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關燈
第93章

臘月二十八, 天氣陰沈得厲害,眼看就要下著大雪,西城坊市一地狼籍, 臟兮兮的小巷外,幾十個衣衫襤褸的乞丐瘋狂撓著一戶人家的大門和圍墻。

大門破舊不堪, 上面還疊了不少破桌椅和破衣櫃。這些破木頭上血跡斑斑, 都是指甲撓出來的印子,在風中搖搖欲墜。

門裏的人聽著外面的抓撓聲,一宿未睡,驚魂未定,這會兒體力嚴重不支,有人昏倒在地。

“殿下,趁現在我們送您離開。”

“不行, 我走了這裏的人怎麽辦?”謝澈掃一眼那些老幼婦孺,他們都是西北陣亡將士的家人。

昨日他出宮就是為了給他們送年禮,還有把他們的親人骨灰送來,帶出來的暗衛不多, 如今被困在這裏,宮裏應該知道他一夜未歸的事情了,肯定會派人來找。

“再堅持一下, 很快就會有人來了。”

“可是,昨日我們去了那麽多地方, 他們要是一戶一戶的找,得費不少時間。”靈瑜宮新任侍衛統領劉護苦苦勸道。

眼看時辰都快午時了,還沒找到這裏,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封鎖這裏的消息。

“再等等。”若是以前,謝澈可能就膽怯了, 但是戰場上幾次鬼門關走一圈,現在這點狀況對他來說不算什麽。

他右手緊握劍柄,不時從破木頭的縫隙中敲擊那些發狂的人。

那些擠在角落躲避的人感激地望著他,懷裏都抱著他送來的節禮。

有個老人家激動跪拜道:“殿下如此看重我們,我們無以為報,只能用身體替殿下開路。”

說完沖到墻邊,就要翻過墻去擋住瘋狂踢踹泥墻的人。

“老丈不可。”謝澈趕緊將他拉回來,安慰著,“你兒子已經為國捐軀,我不能再讓你冒險,相信我,一定會有人來救我們。”

西市是何禦舟的地盤,他一定會知道他在這裏。

剛把人哄住,結果泥墻倒榻,那些人瘋了似地跑進來。

“快進屋!”

謝澈急得大喊,扶著老人跑向屋子。

這處院子破舊不堪,房子是泥築,瓦片殘缺,窗也是破的,上面用蘆葦遮擋,進屋跟沒進屋區別不大,很快那些發狂的人就爬窗進來。

小孩子嚇得哇哇大哭,剛才他跑太快,摔在地上,手上破了皮,血流出來,又被朝自己撲的可怕瘋子嚇懵大哭。

謝澈一劍削掉沖得最快的那人的腦袋,紅色鮮血飛濺,血腥味更濃,那些人更加狂躁。

眼看被逼到角落,避無可逼,他閉上雙眼,唯一遺憾地就是沒看到孩子出世,同時也擔心因為自己而讓衛嫦動了胎氣。

“殿下!”劉護大急,要是六殿下出了什麽事,他全家都別想活了。

他飛快撲過去,瘋狂揮劍砍殺,血濺了一臉。

正當他絕望之時,看到一道身影從屋頂躍進來,三兩下就切了幾顆腦袋。

“福王殿下!”劉護簡直要把蕭元河當成救命的稻草,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快護著六殿下離開,這裏有我們。”蕭元河邊說邊揮劍替他們擋住。

謝澈哪裏肯走:“元河,一起走。”

“六哥,你要留下也不是不行,就是怕你身上有什麽傷嫂嫂擔心,她擔心,阿嫻也擔心,到頭來還是我吃苦,你快走吧。”

蕭元河應付起發狂的人輕松有餘力,畢竟只是一些面黃肌瘦的乞丐,縱使力氣變大,沒有功夫在身,也近不了他的身。

門外刀劍聲傳來,援兵也到了,謝澈這才放心,隨著劉護從屋頂離開。

蕭保寧和蕭以鑒站在破墻上,張著一張大網,福王私兵把那些發狂的人往網裏逼,擠成一串。

那些老幼婦孺驚魂未定,躲在屋裏的角落,看著蕭元河把那些闖進來的瘋子一個一個用劍一挑,扔進網裏。

“把這裏收拾一下,檢查看看誰被咬了,每人都喝藥。”把發狂的人扔出來後,蕭元河溫聲吩咐蕭保寧。

蕭以鑒掏出一大包藥粉在各處灑一遍。

臭氣熏天的藥粉讓所有人都瘋狂捂鼻。

蕭元河捏著鼻子在院裏走一圈,確認沒問題才離開。

*

靈瑜宮,宮女們端著水盆來來回回,房中傳來痛苦低吟。

“阿嫦,別擔心,好好喝藥就沒事了。”薜皇後輕聲安撫。

衛嫦臉色蒼白躺在床上,腹痛如絞。早上得知謝澈一夜未歸,急得動了胎氣,把消息傳到她耳中的宮女被悄悄拉下去送到掖庭,結果還咬舌自盡了。這事怎麽看都是陰謀,但是現在死無對證,甚至連那個宮女是怎麽進宮的都沒查出來。

