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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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街上滿地是鞭炮燃過的紅紙, 然而,地上也有散亂的小孩鞋襪,有人找上巡檢隊說自家孩子不見了, 開始大家以為是來了拍花子,到處找, 沒多久發現孩子死在小樹林裏, 父母親人哭得肝腸寸斷,這下子把年節的喜慶氣氛沖得一幹二凈。

因為找到的不止一個孩子。

這樁大案立刻上報到刑部,就連衛嫻都被請去刑部按當時的人證描畫可疑人物。

大年初五本來是要迎財神,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大家都沒心思迎財神了,都跑到刑部大門外看趙侍郎審案。

門前圍得水洩不通,蕭元河只好帶著衛嫻從後門進刑部, 沿著回廊繞過刑部的小湖往前院方向匆匆走去。

“你覺得這是什麽人幹的?”衛嫻以往畫犯人的人像都是在府裏畫,還是第一次被請到堂上,有些緊張。

蕭元河牽著她的手,大約覺得她的手有些涼, 替她捂了一會兒,她的手裏還拿著他送的財神小雕像。

昨晚他發現那套財神像不見之後,當場用紅木給她雕了一個小巧的, 可以掛著,也可以握在手裏隨身帶著, 或是當玉佩懸掛,她喜歡得緊,片刻不離手, 雖然遺憾不能看他慌張的表情,但是得了一塊小巧的墜子, 也算是難得的意外之喜。

這會兒雖然有正事要辦,也要帶著這小雕像。

有人快步迎過來,說了一下基本情況,因為擔心她承受不住,所以忽略了孩子的慘狀。

趙笙笛安排人在大堂邊上擺放一扇屏風,她與蕭元河就坐在屏風之後,聽著目擊人講述可疑人物。

刑部也有畫師,只是那人因過年返鄉去了,平時就是他在給可疑人畫像,他不在的時候,才找衛嫻過來幫忙。

失去孩子的父母哭哭啼啼癱坐在地,另有一個市井婦人正在講自己在小樹林外看到的可疑人。

“……帶著面具,看不清楚臉,長得很高大,穿著黑色鬥篷。”那婦人還講得還算有條理,不過她沒看到正臉,只看了個下巴。

蕭元河替衛嫻磨墨,小聲嘀咕:“這讓人怎麽畫,又沒看到正臉。”

衛嫻正在仔細傾聽,聞言瞪了瞪他,他立刻閉嘴。

接著又是兩個人上堂,其中一個看到了正臉,不過這人可能膽子很小,說得結結巴巴的:“小的當時嚇暈過去了,只看……只看了一眼,那人,只露出眼睛。”

趙笙笛溫聲問:“可露出眉毛?身邊有沒有其他人?”

那人抱著頭尖叫了一聲,另一個跟他一起的趕緊回答:“回大人的話,小的看見有兩人離得遠,似乎回頭看這個黑衣男子。”

他想了想:“對了,這個人的鬥篷戴得不平順,頭上可以有發冠之類的東西,他丟下袋子之後還繞著袋子走了一圈。”

接下來幾人能提供的都很少,衛嫻畫了兩個草圖,刑部的書吏趕緊取過來,遞到趙笙笛面前,他看過之後示意書吏拿去給那幾個證人看看。

因為這案子駭人聽聞,仵作驗出這七個孩子的死因都是中毒。

“你在這裏等一下,我去給你尋盞燈來。”蕭元河看著天色陰沈,屏風後不夠亮,衛嫻不知道他是找借口去跟趙笙笛說事,擺了擺手讓他快走,他在這裏又幫不上忙。

審案中途休息,圍觀的人沒有離開,這案子牽動大家的心,案子不破,人心惶惶,年前鴻文館的慘案大家都沒忘呢。

蕭元河從大堂側門走出,快步走到大堂後,趙笙笛就站在大堂後面的回廊邊。

兩人對望一眼。

趙笙笛:“我懷疑這與上次瘋犬病的幕後人是同一個。”

他沈著臉將仵作驗屍的書冊遞給蕭元河。

“現在就看看王妃能不能給我們畫出一張接近兇手的畫像。”

“我在想怎麽把這個幕後之人揪出來。”蕭元河接過冊子飛快掃了一眼,在腦海中與上次中毒書生的癥狀對比,發現了疑點,“這人似乎在控制藥量,”

“怎麽說?”趙笙笛感興趣地朝他湊過去。

他朝站在邊上的小吏招了招手:“你送一盞亮一點的燈到大堂屏風後面去。”

沒忘記自己說來找燈,吩咐完才轉身道:“這些小孩看起來沒有發狂的跡象,要麽是量大到直接讓他們斃命,要麽就是吃了一半解藥,本來我也沒往瘋犬病上想的,不過你看這裏,這個小孩的眼睛跟那些書生一樣,都是瞳仁放大,眼仁周圍有雪花狀的黑色血絲。”

鴻文館裏發狂的書生被送到承西將軍府,當時蕭元河仔細看過他們的樣子,還跟方星離討論過細微的差別。

“這些西狄人!”趙笙笛氣得咬牙切齒。

“也不一定是西狄人幹的。”蕭元河皺著眉頭望了望大堂,“說不定有人混人摸魚。”

趙笙笛將他這句話在舌尖咂摸一圈,不確定道:“那人膽子沒這麽大吧?”

