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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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揚州春夜, 星空格外溫柔,蕭元河低頭看那一雙映著星空的眼睛,“你問吧, 說不定以後我會忘記。”

十年前那場惡夢已經快結束了,他現在已經不會再想那些過去發生過的事情, 無論是高興的, 還是悲傷的。

衛嫻突然就不想問他了,知道與不知道他的過往又有什麽關系呢。

她揚起笑臉,捏住他的下巴,“你學畫的時候認識我了嗎?我們學畫誰更早些。”

沒想到她問的是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蕭元河失笑,覆住她的手背低笑,“你猜。”

“當然是認識的, 你不是說小時候看到過我嗎?在宮裏。”衛嫻和他十指緊扣,遮在眼前看星星。心裏在想當時她在做什麽呢?

那時候她應該是在返回京城的路上。

從先太子薨世到花家和白家被抄家滅族直到他封王,大概是半年時間,她從豫州一路游玩回京, 馬車進入京城的時候,遠遠看見他那輛四匹駿馬拉的華麗大馬車,她從車中探頭, 看見他的背影,他並沒有在馬車裏, 而是坐在趕車人坐的轅凳上,那時候,她以為是新鮮出爐的福王府的馬夫, 直到白天看見那幅畫,才恍然想起來, 小時候見過。

後來的宮宴,她看見他與小時候不一樣,變得更兇,所以離他遠遠的。他們就一直沒有見面,但是會聽到他的各種消息,比如他又打了哪家公子被告狀,再比如他與慕容玖又在街上行事荒唐被長公主揪回去,再比如他把國子監亂砸一通氣得那些夫子揚言他是京城毒瘤無法教化。

總之,就是一個京城惡少的模樣,與心心念念經營好名聲的四皇子不同,他是使勁把自己的名聲搞爛。

“你進宮的次數那麽少,每次都被老四盯上,我這才多看你幾眼。”蕭元河擡高下巴,一付趾高氣揚的模樣。

“不是因為我長得漂亮?”衛嫻湊到他眼皮下面。

“本王又不是那麽膚淺的人!”蕭元河死不承認,其實小時候他覺得她最可愛,老想捉弄她,但又覺得捉弄女孩子不夠男子氣慨。

他往瓦片上一躺,帶著她也躺下去,春風吹拂著他們的衣擺。

“你就是那麽膚淺。”衛嫻看著天上最亮的那顆星星。他像被世俗塵埃蒙住的星星,總有一天會塵埃盡除,大放光彩。

兩人靜靜躺在屋頂,突然空中傳來響箭的聲音,驚得他們趕緊坐起。

“主子,王妃,宅院走水,火勢太大,我們得趕快離開。”

“快救火,把書房的兩箱畫卷帶到船上。”

“船上也起了火,有人沖著我們來的。”

雙胞胎匆匆趕來,身上沾著濃煙,臉頰也黑成花貓臉,別苑全是木制連廊,火勢燒得極快,沒一會就燒到了離他們最近的回廊。

“快走!”他抱起衛嫻就掠出院墻。

衛嫻急了:“盡圓盡方還在裏面。”

“會有人帶她們出來。”

“你覺得是誰跟我們過不去?”

衛嫻摟緊他的脖子,讓他騰出一只手掌劈開遠處射過來的利箭,趴在他肩膀頭替他守住後背,把袖箭對準遠處剛冒頭的人影,毫不猶豫按下去,遠處傳來一聲慘叫。

從附近宅院不斷冒出黑衣蒙面人對他們窮追不舍,蕭元河怕衛嫻被傷到,實力大打折扣,手臂被箭射中,流了很多血,染紅了他白色的交領袍。

因為他已經準備就寢,身上並沒有什麽武器,只有衛嫻身上帶著還來不及卸下的袖箭。

不過袖箭只有六支,用完就沒有了。

暗衛被大火拖住腳步,書房似乎有非常重要的東西。

“抱緊了,我要往下跳。”蕭元河在她用完最後一支箭時,輕聲對她說。

他們被團團圍住,逼到一處凸出的巖石上。別苑依山而建,地勢很高,從他們所在的回廊往外看就是懸崖,有十幾丈高,現在,他們也只能往下跳了。

即便蕭元河功夫了得,倉促往下跳還是受了點傷,衛嫻被他好好的護在懷裏。

懸崖底是一處幽靜的園子,不知道是誰家的,種有很多竹子,密密麻麻的竹林倒方便他們躲藏,竹林裏沒有光,非常暗,衛嫻被他拽著跑,躲到一叢竹子後面。她感覺到手上濡濕,他一定流了不少血,心裏發緊。

“讓我看看你的手。”

“噓。”

黑暗裏,四面八方都有腳步聲,看來今夜對方派了很多人來。

筆直的竹子有火光映出,那些黑衣人燃燒著小巧的火把找過來,空氣中有淡淡的松油氣味。

衛嫻大驚:“他們要燒了竹林。”

看來真的是要置他們於死地,腳下有松油流過來,耳邊有潑松油的聲音。這些賊人一定是因為找不到他們才放火燒林子。

大火沿著松油一路燒過來,瞬間火光照亮整個竹林,火星四濺。

“跑!”

