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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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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大軍得勝凱旋, 有好幾位立了奇功,封了將軍,何禦舟也在受封之列, 獲封承西將軍,還賜下府宅一座, 成為炙手可熱的新貴, 最近忙於應酬,臘月二十七才得了空閑偷溜出來。

幾人相約在方星離京中的小院見面,還約了蕭元河。

蕭元河帶著衛嫻出門應約,剛走進小院就聽到裏面傳來一陣歡笑。

“大將軍饒命。”有個人笑得聲音發顫。

“莊主,您就會笑我,我都以為您不在了,知道嗎?我聽到您還活著的消息時多想見您。”何禦舟很少有這樣委屈的語氣。

衛嫻眼睛一亮, 拎著裙擺跑進過去,“何伯伯。”

這是她以前的車夫,還會跟她說江湖故事呢!

“小姐。”老何見了她也十分高興,過來就行了一禮。

衛嫻將他扶起來, 上下打量,快半年未見,上次他不告而別, 還以為以後再也沒機會見面了呢。

蕭元河冷眼望過去,方星離湊過來, 朝他行了一禮,“見過福王殿下。”

正好擋住他往那邊走的去路。

他覺得自己被排除在外,略有不爽道:“你們約我來, 不會只是想見到王妃吧?”

“哪裏的話,自然是想見殿下一面。”方星離笑著安撫他, “請殿下隨我來。”

兩人出了房門,走到隔壁藥室,方星離關上房門,從袖中取出兩張藥方。

“殿下,雪夜月又有新的方子,我回京途中路過一處莊子,莊中人個個身負奇毒,更要緊的是這毒似乎可傳染,據我所知,已有兩人出逃,進了京城。”

蕭元河大吃一驚:“他們路上沒傳染別的村莊?”

“這就是我覺得奇怪的地方,他們直奔京城而來,像是有人暗中引他們來。”

“毒如何傳染?”對於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蕭元河前所未有的認真。如今年節將至,又聚集了天下讀書人,要是出事,大周滅國都是有可能的。

誰想出來的傷天害理的東西?

“咬人。我進那村時,那些中毒的村民見人就咬,形如狂犬,十分恐怖,有輕微癥狀的人與常人無異,但是聞到血腥味就會發狂。目前無解藥。”

方星離見過的奇毒奇藥多不勝數,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心思歹徒的毒。要是那兩個人逃到京城裏,那真是天下大亂了。

突然,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趙笙笛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方神醫,快來幫個忙,傅大人讓人給咬了,流血不止,此刻神智不清,看過別的大夫了,也是束手無策。”

衙門早就封印休沐準備過年,刑部尚書傅延昭和趙笙笛在值房為一件急案而著急,午膳過後,兩人剛走出刑部大門,就有個人瘋了似地跑過來,抓著傅延昭就咬傷他的手腕。

事發突然,起初以為是普通的洩憤事件,誰知道走了幾步之後,傅延昭突然倒地不起,叫了大夫去看診,結果也是沒辦法。

趙笙笛只好親自跑來找人,本來以為是在承西將軍府,結果撲了個空,又去了西坊,跑得滿頭大汗才知道他們今日在方星離的小院相聚。

“這麽嚴重?”衛嫻在屋裏聽到聲音,趕緊跑出去,看他官服淩亂,形容狼狽,心裏一驚,“趙大人可受傷了?”

“我沒事,就是按住兩人時用了些力氣,王爺在哪?”

趙笙笛倒是沒急暈頭,看到她在,知道蕭元河肯定也在。

這時候蕭元河與方星離也出了藥室,見到衛嫻離趙笙笛很近,擔心她沾上毒血,幾步跑過去將她拉開。

衛嫻氣惱地白了他一眼。

“趙大人先把身上的衣服換下燒了,以免沾上毒血,你們幾個趕緊替我備藥,”方星離叫來自己的幾個藥童吩咐一番,又轉頭面向何禦舟,“你讓人去查查那個咬人的來歷,與他有接觸的全都控制起來。特別要註意那些被咬之後陷入沈睡的,此毒會有二十個時辰的潛伏期,用我的方子強灌催毒還有救。”

