嗎?我告訴你這麽多,就是覺得你有希望有可能去外地高中的。你不是說,你想考覆旦嗎?

他有些惱:是,我是想考。可是我覺得,去哪所高中,學的東西都一樣,在本地和外地,都沒有什麽分別。

莫若表情是從未有過的認真:“可是,不同的高中終究是有不一樣的檔次的,我們要考的,是我們整個市最好的高中,教育師資,學生素質,學風,水平,無論從哪個方面,都碾壓我們的高中。難道不是嗎?雖然在哪裏學都是學習,可你在清北跟三本,終究是不一樣的啊!你在那裏得到的不僅僅的學識,還有更好的眼界與格局。如果你有可以去外地的實力,又何必拘泥於這小小的彈丸之地呢?鯤鵬之大,終究是要展翅扶搖九萬裏的。”

他說不出話來。

可能這就是她作文好的原因吧,她總是可以把黑的說成白的,圓的說成方的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的本事。

可是她這次這麽認真地告訴他,這麽頭頭是道地沈靜冷漠分析。他居然覺得,這才是她平時嘻嘻哈哈沒心沒肺外面下,所隱藏的真正的她。

真正的她。

她冷靜沈穩,審時度勢,擁有野心與目標,思考未來,著眼當下。

………

最後還是去考了,結果他們兩個都雙雙落榜。

不同的高中果然是不一樣的教育,試題很新很怪,反正他考的很差,但是據說莫若好像離分數線差了十多分而已。

臨近中考前的幾天學校專門請了外面的心理老師開給三模年級前二十的人做心理輔導。

他當時還聽莫若笑:“難道都是因為成績好的人有病嗎?”

玩游戲的時候,他戴上眼罩走來走去。音樂戛然而止的時候,他才握住身邊一個人的手。

應該是個女孩子,手小小軟軟的,很暖。

她也握住了他。

他心裏一顫。他從小到大第一次握女孩子的手。

脫下眼罩,居然是莫若。

她似乎也很震驚,但沒說什麽。

後面做游戲的時候大家手牽手圍成一個大圓圈,她也是跟他握手。

她的手是真的,又小又軟,像是棉花做的。讓人覺得,似乎捏一捏就會碎了。

………

中考出了成績。

他是全a+,而莫若差了一科化學。

他在實驗班依舊是前幾。

只是他有的時候很奇怪,為什麽總是能在他們這個樓層看到莫若呢?

莫若跟她同學似乎總是每一節晚修下課都過來他們這棟教學樓,而且還是他們這個樓層晃悠。他後來才知道為什麽。

她總是來找他們班以前的一個初中男同學問問題。

而有一次他正好看見,她問那個男同學問題。

而有一次,他上完廁所回來,在走廊盡頭,正好看見那個男同學在弄她衣服的帽子,手臂就伸到她的背後。

在走廊外面,他看不清莫若的表情。本應該邁開步子走的,腳步卻在他們面前停下來。

她的臉紅撲撲的,似乎很興奮地問他:“你知道今天是什麽節日嗎?”

他說:“平安夜?”

班裏一直有人互相送蘋果。

她的手從後面伸出來,揚起頭瞇著眼睛對他笑:“平安夜快樂。”

她的睫毛長長的,笑得很甜,他感覺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伸出手來接:“謝謝。”

她就走了。

她送了他蘋果,在平安夜。

班裏有個女同學也送了他蘋果,名字叫做夏雪柔。他對於這個女孩子的唯一印象就是她跑來跟他說她腿腳不方便,見他每節晚修下課都去裝水,問他能不能順便幫她裝一裝,他原本想拒絕,沒想到她把瓶子遞過來:“謝謝你這麽好。”

他只能答應。所以以後每節課他都會去幫她裝水。

回到宿舍,他的舍友見他有蘋果,就笑他:“剛剛有個別班女生在走廊外面送你蘋果,我看見了!”

“那個女孩子喜歡你吧?我叫她老是在我們班外面走來走去。”

“沒有,她只是我初中同學。”

可是心中,莫名其妙升騰起來的開心,是怎麽回事?

他不太懂。

只是看到,他們班另外那個男同學也開口說:“不是吧,那個真的是我們初中同學,她也送了我蘋果啊。”

那一點開心,又消失了。

舍友突然想吃蘋果,也不知道為什麽,心裏總覺得不想給,他說:“別人送的禮物,不太好吧。”就自己收在了櫃子裏。

過了三四天才吃。

很甜。

………

後來莫若不來他們這邊了。走走廊出去的時候也沒有見過她了。

後來才知道她外宿了。

不知道為什麽,心裏有點失落。

似乎只要一想到她,心裏就總有很多的不知道為什麽,他每次想到自己沒有緣由的情緒波動,就會感到煩躁。

直到後來,才發現自己可能是喜歡她了吧。

他的高考成績也是超長發揮,理所當然地,他選擇了p大。

然而莫若居然也來了b市,還是人大。

她總是來找他聊天,明明沒有什麽事情,卻依舊找話題找話題聊個不停,但是很奇怪,他居然覺得不煩。

其實讀大學之前,他母親就說,大學了,也要他不要再整天看著書本不放了,應該找個女朋友,不然出來工作,就不好找了。

其實他母親剛“女朋友”的時候,他就想起莫若。他當時就為自己莫名奇妙的想法給震驚。為什麽會想到她?她根本不是他的理想型。

作者有話要說: 啊,這一章寫的我回憶滿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