蕭元河突然用石砸翻發現他們的人,拉著她從缺口跑出去,就著地勢的遮擋縱身跳上一顆大榕樹,躲進樹冠裏。

那些人發現他們跑了,立刻追了過來,被蕭元河弄出來的動靜引開了。

火光透過榕樹密密麻麻的葉子映進來,她看到他半邊手臂都染了血。

“你先別動,我替你止血。”衛嫻按下心慌,撕下裙擺替他包紮,看到他胳膊上中了箭,箭尾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他擰斷,只剩下箭頭在裏面,好在箭沒有毒,血色正常。

之前她跟著陳嬸到處接生,身上還備有止血的藥,掏出藥瓶灑在他的傷口上。

“疼不疼?”她顫抖著手想到箭頭拔掉,又怕一旦拔下,他會大出血。

“不疼。”蕭元河唇色蒼白,上下打量她,確認她沒有受傷,這才松了口氣,“我們就在這裏等著,以鏡他們會找過來。”

“誰這麽大膽子敢刺殺王爺?”

“我看他們是覺得我礙事了。”蕭元河捏著斷箭用力一拔,血噴出來。

衛嫻趕緊替他按住,然後又灑上藥粉。

他腦袋往後一靠,喘了口氣,“前天有一處軍備營被盜,但是丟失的數量遠遠少於應該準備的數量,裏面的箭支等各種軍備不翼而飛,想不到他們動作這麽快,直接就上門來解決我。”

“有人造反?”衛嫻嚇了一跳。

“之前岳父來信說北方部族聚眾南下,看來南方幾位大將也有別的想法。我們可能要留在揚州一段時間了,別苑著了火,我送你去楊府住。”

“我要跟你一起。”衛嫻倔強起來,睜大眼睛盯著他。

“我怕你有危險,我身邊才是最危險的地方。”蕭元河摸了摸她的頭,“說不定會幾天幾夜不能好好睡覺,你會受不了。”

若是有叛軍路過揚州北上,他是一定要把這些人攔下的。

“那我就不睡覺,反正我要跟著你。”她被惡夢中他鮮血淋淋的樣子嚇到,說什麽都不會離開他的。

“你會變醜。”

“難道你會把變醜的我扔掉?”

衛嫻兇狠地替他包紮,他靠在樹幹上,眉眼溫柔地望著她。他怎麽會舍得扔掉她,想好好藏起來,誰也不讓看,岳父岳母不讓,太後也不讓,姐姐也不讓,就獨屬於他一個人。

“不扔,我要把你幫在腰帶上,到哪都帶著,要不,你變成一只香囊精吧,這樣方便。”蕭元河擡起包紮好的手臂,包紮手法很不錯,不影響行動,她真的是在認真學習的,他還以為她只會學給孩子接生,誰知道她還學了包紮。

“我還學了治病救人,你少小看人。”衛嫻不高興地嘟起嘴巴。

這段時間她也忙壞了,夜裏還依靠回憶畫著揚州城,可惜被一場大火給燒沒了。

“睡一下吧,以後你要跟著我就要打起精神來,打嗑睡我可要把你送到楊家的。”

他們藏身的大榕樹枝幹交叉,形成一處可以坐下兩個人的小平臺,他們躲上來時把上面的鳥窩給擠掉了。衛嫻靠在他身上瞇眼拓盹,快天亮的時候被他搖醒,樹下站著不少人,盡圓滿臉灰的撲過來,哭成淚包。

“王妃,你的畫都燒沒了,就救出這幅。”她手上拿著楊家老爺子的小像。

“你們沒事就好,畫燒了就燒了,還可以再畫。”

蕭保寧慚愧地垂著頭,其他人也士氣低落。是他們大意了,總以為可以慢慢查,誰知道他們想一把火直接燒死他們。

“主子,現在怎麽辦?”船也燒沒了,只在水上救出來八只落水的貓。

受驚的貓被裝在兩個大藤籃裏,這會兒聽到衛嫻的聲音,喵喵地叫著。

“太好了,你們都沒事。”衛嫻蹲到藤籃邊,一只一只安撫。

蕭元河視線停在她身上,唇邊帶笑,“傷亡如何?”

“損失影衛三名,有兩個受傷。對方逃掉一人。”蕭以鑒沈聲道。

“他們有備而來,大家白天分散出去尋找線索,另外給京城傳訊,讓他們提前防備,”他看向蕭保寧,“端午節時,陛下要在皇覺寺替太子誦經,一定要將全部影衛都帶去。”

端午過後就是太子忌辰,到時所有皇子都會出宮前往皇覺寺,在那些人看來是個難得的機會。

“信鴿還沒回來,留在船上的都被燒了。”蕭以鏡小聲道,眼睛不敢看他。

“用我的,我的在楊府忘了帶回來。”衛嫻突然想起來,昨天帶著信鴿去楊府,本想畫完舅爺爺就讓信鴿送回京,後來她去看蕭元河以前的畫跡把信鴿給忘了沒帶回來。

“楊府還好,昨夜郡守大人拜訪楊老太爺,與老太爺秉燭夜談,楊府有官兵守護。”其中一個暗衛趕緊報上揚州城昨夜動向。

“走吧,我們去找信鴿。”

楊府有一條密道與別苑連接,大火之後,別苑廚房露出一塊地板,地板下是儲放吃食的地方,挪開米缸,下面就是密道入口。

衛嫻看著黑漆漆的密道,捏了捏拳頭。

她才不怕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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