方星離親自與小藥童配藥材,忙碌起來。

“需要我做什麽?”衛嫻遇到這樣的事,也想做一些自己能做的。她躍躍欲試地望著蕭元河。

“你先回府,讓娘和父王也小心些,派人給相識的府上傳信,對了,帶上方子,讓他們自己先備著藥,以防萬一。”

蕭元河冷靜吩咐,以今天的情況看,他們就是沖著朝中高官而去的,很有可能別的大人也中了招,現在就是要趕時間。

“嗯,我回去就辦,你也小心些。”她握過他的手腕,“我在家等你回來。”

好好的一個年節,被這樣的事情籠罩,誰也過不安穩,兵部難免也要忙活起來。現在也只有他進宮稟報與陛下知道,才能避免更大的災禍。

“一定會回來,你自己也小心些。”蕭元河深深望了她一眼。

*

刑部尚書當街被人咬的消息傳遍大街小巷,老百姓們被凱旋大軍激起的熱血瞬間被這事潑了一身的冰寒,心慌起來,越傳越離譜,原來熱鬧的街道也冷清下來,家家戶戶閉門不出。

仙來客棧中住著來自各地的舉子,他們聚在客棧一樓議論紛紛。

“這會不會是西狄人的陰謀?”

“好可怕,這真是防不勝防。”

“蘇兄,你昨日不是與那位南舉子清談許久?”

“他怎麽了?”

“聽說他去燕大人府上拜會,出門時也被人撞了。”

“大家不要以訛傳訛,看朝中告示就是了。”

“可怎麽辦?萬一有人也來咬咱們,這誰防得住?”

“辯詩會還去嗎?”

“……”

下意識離別人遠一點,頓時大堂中本來還擠擠攘攘的人哄散而去,各自回房躲著不敢出來。

蘇玉皺著眉頭站在木制樓梯邊。他覺得這事有些蹊蹺,為什麽挑這時候散布這樣的謠言?是因為年節還是因為舉子們聚集在此?

“蘇兄,你在正好,我到處找你。”顧珩從外匆匆而來,上前與他耳語幾句之後,兩人一起走了。

有些人探頭望過去,客棧後面,有人悄悄離開。

衛府門房接到衛嫻的傳信和藥包,還有些納悶,正好衛銘回府,門房上前告知。

因為擔心引起恐慌,衛嫻沒讓送信的人說什麽,只道一定要送藥給國公,門房也在猜測是不是公爺又病了不想讓夫人知道。

衛銘也耳聞京中異樣,這會兒拆信一看,嚇了一跳,拿著藥包和藥方找衛國公去了。

衛國公休沐在家,邀請武威王到園子裏釣魚,兩人還在比誰釣得多,正吵得不可開交,暫時還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事。

“爹。”衛銘顧不得行禮,直接從石階飛奔而下,“出事了。”

成功阻止因為兩條魚而吵架的兩位朝中重臣。

衛國公接過信,也是吃了一驚,不過因為回京途中聽方星離提過,倒也沒太慌張,武威王也是如此,不過魚就沒辦法再釣了。

武威王:“先把今日的亂象解決再跟你比。”

說完匆匆離開。他更擔心他麾下的將領們安危,立刻騎馬出城。

京城世家全部被驚動了,淳安長公主見事態嚴重,嚴令禁止秣陽郡主出門,小郡主正在鬧脾氣。

“娘,人家才不會針對我們呢,又沒有可利用的地方。”她撅著嘴巴不高興,坐在羅漢床上生悶氣。

“你想自己被咬不成?像瘋狗一般滿大街亂跑,你就不怕丟臉?即便能醫好,以後人家也拿這笑話你。”淳安長公主對自己女兒還是了解的,一針見血讓她閉嘴。

“你怎麽知道我出去就會被咬,再說了,那萬一人家闖進來怎麽辦?嬤嬤們出府采辦被咬怎麽辦?”秣陽郡主虛弱反駁。她聽說被咬也會傳染。

“娘已經命人關閉府門,所有人不能出去。”

“啊?那吃食怎麽辦?大過年的沒有好吃的了。”秣陽郡主氣極,“誰這麽缺德幹這種事?”

