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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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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殤

於禾禾那天一大早就把糖糖扔到老爺子那兒之後,老爺子和郭明蘭不明所以,也不知道夏子喬和她又在鬧什麽,這個女人的殺手鐧就是鬧,一言不合就來老爺子這裏鬧,郭明蘭連忙打電話給夏子喬,結果像是失聯了一般,他的電話永遠都是在占線。

打給夏曼雪,她暴躁地回: “我弟的事情你讓他自己解決,都多大人了,天天讓我給他擦屁股,再這樣下去,我和任志也過不下去了,非離婚不可。”

打給許瓊婭,她有氣無力地回: “我哥急著還銀行的貸款,都還差幾百萬的缺口呢,他賣了於禾禾的那套房子,搖錢樹沒了,她肯定是要把這個有問題的孩子送回來了!”

什麽?一聽夏子喬欠了銀行幾百萬還不上,房子還全抵給私人借貸了,仍舊在四處愁錢,老爺子又急又氣得一口氣沒上來,當即倒在了地上。

好在離醫院很近,120 很快就過來把老爺子拉到了醫院。

此時的老爺子也不大識人了,話也說不清了,嘴還歪著,典型的中風癥狀。

一個孩子都沒趕過來,醫生卻一直在催著郭明蘭趕快簽字,中風之後三小時內是溶栓最好的時機,出血點可能會在皮膚牙齒,但大概率都在腦部,人也可能就沒了。

等夏曼雪和許瓊婭到的時候,郭明蘭在醫院哭那叫一個痛心啊,老爺子失明了怎麽辦,癱瘓了怎麽辦,大小便不能自理怎麽辦,意識不清不能動彈了怎麽辦?

“怎麽辦?怎麽辦?還不是你女兒幹的好事,沒事瞎在老頭兒面前胡亂說些什麽呢,他有高血壓,這麽多年了你們不知道?”夏曼雪被她哭的煩不勝煩,老爺子還沒咽氣呢,她就開始這些擔心那也擔心,夏子喬依舊聯系不上,她就隨口嚷了郭明蘭幾句。

一直在小聲安慰媽媽的許瓊婭也窩了一肚子的火,立刻回慫了過去: “我幹的好事?也不想想大姐你幹了什麽好事?明明就可以救哥哥的,你們兩口子就是見死不救,你和姐夫的那廠子怎麽也是老爺子當年一分錢沒要白送給你們的,哥哥出事,我整整給他湊了 100 萬,那大姐你幫了他多少?”

天啊,許瓊婭這個小丫頭竟給夏子喬弄了 100W,這是夏曼雪未曾料到的,她心裏一顫,有兩三秒的失神,她這個親姐還真不如眼前的繼妹妹,她有些羞愧,她瞞著任志只給夏子喬拿了 30W,但轉念一想又覺得理所當然,我拖家帶口,你一個小女孩子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

不等夏曼雪回話,郭明蘭一聽自己的女兒竟給夏子喬弄了一百萬,她大聲哭喊了一句: “天殺的女子呀,那幾十萬塊錢是我的養老本哇,你竟都給了那夏子喬!”

話音一落,她竟也暈了過去,連帶著整個身子直往下出溜。

又是叫醫生,又是挪到病床上,郭明蘭很快就醒來了,但人也像是發癔癥似的,不停地念叨著她的那幾十萬塊錢,她比老爺子小,從嫁他的第一天起,就擔心老爺子死在她前頭,讓她孤苦無依,手裏握著點錢才有安全感,這下老爺子進醫院了,能不能恢覆正常還不知道,自己的養老本兒又被女兒“騙”了去,怎能不傷心?

