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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煙小說
城中生亂，逃得早的人全都湧入城外別莊和村鎮，前往皇覺寺避難的也有不少，到了離寺兩裏地的時候，發現那邊軍旗飄飄，寺外濃煙升起，驚惶後怕，轉身就跑，四散逃竄。
帶著承西軍五千精銳前來救駕的是何禦舟的屬下，姓李，之前去過西北，立過軍功，深得武威王賞識，提攜為偏將，為人沈穩有勇有謀，對包圍皇覺寺的兩萬兵力沒半點膽怯，反而智計百出。
派出一千人混入逃難人群中扯大旗，虛張聲勢，造成大軍前來救駕的氣勢，漫山遍野軍旗獵獵，旗幟上繡著何字。
包圍皇覺寺的兵將本就是五城司和城防司幾個京城守衛組成，京城安穩近二十年，這些人多是勳貴子弟，並沒有上過戰場，看到山上全是援軍，早就心生退意，無心戀戰，紛紛投降。
他們投降之後，李偏將又把降兵整編歸隊，令他們在前面沖鋒陷陣吶喊助威，呼聲振天，仿佛十萬大軍來援一般。
寺中文武百官精神一振，援兵到了！
謝湛咬牙登上高處，眺望四周山頭，心裏也沒底，看到旗幟上繡著的何字，知道是何禦舟的隊伍。
自從何禦舟獲封承西將軍，他這個人的來歷被有心人扒了個底朝天，知道他這個人除了是個天生將才，還是個殺手，麾下更是有一個殺手組織，個個武功高強，神出鬼沒。
想到這，謝湛頓時心慌，身上五花大綁捆得結實的衛國公被他拽起，他拽著人挪到謝沐身邊。
“四哥，我去看看。”
謝沐手握長纓槍，翻身上馬。謝湛大急：“等等，萬一是何禦舟的詭計呢，調虎離山之計。”
他當然不希望自己的同母胞弟離得太遠，他也只能依靠他了。
謝沐想了想，發現他說的有道理，猶豫間沒有策馬離開，被謝湛拽在手裏的衛國公突然開口，“四殿下如此緊張是怕八殿下一去不覆返嗎？”
“你別想離間我們兄弟！”謝湛氣得捂住他的嘴巴。
謝沐卻是臉色微變，他之前當然是支持謝湛的，畢竟他是他的同胞兄長，但是看他對謝淙一劍斃命的狠辣，對皇帝的無情，還亂殺朝臣，心裏也有些猶豫。他們這麽做沒問題嗎？
本來他們預定好就只是控制皇帝逼他立太子，但是最後卻變成逼他傳位，直接讓父親在皇覺寺出家，頭發都剃了。
還想著要弒父，是百官抵死反抗，衛國公提議剃度出家才罷休。
謝沐不怕人家罵攥位賊子，卻怕人罵弒父禽獸，再說皇帝對他還算不錯。
他的心神有片刻動搖。
謝湛也發現了他的心思，急道：“八弟，別聽他的，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武將就是容易被人影響心神。謝湛看不起武將，同樣的，對這個身為武將的胞弟也是呼來喝去。
“既然四哥不放心，我派個人去看看形勢。”
謝沐想了個折衷的辦法，這麽大的動靜總要看看才行。他轉頭看了一眼被捂嘴滿臉漲紅的衛國公，視線掃過，看向謝湛，“四哥，戶部可不能少了衛國公。”
不管誰當皇帝，都想著戶部富裕，窮皇帝當著有什麽意思。
說完招來自己的心腹，吩咐道：“去看看對方有多少兵馬，山谷各處不可露出缺口，若有京城逃出來的百姓，驅趕離開，不要讓他們帶病過來。”
這裏可是有兩萬身強體壯的男人呢，瘋了可不好收拾，搞不好他的全部實力都折在這裏。
心腹依言離去，衛國公始終被謝湛拎著，不過呼吸倒是暢通，謝湛並不想讓他死，要讓他死心塌地管著戶部，必須把衛嫻攥到手裏。