八皇子謝沐安靜了幾個月,對於母親和兄長被幽禁一句話都沒說過,也沒求情,依舊很聽話地任憑皇帝差遣。

“這可難說。”蕭元河並不相信謝沐一點不著急,小時候,謝沐就與三皇子走得近,比他一母同胞的哥哥還親近。

*

衛嫻畫好了畫像,幾個目擊人都覺得沒有遺漏了,她才把畫好的圖像重新畫一遍,轉頭發現蕭元河還沒回來,倒是遲蘭嫣坐在自己身後。

“你怎麽不叫我?”她埋怨起來。

“王妃這麽忙,小女子哪敢打擾。”遲嫣蘭湊過來抱住她的手臂與她拜年。

兩人寒喧著,相約晚上一起迎財神。衛嫻顯擺自己的紅木財神小雕像,“看看,漂亮吧?”

遲蘭嫣接過來上下打量,誇讚道:“王爺這雕刻絕了,我家大人就只會隨便在街上買。”

剛走進大堂的蕭元河得意揚眉。

趙笙笛:……

現在全京城的男子都被拿來跟福王比,比武功,比出身,比對妻子的寵愛,慕容玖還跟他抱怨說自家小妻子時時拿他跟蕭元河比。

遲蘭嫣滿眼期待地望著他。迎財神得家中主事人親手所作最合適。

有些善畫,有些雕刻,有人偷懶就從街邊買,財神廟供俸的小雕像多不勝數。

刑部門外的人發現今日沒審出什麽來,也紛紛散去,不過迎財神的廟會上人不多,孩子也沒見幾個,顯然是擔心自家孩子被歹人盯上。

刑部離財神廟不遠,衛嫻就沒想著回府,拉著蕭元河要去廟會,要讓財神廟的香熏染紅木財神小雕像。

四人結伴同行,蕭元河將她護在一邊,沒讓擁擠的人群擠到她。

有小商販推著車售賣小玩意,衛嫻不時拉著遲蘭嫣湊過去看,興致勃勃,雙眼放光。

結果走了一圈下來,她的紅木小財神像不見了。

“要不我回去再給你雕一個?”找了好一會兒沒找到,蕭元河看了看天色,都亥時了。

衛嫻沮喪垂頭,耳朵都垮下去。

“都怪我,要不是剛才非拉著你去看白玉財神像就不會這樣了。”遲蘭嫣懊惱起來。本來衛嫻要將小像系到腰上,是她太急切拉著她往前跑。

“不怪你,是我看人看楞神了。”衛嫻記得自己最後一次看到小雕像是在迎財神的隊伍扛著財神像走過時,她好像看到一個人跟今天她的畫像一模一樣,正想多看兩人,就被遲蘭嫣牽著追上去了,“我看到畫像上面的人了。”

不會有錯的,她對自己識人骨相很自信。

蕭元河大吃一驚:“他當時離你多遠?”

“他就站那裏。”衛嫻指了指路邊的一間小酒鋪,“就在酒幡之下。”

“他會不會在廟會上物色合適的小孩?”遲蘭嫣遲疑地望了望趙笙笛。

正說話間,遠處傳來哭聲,有個年輕婦人滿臉是淚四處找小孩。

“你有沒有看到我家孩子?七八歲,這麽高,穿著灰棉襖。”

大多數人都聽說了今天早上的急案,這會兒又聽到小孩丟了,都紛紛幫忙尋找。

歹人眾目睽睽之下帶走孩子,簡直防不勝防,這下更是人惶惶,甚至驚動皇帝,宮中連夜召趙笙笛入宮,他不放心遲嫣蘭,托衛嫻順便送她回趙府。

到了趙府,衛嫻不放心,想在趙府留宿。

遲蘭嫣看著身邊黑著臉的蕭元河,哪敢留她,“放心吧,府裏有侍衛在呢。”

“好吧,明日派人送信給我。”

“早晚一封,行了吧?”

兩人又說了好一會兒話,衛嫻才上馬車,一眼看到矮幾上擺了個紅木小雕像。

“這麽快就雕好了?”她驚喜伸手捏過來把玩。

“是你們說話太久。”久到他都刻了個小像。

衛嫻看到他身上還沾著木屑,笑著替他拍幹凈,又主動親了他,這才把人哄好,高高興興地擺著小雕像翻來覆去地看。

刑部捕快徹夜拿著畫像全城搜人,一夜過去,當真把那人抓住了,只是他已經服毒自盡,什麽都沒問出來。

看這陣勢,應該是幕後之人養的死士。

*

京郊山林中的別苑,深夜燈火通明,光線卻被四周高大的樹木遮擋得嚴嚴實實的,沒有人會發現林中有房屋存在。

“一群廢物!”

黑衣蒙面人拍碎厚重的紫檀木八仙桌。

他面前跪著一地的死士,每一個死士的身形長像幾乎都一樣,這時候迎著他的震怒瑟瑟發抖。

京城果然臥虎藏龍,就連一個深宅大院的女子都有如此能耐。

“主人,若不是福王妃,我們的據點不可能這麽快被人發現。”

他們平時都偽裝成普通人,辦事的時候都蒙著臉,怎麽會把他們畫出來?

還畫得一模一樣,見過他們的人一眼就能認出來。這也太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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