娘倆也是一樣氣惱,這時候,門外傳來嬤嬤的聲音。

“公主,顧公子來了。”

淳安公主又氣又惱:“他來做什麽?”

話雖如此,心裏卻甜得很,在這種時候也就他想到她們母女。

“還有福王妃派人送了東西來。”嬤嬤又道。

淳安長公主楞了一下,笑了。她本就長得極美,笑起來更是傾國傾城,顧珩進來時,就看到她在笑,心中松了口氣。

他先是跑遍大街小巷吩咐好友先別出門,通知完了這才匆匆跑來,他要護著她,不讓糟心事找上她。

“你不回府,跑這來做什麽,仔細你母親又要訓你。”

他們大婚前是不可以見面的。

秣陽郡主望了望他們,獨自嘔氣。他一出現,娘就眼裏只有他,沒有女兒。她偏要在這裏呆著,看他們幾時想起來還有她這閑人在。

顧珩溫聲笑道:“大不了挨一頓罵,只要殿下沒事就好。”

兩人完全忽略了旁人,深情對望,倒是秣陽郡主自己郁悶跑走了。

“郡主。”她的貼身小丫鬟在回廊朝她跑來,湊在她耳邊一陣耳語。

她耳尖發紅:“真的?”

“嗯,就在府外。”

府外,何禦舟帶著一隊披甲兵正在挨家挨戶送藥。到了淳安長公主府時,還沒開口,就被兩個護院一左一右扶住送進府裏。

“你們是何人,敢在公主府脅持朝庭官員。”何禦舟也是惱火,這都什麽時候了,還來添亂。

“本郡主就想抓你。”

秣陽郡主從回廊上走來,走到他面前,“餵,呆子,把我手帕還來。”

“你的帕子在蕭敬臣手上,你去問他要。”何禦舟到底功夫高,一下掙脫護院就想跑,轉身看到周圍全是弓箭手,箭尖指著自己,只好站著不動。

“我就找你要!”秣陽郡主最喜歡看他面紅耳赤的害羞模樣。

她才不管他以前是什麽人呢,她想出門也是想去看他,既然他來了,就不讓他走了,外面多危險。

何禦舟這幾天被她纏著東躲西藏,根本沒時間弄清楚她住哪裏,一不小心就成了自投羅網,剛巧到這附近辦差。

“要麽你留下,要麽你帶著我,兩條路,你怎麽選?”秣陽郡主像只驕傲的小孔雀,在他面前昂著腦袋走來走去。

“帶你做什麽?到時候要是有人撲過來要咬我,我肯定拿你去擋。”何禦舟對這種刁蠻的小郡主沒有好感。

“你!”秣陽郡主氣得眼淚汪汪。

她自小就被人捧著長大,還沒見過像何禦舟這樣的人,油鹽不進。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她就像著了魔似的喜歡在他面前晃悠,一天不見就想他。

何禦舟也不傻,當然知道怎麽讓她知難而退,就是這小郡主像是自尊受傷非要找補,他才沒空陪她無聊,趁她不註意,直接躍出回廊,掠過樹稍,跑了。

“你快回來!”秣陽郡主氣極,看著他消失在樹稍邊,用力跺腳,“咬死你算了!”

這種人,抓都抓不住,下次要用網!

其實她根本沒那麽硬氣,甚至不敢下令放箭,就怕射到他。

*

靖候府,衛明真收到了信和藥包,還有些納悶,看完信頓時慌張起來,趕緊去看兒子。

“公子不在房中?”聽到兒子不在房裏,擔心得心臟都要跳出嗓子眼。

“是的,夫人,因為在鴻文館有一場詩辯會,公子帶著柳叢一起去了。”

柳照的書僮老實回答。

衛明真轉身就往外跑,嬤嬤們也追上她,“夫人,派人去將公子帶回來就是了,如今外面也不知道是什麽情況。”