“派去揚州的人可有消息來？”
退到佛堂，謝湛坐到太師椅上，衛國公被他扔在腳邊，被迫當和尚的皇帝身披袈裟立在佛像前，眼角餘光輕輕掃過，與衛國公的視線一觸即分。
武威王還趴在那裏，吃力擡力看向佛堂，默默想辦法把身上的繩子震斷。
他身為武將，功夫當然是有的，內力也深厚，不過謝湛也知道這一點，捆他的繩子比衛國公身上的結實，他掙了老半天也沒掙斷。
眼看就要天黑下來，他們已經被困在這裏三天了，沒喝水，沒吃飯，還被太陽曬，文臣們身體吃不消，暈了不少。
也就是聽到援兵的動靜才勉強支掌著。
謝湛自己也餓了，按他的計劃，清河王早就應該戲演完前來與他做最後的爭奪，怎麽現在都沒來？
難道城中真的失控了？
好事當然有，他不用解決清河王，但壞事也有，他要解決那些發狂的人。
“殿下。”他的心腹附在他耳邊一陣嘀咕，他臉色一變，他果然要解決那些只會咬人的瘋子，清河王被反噬了，控制不住局面，被發了狂的家將咬死。
張家和蕭家見勢不對，紛紛出逃，不過也是損失慘重。
張國公在逃跑的途中不幸墜河，撈起來時已經僵硬了。
現在最大的麻煩就是世家留下的爛攤子。他看向謝沐，要不要這個時候派他進城？
他還舍不得這時候派他去送死。
夜幕降臨，絢爛晚霞漸漸消失在樹梢，月亮升起，四周山上依舊是喊殺聲震天。謝沐站在側門，守在門口，心腹悄悄返回。
“兩萬大軍已經投降一半，李偏將投書過來，上面說何將軍即將來援，請殿下三思，是跟著四殿下，還是救出陛下和百官。若是救駕有功，將功折罪，陛下向來仁厚，一定不會重罰殿下。”
心腹猶豫了一下，“他還說，只等殿下到子時末，久等不來，就會沖進寺裏，反正六殿下不在寺中。”
“寺裏的是冒牌貨？”就說平時那位最仁義，要是見到皇帝有險必定以身替之，這次卻閉嘴不言，只當個泥塑木偶，被吊起毒打也不吭一聲。
這一切只怕是他的皇帝老爹設的一個局。
玩陰謀詭異，兒子怎麽玩得過老子呢？
有了太子人選還這麽忽悠人！
謝沐只猶豫了一下，立刻做出選擇，“在哪裏約見？”
百官不好救，但是皇帝就一個，救一下倒也沒什麽，就當是對父親的報恩。
“南面山上。”
他轉身返回殿中，看到謝湛在吃飯，佛前供桌擺著山珍海味，自己坐在那裏吃著，讓餓著肚子的人看著。
“八弟，你來得正好，來，喝酒！”
謝湛親自給他倒了杯酒，他掃了一眼佛堂裏的人，衛國公朝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這餐飯就兄弟倆在吃，謝沐給謝湛倒了不少酒，喝得他臉色胭紅，趴在供桌上睡著了。
謝沐端著一盤燒雞遞到皇帝面前，“父皇。”
他行了個大禮，皇帝冷哼，轉過頭去，對他失望透頂。他笑了笑，回身拿著一盤八寶鴨到衛國公面前。
佛像前是一片酒肉葷食，在佛前吃肉實在是大不敬，不過衛國公不信佛，見他端過來，趕緊示意他給自己松綁，圓臉帶笑，壓低聲音。
“八殿下是準備棄暗投明了？”
衛國公對謝沐沒什麽惡感，他算是皇子中的另類，從小就好武鬥狠，不算很聰明，但也沒跟謝湛學那套虛假作派，教導皇子的侍講們都是飽學之士，當然講了不少忠義之道，八皇子謝沐功課還是不錯的，至少大道理他都聽進去了。
被謝湛拉著造反大約只是因為一母同胞。
“衛國公又想忽悠我？”謝沐離他一步遠，沒給他松綁，單手從盤子裏抓了個鴨腿遞到他嘴邊，對他依舊很警惕。
衛國公餓了一天，美味當前，也放下矜持，大口咬了一塊肉。