折騰了一天,直到下午,老爺子的情況才慢慢有所有好轉,檢查下來,腦梗的面積不是很大,也沒在功能區,略微可以放下心了。

直到四點多,郭明蘭終於想起來於禾禾送來的糖糖竟還自己一個人在家裏,當時孩子困了在沙發上睡著了,走的時候還說趕緊給於禾禾打了個電話讓她把孩子接走,結果一慌電話也忘打了,不管她是癡的還是傻的,也終歸是夏子喬的孩子,一想到這裏,病房裏的幾個人又亂套了。

“姐,你先在這兒守著,萬一再有點突發情況,我怕我媽應付不了局面,我現在回家看一眼。”許瓊亞也慌了,邊對夏曼雪說邊往病房門口跑。

千萬別出事,千萬別出事,千萬別出事……

這句話許瓊婭念叨了一路,孩子會不會爬桌子上摔了下來頭破血流?會不會從窗戶裏掉下去摔死了?會不會用水果刀或剪刀刺傷了自己?會不會爬到被窩裏翻不過來身兒被捂死了……

每一個紅綠燈路口停下來的空隙她都去翻小區的業主群,看看群裏有沒有孩子高空墜樓的消息,她的心在發慌,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一個正常三四歲的孩子都不能單獨留在家裏,更別一個智力發育有問題的孩子,當她氣喘噓噓地開了門,屋子裏很安靜,靜的可怕,連個響聲都沒有。

“糖糖,糖糖,你在哪兒?”

“糖糖,小姑回來了,你在哪兒呀?”

許瓊婭邊挨個房間的大聲喚孩子,邊擡眼看墻上的窗戶,每一個窗戶都裝有護欄,不會從窗戶上掉下去的,但每個房間都找了,床上的被窩裏,櫃子裏,桌子底下,衛生間裏,許瓊婭都恨不得把把整個屋子翻了遍,就是沒有找到孩子。

她徹底的慌了,趴在客廳地上看沙發底下有沒有孩子,就在她的臉貼在地上準備起來時,她眼角的餘光掃到了衛生間浴簾後面的那只紫色的塑料桶。

她連滾帶爬地沖到了衛生間,果然,糖糖一頭栽進了塑料桶裏,只剩下兩只小腳淺淺在露在外面。

這個桶是郭明蘭特地買的,她有存水的習慣,平時的小衣物擱不住放在洗衣機裏洗時,她都會手洗,然後涮衣物的水她都會存在桶裏留著拖地,桶裏還有半桶水。

現在糖糖那小小的身軀就浸在這半桶裏水裏,許瓊婭把她拖出來時,孩子的整張臉都被水泡得已經虛浮了,120 的醫生過來後直接宣布了死亡。

這個剛剛學會叫“媽媽”的孩子,剛剛才會走路的孩子,這個智力不太健全的孩子就這樣溺亡在半桶水裏。

所有的人都慌了,又全都慌慌張張地趕回來商量著怎麽辦?

巨大的慌亂與惋惜背後,說出來都是自己安慰自己的言語。

“走了也好,終於不用在這世上受罪了,大人小孩都是解脫。”

“幼年夭折的孩子本就是長不大的娃娃,童子命,她回天道了。”

“這孩子就是過來討債的,現在債她收完了,人也去了。”

“她是去做仙童了,定會過的很好。”

……

夏子喬直到夜裏八點多才回來,他覺得自己的雙腿都是麻木的,他疲憊地坐在沙發上看著被毯子裹著的糖糖,他們已經給她洗過澡了,也吹幹了頭發,他把孩子抱在懷裏,眼淚不自覺地掉了下來,在她活著的時候,他從未好好的抱過她一次。

現在,小小的她就在他懷裏,頭發軟軟的,睫毛長長的,雖然臉有些腫,但整個表情還是舒緩的,人生總是這樣,意外和明天都不知道那個要先來。

我們從來都沒有見過來世,又怎麽知道有沒有來世呢?

當初媽媽去世時,他送她走時就在心裏默念:我們來世再見吧!

現在,他又在心裏對小女兒說:我們來世再見吧!