嬤嬤也聽到府中有人議論當街發瘋咬人的事情,也是人心惶惶。

主仆幾人站在抄手回廊說話,另一邊,柳玄親自出迎,他對面有個披著黑色鬥篷的人。衛明真多看了兩眼,他們神神秘秘的去了柳玄的書房。

她跟丈夫撕破臉之後,就不管他跟誰見面,不過以往也沒見他對誰這麽恭敬,來找他的人裏邊妖嬈女人居多,剛才那人很明顯是個男子。

靖候府人口簡單,柳玄是老候爺的獨子,老候爺還有兩個弟弟倒是人丁興旺,不過沒走仕途之路,走了商道,賺了不少錢財,比靖候府還富,分家之後就沒什麽來往了。

衛明真心裏納悶,不過因為擔心兒子安危,沒有過多糾結,一疊聲安排人去尋找,心慌之下,匆匆來到院中偏房。

“年節出了這樣的事情,哎喲,鬧得人都慌了。”她的乳娘嬤嬤上了年紀,一直在她院裏榮養,平日裏就替她澆澆花,這回她只是來看看老人家,穩一穩心神。

“嬤嬤,你還記不記得我小時候有一年宋府也有人得了瘋人癥,見人就咬。”衛明真想起二十多年前的事情,只是那時候事情沒鬧得這麽大,“就是陛下登基前一年,有一回娘帶我去宋府做客,我無意中在園子裏迷路,遇到一個怪人,嚇死我了。”

“怎麽不記得,我家姑娘吉人天相,幸好有護院攔著沒咬著。宋家還為此專程賠了間鋪子。”嬤嬤記性不太好,最近發生的事情不太記得,以前的事情卻記得很清楚,覆著衛明真的手背輕拍,像小時候哄著她時的動作。

“嬤嬤,你不覺得奇怪嗎?宋家為什麽留著一個瘋子在府裏?”

衛明真當時年紀小,只記得是一個很瘦的女人,大約三十多歲,犯病時特別嚇人,她都嚇呆了,到處亂跑躲避追趕。

“我聽我老姐妹說那人是被瘋狗咬了,不過她對宋府有恩,宋家就養著她了。”

“我記得她手上有很多刀傷。難道是自己劃傷的?被狗咬會是這樣?”百獸園裏養的狗也不少,為防有此類情況,她還請教過養狗經驗豐富的老手。

他們都說得那種病的人怕光,怕風,怕水,大白天不太可能出來,現在出現這種病的人好像並不怕光,她小時候遇到的那個也不怕水,還跑過小溪追她一路。

只是當時大家都說是瘋狗病,她才相信了。

說不定有的病跟瘋狗病差不多?

衛明真想不通,從嬤嬤那裏回到自己的院子還在想這些事情。

“夫人,我聽說鴻文館出事了。”丫鬟急匆匆跑進來,喘著粗氣,“館裏有人受了傷,場面混亂。”

“照兒怎麽樣了?”衛明真起身往外跑,“叫上所有護院,我們走!”

誰也沒想到鴻文館辯詩會上有學子突然發狂亂咬一通,京兆府輪值的衙役都得全體出動,還加上刑部所有捕快,很快將鴻文館圍起來。

參加辯詩會的人都是世家公子,勳貴之後,誰不是家裏的心肝,這會兒鴻文館外聚集了擔心焦慮的父母們。

“裏面怎麽樣了,為什麽不讓我們進去。”

“你們給我滾開!我的孩子在裏面!”

“怎麽會有這種事情?瘋了不成?”

“夫人,湯藥燒好了。”

“……”

場面亂成一團,誰臉上都是擔心憔慮,就連許久未露面的張國公也在場,因為張緋玉也在鴻文館裏。

“父親,您老先歇著吧,這天都快黑了,有我在呢。”張世子扶著自己的老父親上馬車。

張國公推開他:“要是緋玉有什麽三長兩短,張家就完了!”