餓久了吃什麽都香，三嚼兩嚼吞下去，又咬一大口，吃得狼吞虎咽，嘴角流油。
謝沐覺得有趣，笑著把鴨腿移遠，這麽有趣的人活著倒也不錯。
他起身把謝湛抱到隔避佛堂，蓋好被子，然後轉身回來。
“父皇，衛國公，你們該走了。”
說著示意心腹將兩人押出大堂。
皇帝心中一跳，冷眼看他，“去哪裏？”
難道當了和尚都不滿足，一定要弒父？為何還要帶上衛明詩？
沒等他想明白，眼前一黑，被套了麻煩，然後被人扛起，也不知道人把他們扛到哪裏。
“父皇，我本來就沒有殺你的想法，但是四哥他有點不對勁。”謝沐扛著皇帝翻出皇覺寺，往南面山上跑去，“現在城中生亂，他不打算解決這件事，我覺得還是讓父皇去解決好一點。”
“逆子！”景和帝大怒，以為他要送自己進城，借發瘋百姓之手不染血的殺人。
“陛下稍安，我看八殿下這麽做挺好的，我們入城也行，反正遲早要解決嘛。”衛國公倒沒那麽憤怒。
走了大概兩盞茶的功夫，他們身上的麻袋被拿掉。
月光之下，跪著一片承西精銳。
“陛下，臣等救駕來遲！”
驚得他們瞪口呆。
皇帝都不在寺裏了，沒了顧忌，隱崖的殺手就該出動了。
“父皇，兒臣自知有罪，但請看在兒臣迷途知返的份上，不要治四哥死罪。”謝沐解去戰甲，跪在景和帝面前懇求，“讓他活著贖罪。”
衛國公轉著看向皇帝，留著也只能關到死，絕不能讓這人再出來了，誰知道會再出什麽事。
“活著可以，但是他必須在人前死。”景和帝並不想殺死親生兒子，他一直記得，除了皇帝，他還是父親，兒子走上歪路有他的責任。
“人前死？”在場的人都不知道他的意思。
隱崖的殺手們也停住腳步想聽聽怎麽人前死。
“你們誰的劍法精準，刺偏心臟又不能讓人立刻死，還能救活的？”
“這個簡單。”一個臉上還帶著稚氣的少年殺手對皇帝沒半點敬意。
“那這件事讓你辦，辦好了賞你一處宅院。”
“你真的是陛下？我想當將軍！”少年又黑又大的眼睛滿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行。”皇帝被他盯著光頭有些不自在。
隱崖殺手果然名不虛傳，天沒亮就把謝湛帶回來了，他沒受什麽損傷，只有胸前插著一把刀，百官親眼看到他氣絕，追隨他的那些官員立刻認罪求饒。
這場逼宮以兩位皇子篡位被誅殺收場，三皇子四皇子屍身停在皇覺寺，不入宗廟。
三天之後，天下所有大夫被召入京救急，陷入沈睡的人急需搶救。皇帝歸朝，第一道召書就是立六皇子為太子，大赦天下，並減免揚州和京城兩地稅賦兩年。
衛嫻回到福王府，蕭元河急切拉著她去庫房。
“裏面有什麽？”她跟著他一路小跑。
“陛下賞的，你去看看。”
庫房打開，一面綠瑩瑩的絕世玉璧擺在正中。
“怎麽在這裏？”衛嫻驚喜跑過去。
“鐘花娘把它獻給陛下，陛下知道你喜歡，就賜給你，你不是立了功嗎？要不是你把藥方發出去，大家估計損傷更嚴重。”
“那你的賞賜呢？”
“當然是金子，你知道的，舅舅只會給武將金子。”
也是，陛下真的很多金子啊。
衛嫻：稀世重寶歸我啦！（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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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承西軍五千精銳前來救駕的是何禦舟的屬下，姓李，之前去過西北，立過軍功，深得武威王賞識，提攜為偏將，為人沈穩有勇有謀，對包圍皇覺寺的兩萬兵力沒半點膽怯，反而智計百出。