他剛剛才在歡姐那兒解決掉了那差點要折了他命的最後兩百萬,歡姐與他簽了嚴格的借款協議,錢款到賬的那一瞬間,沒有驚喜只有悲慟,他早就在微信裏看到了家裏人的留言,先是爸爸被 120 拉到醫院急救,然後是糖糖溺亡,但他不能走,唯有等,等著自己的難關過去。

“去給她買套衣服吧,晚上送殯儀館!”夏子喬說道。

“好,好,我現在就去。”許瓊婭應聲道。

夏子喬並不打算通知於禾禾,孩子要是好好的在她那兒也不會出什麽事,她要把孩子送還回來,她不想要孩子了,她要讓這個孩子拖死他,這樣子的話都不知道她說過多少次了?現在好了,孩子定是知道了,等她終於把孩子送還回來的第一天,她就放棄了自己的父母也放棄了自己。

於禾禾這一天都在精心計劃自己的自媒體之路,天貓了也下單了一系列長的短的的手機支架,從人設定位到編寫腳本,視頻內容,後期剪輯,發布視頻的黃金時段,她研究了整整一天。這一天裏看了許多個賬號已經做起來的單身帶娃的博主,記錄人家的腳本與拍攝內容,信心滿滿,她甚至開始幻想著自己成了百萬博主之後,廣告接到手軟,帶貨帶到斷貨,她本就有漂亮的底子,再有糖糖的加持,把自己包裝成一個被男人拋棄的艱難的、獨立又自強的寶媽人設,定會飛起。

她甚至還申請了西瓜視頻的賬號,因為西瓜和抖音是不一樣的機制,有人看有廣告投放就有收益,她還想著以後中視頻就由西瓜視頻上發出,然後同步到抖音,越真實,越狗血才好,這屆網友就喜歡看這種內容的,最好能日更像追劇一般,只要播放量足夠大,賬號起來了,每天就拍拍視頻坐享其成就好。

一切都準備妥當,於禾禾自以為潑天的富貴就要降臨,於是她一大早送了果果去了幼兒園之後,就跑過來接糖糖了,路上還在想即使接回去也不是無條件接的,不談好撫養費她定不會罷休的。

結果,她只見到了已經成為一把灰的糖糖。

她呆在那裏,也不知道是自己到底是難過還是解脫,她想起糖糖嬰兒時期粉嫩的樣子,想起自己無數情緒失控的時候煩燥地打她的小屁股,想起自己強迫孩子一遍又一遍的讓她自己把玩具撿起來,想起自己嫌棄她流口水,嫌棄她直勾勾的眼神,嫌棄她不會說話,不會走路……

於禾禾記起來無數的瞬間,都是她不曾善待這個孩子的點點滴滴。

現在,她再也沒有機會善待這個孩子了,甚至都不能再抱一抱她。

從發現孩子出現問題之後,糖糖夜晚都是跟阿姨睡,她無數次的在孩子面前數落她,你活在這世上還有什麽意思呢?早晚我就讓你滾回到你爸爸那裏去,你好好的去折磨那個死男人吧!

她忘記了,她還是孩子的媽媽!

科學的盡頭都是玄學,糖糖真是狠啊,送回去給她爸爸的第一天,她就真是死給了她看!

夏子喬自始自終都很清冷,抱著那小小的骨灰盒,一個人走在前面,神色寂落。

直到安葬完孩子,他才開口。

他對茫然失措的於禾禾說:“談談條件吧!“

“做媽媽是需要天分的,你恰恰沒有。“

“成為母親並不是因為你想成為母親,孩子都是你想用來牽制我的手段罷吧了。”

“你還年輕,以後還可以正常結婚再生育,你是精致的利己主義者,我也是,所以我們就不要再互相掐了,果果就留給我吧!我會好好給她帶大,我會給她找新的媽媽,你就此從她生命中消失。”

“或者果果你帶走也行,那就永遠都不要再帶回來了,我也會消失在你們的生活裏,這樣,對我們彼此都好。”

“選一個吧!就現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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