“父親,不是還有我嗎?”張世子很不痛快,對於老父親偏心自己大兒子的事簡直忍無可忍。

“你?你除了尋歡作樂,能幹出什麽事來?”張國公舉起拐杖就打,半點面子都沒給他。

周圍有人上前拉架,顧國公嘆氣道:“張國公的心情我能理解,我兒也在裏面。”

顧世子本來沒預備參加辯詩會,是替顧珩去的。

衛國公與武威王站在遠處,面色陰沈,壓低聲音,“我看這事不太像是張家幹的。”

他太明白張國公對張緋玉的看重,不太可能用他冒險,倒有點像張世子的風格,心胸狹窄,嫉妒自己親生兒子太過耀眼。

“也不知道元河有沒有事,他進去都有一個時辰了。”武威王臉上帶著明顯的憔慮。

一個時辰前,聽到鴻文館有事,首先趕到的是兵部巡檢隊。因為要防著年節火燭走水,所以京兆府、五城司、刑部以及兵部都按例出巡檢隊挨家挨戶檢查火源,今年又有些特殊情況,巡檢時還需要查有沒有人犯渴睡癥,以備及時餵藥。

蕭元河從皇宮出來,就被臨時拉了壯丁,有人舉報鴻文館裏書生有異樣,兵部尚書燕鴻一聽,都是勳貴之後,擔心自己也指揮不動,拉了剛出宮門的蕭元河一起。

為了給自己上個護身符,燕鴻又派人去給衛國公送信,結果路上就遇到了衛國公和武威王騎馬而來,趕緊把兩人拉來。

此時,鴻文館裏,發狂的有三人,被咬的有十幾個,蕭元河與暗衛們好不容易將發狂的三個捆住,轉頭看見燕鴻滿頭鮮血倒在地上。

“大人,快醒醒,燕大人!”

也不確定他是被咬了還是別人的血,蕭元河道了一聲“失禮”,掀開他的衣服上下查看一翻,沒發現咬傷,倒是肩膀上用兩處深可見骨的刀傷正往外流血。

難道書生裏還有人帶了刀?

“表姐夫。”突然頭頂傳來一道帶著稚氣的聲音,他擡頭一看,發現柳照不知道被誰塞上了房梁上,抱著房梁正往下望。

房梁太高,他不敢往下跳,趴在房梁上,心有餘悸道:“剛才有個黑衣人砍傷了燕大人。”

“你怎麽在這?沒被咬吧?”蕭元河站起來,朝他伸手,“跳下來吧,我接住你。”

“小叢帶我上來的,他追壞人去了。”

“何從?”蕭元河知道衛明真找大侄子找侍衛的事情,何從也是他給衛世子推薦的。

柳照點了點頭。剛才他親眼目睹那些人發狂,受了不小的驚嚇,現在還全身發麻,小臉蒼白,還好蕭元河在,等他把發狂的人抓住,身上的力氣一松,差點就摔下房梁才出聲叫他。

看著他朝自己伸開雙手,很放心地摔了下去。

蕭元河將人穩穩接接,他翻到地上,眼睛發亮道:“就知道表姐夫最厲害!”

“行了,別拍馬屁了,我讓人送你出去。”蕭元河低頭瞥他一眼,他自覺掀了衣裳讓他確認身上有沒有咬傷。

蕭元河拍了拍他的後腦勺:“行了,回去不要跟別人說你來過鴻文館,等會我的人送你回府。”

“我看見我娘在外面。”柳照撓頭。房梁正對著門外廣場,他透過窗花看得很清楚,他娘就在人群裏,滿臉著急,要不是嬤嬤扶著她,恐怕她站都站不穩。

“知道了,我會讓人帶她回去。”

說話間暗衛將柳照挾在肋下,帶他出去,他回頭問:“表姐夫,你可以做我的師父嗎?我想跟你習武。”

“不能,你要是想習武,得姑姑同意,到時我給你找個好師父。”蕭元河直白拒絕。

開玩笑,他才不教小鬼頭,只教他的王妃,要當師父也是當衛嫻的師父。

柳照做了個鬼臉:“我去求表姐。”

蕭元河:……

現在的孩子是怎麽回事?