派出一千人混入逃難人群中扯大旗，虛張聲勢，造成大軍前來救駕的氣勢，漫山遍野軍旗獵獵，旗幟上繡著何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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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投降之後，李偏將又把降兵整編歸隊，令他們在前面沖鋒陷陣吶喊助威，呼聲振天，仿佛十萬大軍來援一般。
寺中文武百官精神一振，援兵到了！
謝湛咬牙登上高處，眺望四周山頭，心裏也沒底，看到旗幟上繡著的何字，知道是何禦舟的隊伍。
自從何禦舟獲封承西將軍，他這個人的來歷被有心人扒了個底朝天，知道他這個人除了是個天生將才，還是個殺手，麾下更是有一個殺手組織，個個武功高強，神出鬼沒。
想到這，謝湛頓時心慌，身上五花大綁捆得結實的衛國公被他拽起，他拽著人挪到謝沐身邊。
“四哥，我去看看。”
謝沐手握長纓槍，翻身上馬。謝湛大急：“等等，萬一是何禦舟的詭計呢，調虎離山之計。”
他當然不希望自己的同母胞弟離得太遠，他也只能依靠他了。
謝沐想了想，發現他說的有道理，猶豫間沒有策馬離開，被謝湛拽在手裏的衛國公突然開口，“四殿下如此緊張是怕八殿下一去不覆返嗎？”
“你別想離間我們兄弟！”謝湛氣得捂住他的嘴巴。
謝沐卻是臉色微變，他之前當然是支持謝湛的，畢竟他是他的同胞兄長，但是看他對謝淙一劍斃命的狠辣，對皇帝的無情，還亂殺朝臣，心裏也有些猶豫。他們這麽做沒問題嗎？
本來他們預定好就只是控制皇帝逼他立太子，但是最後卻變成逼他傳位，直接讓父親在皇覺寺出家，頭發都剃了。
還想著要弒父，是百官抵死反抗，衛國公提議剃度出家才罷休。
謝沐不怕人家罵攥位賊子，卻怕人罵弒父禽獸，再說皇帝對他還算不錯。
他的心神有片刻動搖。
謝湛也發現了他的心思，急道：“八弟，別聽他的，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武將就是容易被人影響心神。謝湛看不起武將，同樣的，對這個身為武將的胞弟也是呼來喝去。
“既然四哥不放心，我派個人去看看形勢。”
謝沐想了個折衷的辦法，這麽大的動靜總要看看才行。他轉頭看了一眼被捂嘴滿臉漲紅的衛國公，視線掃過，看向謝湛，“四哥，戶部可不能少了衛國公。”
不管誰當皇帝，都想著戶部富裕，窮皇帝當著有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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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可是有兩萬身強體壯的男人呢，瘋了可不好收拾，搞不好他的全部實力都折在這裏。
心腹依言離去，衛國公始終被謝湛拎著，不過呼吸倒是暢通，謝湛並不想讓他死，要讓他死心塌地管著戶部，必須把衛嫻攥到手裏。
“派去揚州的人可有消息來？”