幾個太醫緊張看診,面色凝重。

“給我查,是誰把不知根底的人帶進宮裏。”太後氣得拍桌。

宮裏全都被搜一遍,有疑點的,說不清楚自己當時在哪裏的,全都被拉進掖庭打個半死,太後親自坐鎮。

自從昨日出事後,宮裏嚴禁傳謠,可是千防萬防,不防靈瑜宮裏早有人安排了棋子。

薜皇後猜到是誰,但是她不能開口,否則就是離間天家父子,氣得她尋了個由頭,把玉樞宮,金昭宮以及疊翠宮都搜查一遍。

掌燈時分,終於傳來好消息,六殿下回宮了,靈瑜宮上下都高興起來,衛嫦卻沒有好轉,反而在看到謝澈後情況更加嚴重。

太後思來想去,趕緊急召顧氏和衛嫻進宮,或許家人來了會好些。

衛嫻聽說姐姐動了胎氣,頓時慌得六神無主,軟著手腳進宮,在宮道上看到張緋玉與謹玉公主。

“見過公主,張駙馬。”她軟綿綿地行禮。

“不必多禮。”謹玉公主也回禮,細聲細氣道,“正要去看六嫂嫂。”

她回頭望向張緋玉,“大人,你去禦書房吧,我和福王妃同去就好。”

張緋玉隱在袖間的雙手握緊又放開,面上卻是如常,“殿下,我會在宮門等候殿下出宮。”

兩人說著話,衛嫻卻有些等不急,獨自先行,走了幾步回頭望去,看見兩人站在長長的甬道裏互相凝望。

這對大婚沒多久,感情倒是挺深,這麽依依不舍。

她轉身不再看,拎著裙擺就一路狂奔。好在最近她身體好,跑起來也不吃力,一口氣跑進東苑靈瑜宮,跑進主殿。

“姐姐,我來了。”

她撲到床邊,擔心地握住衛嫦的手,“娘很快就來。”

福王府離皇宮近些,她來得比顧氏快,又是一路飛奔過來。她心裏怕極了,過往畫面一幅幅從腦海閃過,擔心姐姐有什麽不測。

蕭元河也在靈瑜宮,看她滿臉擔憂地跑進去,甚至看不見自己,想安慰她又不好進去,在庭院裏走來走去。

他聽衛銘說過,她特別害怕動胎氣。不管是誰動胎氣都擔心得整夜做惡夢。

謝梧坐在回廊欄桿邊上,看著他急得亂闖,安慰道:“一定會沒事的,方神醫剛進去。”

現在才發現有一個神醫在身邊是多好的一件事。

“我不是擔心嫂嫂。”蕭元河一拳打在圍欄上,臉色陰沈。

宮女小心翼翼到他身邊點亮宮燈,亮光照著他身上的血跡,倒像是剛從修羅場出來的惡鬼。

嚇得宮女趕緊跑走,宮燈都沒蓋好。謝梧搖了搖頭,順手將燈蓋合上。

“那你擔心誰?六妹妹?”謝梧有些納悶。

他點了點頭:“三哥說她見不得人動胎氣。”

謝梧想了想,才意識到他說的三哥不是謝淙,而是衛銘,撓了撓頭,“那怎麽辦?”

蕭元灌轉頭看著殿門,他們不好進去,也不知道裏面什麽情況。

正好今夜子槿不在京城,都不好進去看。

“殿下。”正在他煩惱時,紫露的聲音傳來。小宮女在幾步遠屈膝行禮。

“你進去看看,將王妃帶出來。”蕭元河一時想不起她的名字,只記得衛嫻住在宮裏時是她服侍的,“她若是不想出來,你就跟她說,我這有好辦法保證以後不會再動胎氣。”

紫露心裏納悶,不過還是乖乖行禮應是。

自從方星離進屋,給衛嫦餵了個藥丸,她情況好了很多,反而安慰衛嫻道:“我現在好多了,你不用怕,我不會有事的。”

顧氏也哄著小女兒:“聽話,去歇著吧,看你小臉白的。”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她動了胎氣,顧氏憐愛地撫了撫她的發鬢。

“我不累。”衛嫻坐著不動,她就想陪著姐姐。

“罷了,你在這歇著也行。”顧氏嘆了口氣,讓人搬來一張美人榻,讓她躺在上面。

她躺了一會兒,大約是房裏燃著安神香,眼睛閉起來了,但是睡得很不安穩,依舊是眉頭緊皺,一點聲音都會把她驚醒。

皇後都擔心她支撐不住,“阿嫻,回去吧,這榻上冷。我們都在呢,而且方神醫也說穩住了胎像。”

謹玉公主立在一邊,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咬著唇沒說話,手上捏著平安符,卻沒有送出去。

“謹玉也回吧。”薜皇後看到她,溫聲勸她回去,轉念一想,又改了口,“你的公主府離皇宮遠,夜裏又冷,不如在宮裏住一宿。”

“不了,母後,大人還在等我一起歸去。”她行了一禮,又上前與衛嫦道別,“六嫂嫂,明日我再來看你。”

“我沒事,你路上小心些,外面也不知道什麽情況,還讓你冒險前來。”衛嫦與她關系不錯,握住她的手感激她冒險進宮看望自己。

謹玉公主沈默了一瞬,然後綻出個笑臉,“嫂嫂和我像親姐妹一樣,我也想像福王妃一樣親近你。”

“那等外面安全了,你再進宮來看我。”衛嫦笑著看她。

吃過藥之後,衛嫦臉色已恢覆如常,明眸善睞,又因懷著孩子,多了一分寧靜溫柔。

謹玉心生自卑,覺得自己無論如何都越不過她,走進張緋玉的心裏。

衛嫻卻有些酸溜溜地的,覺得自己的姐姐被搶了,坐在美人榻上不肯走。

紫露就是這時候進來的,悄悄附在她耳邊,告訴她,蕭元河有辦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