衛嫻同樣得知他進了鴻文館,帶著福王府的私兵匆匆趕來,看到衛國公武威王也在場,略有些安心,攏好衣裳朝他們走去。

“爹爹,父王。”她屈膝行禮。

衛國公無奈地看她:“你不好好呆在府裏,出來做什麽。”

這孩子以前也是一聽到他有事就趕過去,不用催的,她只對自己上心的人著急。他本來以為她對蕭元河沒那麽深的感情,現在看來可不是。

武威王擔心人多雜亂照顧不及,也勸她回去,“你娘獨自在家,只怕正在擔心,你回去陪著他,這裏有我們。”

“元河進去多久了?”衛嫻搖頭,不願意離開。也只有站在這裏,離他近些,她才沒那麽擔心。

從剛才起,她就一直心神不寧,摔了幾個杯子,來到這裏之後,她的手也穩了,心也靜了,沒再發抖,袖弩也能按住,她帶來福王府的私兵,好歹能幫上一點忙。

武威王與衛國公對視一笑。

如今蕭元河可在她心裏排第一位了。

“快看!那裏著火了!”

突然有人驚呼,只見鴻文館後面的書樓火光沖天,所有人都嚇呆了。

“快救火!”衛嫻回過神來,連忙給福王府私兵下令。

一聲令下,五百個行動敏捷的兵衛來回跑動傳水。其餘人也上前幫忙,繞過鴻文館跑到後面去。

鴻文館與書樓之間由抄手游廊連接,此時游廊刀光劍影,人影飄忽,刀劍錚鳴。

蕭元河遇到一個難纏的對手,一夥黑衣蒙面人想搶走三個發狂的書生,不惜放火燒書樓,跟隨他的暗衛不得不出現在人前。

柳照也沒能出去,手上握著一把劍,是剛才帶他出去的暗衛塞給他的,出去的門被火給擋住了。

現在的情況是後面有火,前面有發狂的書生,庭院亂成一團。

不過好在何叢回來了,守在他身邊。

沒有受傷的書生們剛才是躲在書樓裏,這會兒書樓起火,只能跑到庭院,很多人驚慌失措,場面也混亂起來,恐懼使他們四處亂闖。

“都住手!”

顧世子大喝一聲,舉刀指向一個害怕到瘋狂的人,“誰不聽話,我就殺誰。”

他身上有血跡,略有些狼狽,但是目光清澈,官威猶在,大家漸漸冷靜下來。

“火勢小了!”冷靜下來之後,有人發現火光沒剛才那麽大。

“外面肯定有人在救火,我們不必慌張,等待救援就是了。”顧世子也松了口氣,長刀拄地喘了口氣。

他略通武藝,剛才護著眾人跟一個黑衣人打鬥,累到站不穩。

張緋玉和蘇玉站在他身邊,幫忙安撫眾人情緒,庭院安靜下來,大家擠在另一個角落,看著游廊上還在纏鬥的人影,心中佩服得很。

要說臨危不懼還得是蕭元河,也只有他能應付那夥武功高強的黑衣人。

劍影人影晃得人眼花繚亂,根本看不清誰是誰。

“大家從這邊出去。”張緋玉突然看到旁邊被砸出的墻洞。

剛才蕭元河總有意往墻邊跳,那黑衣人掌風淩厲,幾次擊中同一個地方,牢固的磚墻都被那人打出個大洞,洞外就是一條巷子,正對著西側大街,此時那邊並沒有人,黑衣蒙面人都被暗衛纏住了,分不開身管他們。

所有人順著他的視線看到墻洞,一窩蜂跑過去,頓時連廊擁擠,有人被踩傷。

“一個一個過,誰擠我砍死誰。”顧世子看著亂成一團的人,為了避免擁擠,再次橫刀而出。

眾人被迫排起長隊,一個一個跨過去,然後舉足狂奔。

“顧大人,你先走。”蘇玉落在後面,與張緋玉對視一眼。

顧珺是朝廷命官,五品吏部員外郎,位置舉足輕重。

此時火勢已經蔓延到這處連廊,形勢危急。

“別廢話,快走!”顧世子一把拽住蘇玉,把他推了出去,剛推完人就被卷入火中。

張緋玉大驚,趕緊撲過去,帶著他滾落到庭院的鯉魚池中。池水不深,兩人在水中撲騰了幾下,身上的火才熄滅,倒是張緋玉腦袋磕池壁上,暈了過去。

顧珺白衣染了灰,臉上也被燒傷,不過人倒還清醒,趕緊抱起張緋玉往另一邊躲。因為火勢蔓延,墻洞已經過不去了。

他將張緋玉放在石階邊,低頭看著他,心思百轉,一會兒想著要不要趁此把張家最出息的子孫滅了,一會又想起剛才他救了自己一命,一會又想到那些被張家逼得走頭無路的人,一會又覺得那些人與張緋玉無關。