退到佛堂，謝湛坐到太師椅上，衛國公被他扔在腳邊，被迫當和尚的皇帝身披袈裟立在佛像前，眼角餘光輕輕掃過，與衛國公的視線一觸即分。
武威王還趴在那裏，吃力擡力看向佛堂，默默想辦法把身上的繩子震斷。
他身為武將，功夫當然是有的，內力也深厚，不過謝湛也知道這一點，捆他的繩子比衛國公身上的結實，他掙了老半天也沒掙斷。
眼看就要天黑下來，他們已經被困在這裏三天了，沒喝水，沒吃飯，還被太陽曬，文臣們身體吃不消，暈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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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湛自己也餓了，按他的計劃，清河王早就應該戲演完前來與他做最後的爭奪，怎麽現在都沒來？
難道城中真的失控了？
好事當然有，他不用解決清河王，但壞事也有，他要解決那些發狂的人。
“殿下。”他的心腹附在他耳邊一陣嘀咕，他臉色一變，他果然要解決那些只會咬人的瘋子，清河王被反噬了，控制不住局面，被發了狂的家將咬死。
張家和蕭家見勢不對，紛紛出逃，不過也是損失慘重。
張國公在逃跑的途中不幸墜河，撈起來時已經僵硬了。
現在最大的麻煩就是世家留下的爛攤子。他看向謝沐，要不要這個時候派他進城？
他還舍不得這時候派他去送死。
夜幕降臨，絢爛晚霞漸漸消失在樹梢，月亮升起，四周山上依舊是喊殺聲震天。謝沐站在側門，守在門口，心腹悄悄返回。
“兩萬大軍已經投降一半，李偏將投書過來，上面說何將軍即將來援，請殿下三思，是跟著四殿下，還是救出陛下和百官。若是救駕有功，將功折罪，陛下向來仁厚，一定不會重罰殿下。”
心腹猶豫了一下，“他還說，只等殿下到子時末，久等不來，就會沖進寺裏，反正六殿下不在寺中。”
“寺裏的是冒牌貨？”就說平時那位最仁義，要是見到皇帝有險必定以身替之，這次卻閉嘴不言，只當個泥塑木偶，被吊起毒打也不吭一聲。
這一切只怕是他的皇帝老爹設的一個局。
玩陰謀詭異，兒子怎麽玩得過老子呢？
有了太子人選還這麽忽悠人！
謝沐只猶豫了一下，立刻做出選擇，“在哪裏約見？”
百官不好救，但是皇帝就一個，救一下倒也沒什麽，就當是對父親的報恩。
“南面山上。”
他轉身返回殿中，看到謝湛在吃飯，佛前供桌擺著山珍海味，自己坐在那裏吃著，讓餓著肚子的人看著。
“八弟，你來得正好，來，喝酒！”
謝湛親自給他倒了杯酒，他掃了一眼佛堂裏的人，衛國公朝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這餐飯就兄弟倆在吃，謝沐給謝湛倒了不少酒，喝得他臉色胭紅，趴在供桌上睡著了。
謝沐端著一盤燒雞遞到皇帝面前，“父皇。”
他行了個大禮，皇帝冷哼，轉過頭去，對他失望透頂。他笑了笑，回身拿著一盤八寶鴨到衛國公面前。
佛像前是一片酒肉葷食，在佛前吃肉實在是大不敬，不過衛國公不信佛，見他端過來，趕緊示意他給自己松綁，圓臉帶笑，壓低聲音。
“八殿下是準備棄暗投明了？”
衛國公對謝沐沒什麽惡感，他算是皇子中的另類，從小就好武鬥狠，不算很聰明，但也沒跟謝湛學那套虛假作派，教導皇子的侍講們都是飽學之士，當然講了不少忠義之道，八皇子謝沐功課還是不錯的，至少大道理他都聽進去了。
被謝湛拉著造反大約只是因為一母同胞。