糾結不已,拽著他的衣領咬著牙扇了他兩個耳光。

躲在假山後面的柳照探頭望著那邊。

不過,顧珺沒能糾結多久,蘇玉帶著人潑滅墻洞邊上的大火,不少人從那裏湧進來,很快黑衣人就被逼進死角,紛紛自盡身亡,之前與蕭元河纏鬥的黑衣蒙面人見機溜了。

顧珺松了口氣,暈了過去。

“大人!”蘇玉嚇一跳,趕緊跑過來扶起他。

張家的侍衛也進來救人。

柳照跟著他們從墻洞出去了。

衛嫻想鉆進墻洞,被蕭保寧攔住。

“王妃,讓他們進去就好。”說著,寸步不離地守著她,絕不讓她涉險。

衛嫻想了想,她進去也不過是添亂,也就沒再堅持,在破洞邊彎腰伸脖子往裏邊張望,嘴上嘀咕著:“怎麽還不出來?”

蕭元河正在搜那些黑衣人,尋找線索,可惜一無所獲。

“殿下。”一名暗衛從書樓那邊跑過來,附在他耳邊低聲耳語,他唇角揚起,大步朝書樓走去。

書樓起火,裏面的書冊都燒沒了,一地灰塵,角落現出一個巴常大滿是黑灰的鐵盒。

鐵盒被熏得膝黑,不過依舊看得出來上面華麗的紋飾。木槿花的紋飾,通常裏面裝著火折子。

清河魏家的家徽正是木槿花。

蕭元河把那個發燙的小鐵盒用劍挑起,走出書樓,放進鯉魚池。

華麗鐵盒被水沖刷,滋滋冒出白煙,上面的灰塵也被沖幹凈。

直到不再冒白煙,蕭元河才提劍將它挑起,伸手將它攥住,藏進袖中。

衛嫻在洞外左等右等沒見人出來,一咬牙,什麽都不管了,直接從破洞鉆出去,結果剛鉆進去,眼前就出現黑色金線海浪紋的袍擺,擡頭就看見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我是進來看熱鬧的。”衛嫻趕緊撇清關系,絕不承認自己這麽狼狽鉆洞是為了他。

蕭元河淡淡低笑道:“嗯,我帶你去看熱鬧。”

說著伸手拉她。其實他並不是在嘲笑她,而是在高興,高興看到她出現在這裏,高興她乖乖聽話沒涉險,高興她好好的什麽事都沒有。

衛嫻被他緊緊握著手腕,白皙皓腕出現指痕。他手上一手黑灰,還有細微的小傷口。

她頓時心疼起來,“這些傷口怎麽來的?”

今晚這麽危險,嚇得她不敢想,要是他出事自己怎麽辦。

他以前是不是也去處理這麽危險的事情?說實話,她一點都不想他做這麽危險的事情,這時候總算明白長公主為什麽非要讓他做文臣,真的是因為不想為他擔驚受怕。

“不疼,一點小傷。”對方傷得才重,可惜讓他跑了。

“以後不要自己冒險往前沖了。”衛嫻停住腳步,很認真地看著他,“把你的責任分擔一些給別人。”

蕭元河低頭凝視她的眼睛:“男子漢大丈夫,不可能畏懼生死,應該有擔當。我答應你,在危險裏保護自己,但是再有這樣的事情,我不會後退的。”

“你!”衛嫻被他氣到,甩開他的手,大步向前走,結果踩到被燒脆的木板,打了個趔趄,仰面摔進溫暖結實的懷抱裏。

“看吧,我不沖在前面,你就會摔掉牙齒變醜。”蕭元河湊過去,親了親她的側臉,“別氣了,走吧,先出去,我陪你回去,今晚我哪都不去了,就陪你。哎喲,瞧瞧小王妃這眼淚汪汪的,多可憐呀。”

衛嫻扭身捶打他,被他打橫抱起,直接躍出高墻。

一口氣跑回福王府,蕭元河也有些累,主要是那個黑衣蒙面人實力不容小覷,他內力幾乎消耗一空。

衛嫻雖然很生他的氣,還是替他準備衣裳,推他去洗掉一身黑灰。小半個時辰,他們才收拾好,坐在外間羅漢床邊喝茶壓驚。

“今天這事蹊蹺。”他飲了一杯茶,張嘴等衛嫻剝核桃仁給他吃,像往常一樣,兩人一起喝茶時,她就會給他剝核桃吃。

誰知等許久,發現她自己把那些剝好的核桃吃了,就知道她還在生氣,於是拈起一片杏幹遞到她嘴邊。

衛嫻吃完核桃仁,圓圓杏眸白了他一眼,這才咬住杏幹,慢慢嚼著。

蕭元河耐心等著,她吃完才發表高見:“有什麽蹊蹺的,這次辯詩會聚著這麽多世家公子,死掉任何一個,都會讓一位大臣悲痛萬分,要是還傳出什麽謠言,說不定明年就沒春闈了。”

“這倒不至於,春闈不會因為死了幾個舉子就取消。”蕭元河平日裏不喜歡跟人談論朝堂的事情,但是他願意聽聽衛嫻的看法。

衛嫻扳著指頭數:“你看哦,張緋玉、蘇玉、清河王世子、我大表哥、我表弟,本來今天我三哥也去的,不過臨時被我娘叫住來晚了半個時辰,結果館門已閉沒進去。為什麽他們還會來鴻文館呢,我午膳之時傳了信,他們應該也是知道傅大人的事,按理應該取消才對啊。到底是誰讓他們依舊不顧危險前來?”

雖然從她傳信到辯詩會開始也就一兩個時辰,但是她首先是通知了這些人的,完全可以避開不去啊,結果也就是她娘拖住了她三哥不讓去,最後他還是逃了出去。

這是為什麽。

屋裏燈燭全都亮著,映得衛嫻雪白的小臉分外柔美,眸光明亮。她剛洗漱,換了胭脂紅的燕居服,交領處綴著一朵精致的海棠花,纖細白皙的脖頸微微向前,目光灼灼地望著蕭元河。

蕭元河看著她開開合合的櫻唇,不由自主湊過去親了一下。

“說正事呢。”衛嫻氣惱推開他。

臉頰緋紅,嬌艷如海棠花。眼睫撲閃,鼓起的腮幫子顯示她正在咬牙。

蕭元河直起身子,端正坐姿,清咳一聲,有一種得逞的狡黠,“嗯嗯,你說,本王聽著呢。”

“思路都被打散了,說什麽說。”

“說嘛說嘛,求你了。”把人惹生氣總要哄好。蕭元河低聲下氣:“我一直想不明白,是誰這麽熟悉我的武功路數,今天跟那人打,總有一種熟悉感,該不會是我師父被人收買了吧?”

“真的嗎?”衛嫻本來也沒太生氣,聽他這麽一說,立刻就順著他的思路想,“會不會是針對你來的?”

由不得她心思陰暗,實在是有太多的可能性,如果他出了事,陛下、太後這些肯定是傷心的,更不用說六殿下這些與他親如兄弟的皇子了。

“應該不是。”蕭元河看她被自己繞開話題,很高興,沒再提鴻文館裏的事情,而是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盒子。

華麗的雕花木盒裏是整齊擺放著拇指大小的金珠,整整有三十顆。

“這是舅舅給我的,本來應該在大軍凱旋設宴那天給,不過那天之後我一直沒進宮。”

盒蓋打開著,金光映著燈光,十分耀眼。

衛嫻是喜歡金子的,還喜歡珠子。景和帝知道她這個癖好之後,賞賜給蕭元河的東西也都做成珠子狀,讓他哄媳婦用。果然她抱著盒子笑得像個財迷。

把玩一會兒,她才瞪著他道:“就算不是沖著你來,肯定也是沖著某個對你特別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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