“衛國公又想忽悠我？”謝沐離他一步遠，沒給他松綁，單手從盤子裏抓了個鴨腿遞到他嘴邊，對他依舊很警惕。
衛國公餓了一天，美味當前，也放下矜持，大口咬了一塊肉。
餓久了吃什麽都香，三嚼兩嚼吞下去，又咬一大口，吃得狼吞虎咽，嘴角流油。
謝沐覺得有趣，笑著把鴨腿移遠，這麽有趣的人活著倒也不錯。
他起身把謝湛抱到隔避佛堂，蓋好被子，然後轉身回來。
“父皇，衛國公，你們該走了。”
說著示意心腹將兩人押出大堂。
皇帝心中一跳，冷眼看他，“去哪裏？”
難道當了和尚都不滿足，一定要弒父？為何還要帶上衛明詩？
沒等他想明白，眼前一黑，被套了麻煩，然後被人扛起，也不知道人把他們扛到哪裏。
“父皇，我本來就沒有殺你的想法，但是四哥他有點不對勁。”謝沐扛著皇帝翻出皇覺寺，往南面山上跑去，“現在城中生亂，他不打算解決這件事，我覺得還是讓父皇去解決好一點。”
“逆子！”景和帝大怒，以為他要送自己進城，借發瘋百姓之手不染血的殺人。
“陛下稍安，我看八殿下這麽做挺好的，我們入城也行，反正遲早要解決嘛。”衛國公倒沒那麽憤怒。
走了大概兩盞茶的功夫，他們身上的麻袋被拿掉。
月光之下，跪著一片承西精銳。
“陛下，臣等救駕來遲！”
驚得他們瞪口呆。
皇帝都不在寺裏了，沒了顧忌，隱崖的殺手就該出動了。
“父皇，兒臣自知有罪，但請看在兒臣迷途知返的份上，不要治四哥死罪。”謝沐解去戰甲，跪在景和帝面前懇求，“讓他活著贖罪。”
衛國公轉著看向皇帝，留著也只能關到死，絕不能讓這人再出來了，誰知道會再出什麽事。
“活著可以，但是他必須在人前死。”景和帝並不想殺死親生兒子，他一直記得，除了皇帝，他還是父親，兒子走上歪路有他的責任。
“人前死？”在場的人都不知道他的意思。
隱崖的殺手們也停住腳步想聽聽怎麽人前死。
“你們誰的劍法精準，刺偏心臟又不能讓人立刻死，還能救活的？”
“這個簡單。”一個臉上還帶著稚氣的少年殺手對皇帝沒半點敬意。
“那這件事讓你辦，辦好了賞你一處宅院。”
“你真的是陛下？我想當將軍！”少年又黑又大的眼睛滿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行。”皇帝被他盯著光頭有些不自在。
隱崖殺手果然名不虛傳，天沒亮就把謝湛帶回來了，他沒受什麽損傷，只有胸前插著一把刀，百官親眼看到他氣絕，追隨他的那些官員立刻認罪求饒。
這場逼宮以兩位皇子篡位被誅殺收場，三皇子四皇子屍身停在皇覺寺，不入宗廟。
三天之後，天下所有大夫被召入京救急，陷入沈睡的人急需搶救。皇帝歸朝，第一道召書就是立六皇子為太子，大赦天下，並減免揚州和京城兩地稅賦兩年。
衛嫻回到福王府，蕭元河急切拉著她去庫房。
“裏面有什麽？”她跟著他一路小跑。
“陛下賞的，你去看看。”
庫房打開，一面綠瑩瑩的絕世玉璧擺在正中。
“怎麽在這裏？”衛嫻驚喜跑過去。
“鐘花娘把它獻給陛下，陛下知道你喜歡，就賜給你，你不是立了功嗎？要不是你把藥方發出去，大家估計損傷更嚴重。”
“那你的賞賜呢？”
“當然是金子，你知道的，舅舅只會給武將金子。”
也是，陛下真的很多金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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