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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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冬日太陽一落山天就黑了, 剛剛酉時初就徹底黑透了,船上亮起燈,但是船艙裏沒燃燭, 從菱花窗灑進來的火光映在衛嫻臉上。

溫暖的火光將她原本就柔和的輪廓映得更加溫柔,俏臉粉白, 笑意盈盈的眉眼望著自己面前的人。

“說你呢, 傻子。”粉嫩櫻唇開開合合。

蕭元河不服氣了:“你說誰傻,嗯?”

兩人靠得極近,他的氣息裏還有姜茶的味兒,半點貴公子模樣也沒有,衛嫻抿嘴而笑,眼睛都是彎的,“誰問誰傻。”

很自然地順著他的力道倒到美人榻上, 兩人這才分開,並排躺著,也沒換衣蓋被,躺了一會兒, 蕭元河轉頭看她,“想不想到甲板上看星星?”

“這麽冷。”衛嫻有點不願意。

蕭元河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是誰不怕冷開船來接夫君。”

他的大掌按在她腰側,眼睛很亮地看著她, 目光火熱。

衛嫻臉一紅,雖然他們親吻擁抱都有過, 卻是沒有圓房的,她怕疼,總想一拖再拖, 但是也知道,他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 夜裏有時候還會憋得滿頭大汗,但是他也從來沒跟她抱怨過。

評心而論,他確實是很好的人,懂得尊重她,在意她的感受,但是,自己就是過不了那道坎,這樣下去可不行。

突然眼上陰影覆下,有什麽柔軟的東西輕輕掃過,“你叫一聲夫君,我想聽。”

衛嫻根本叫不出口,平時不是叫王爺就是連名帶姓的叫他,從來沒叫過他夫君,畢竟他們現在算不上真正的夫妻。

“衛六,你有沒有什麽小名兒?”等了好久她都沒叫,蕭元河又換了個問題,他背靠著美人榻,讓她枕著他的臂彎。

“家裏都叫我阿嫻。”

衛嫻在他懷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能仰頭看到他的表情。

光線明滅,他臉上沒有被拒絕的惱怒,但也不像是高興的樣子。

“那我給你取個小字好不好?”蕭元河擡手摸了摸她的發頂。

她的頭發濃密且烏順,今日沒戴珠簪,只斜插了把玉梳。是他買的那把。

修長白皙的手指在玉梳上摩娑。

衛嫻感覺到他的手指在自己頭頂流連,加上剛才已經暗暗拒絕他兩次,不好再拒,只好點頭:“好呀。”

蕭元河實在沒什麽文采,雖說要幫她取個小名兒,結果想了半天才想出來。

“閑閑怎麽樣?”他期待地望著她。

衛嫻以為是嫻嫻,這個好像也沒什麽特別的,她的名字裏面就有。她是出生時就有了自己的大名,所以就沒取小字。

“不是你名字的那嫻字,而是悠閑的閑。”蕭元河看她發楞,點出其中的不同。

“為什麽叫這個?”

“你的大名嫻字不像你。”

“怎麽不像了?難修我不夠嫻雅?”衛嫻嘟起嘴巴。

蕭元河笑起來,胸腔震顫,“你想叫雅雅我也不反對呀。”

然後擡手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子。

衛嫻拍開他的手:“好吧,閑閑就閑閑。”

蕭元河如願以償,開心地扶她坐直,“快要入城了,本來是想帶你在河上看星星,不過現在不是時候,先回府吧。”

這是他從那本書上看到的哄女孩高興的招式,還有好多呢,遲早哄得她願意做他的王妃。

進了城,船沿河一直開進福王府,福王府的湖也結了冰,好在泊船的碼頭提前清理出來了,船順利靠岸。

蕭元河心裏還感動衛嫻去接自己,沒讓她走路,而是背她著走,絮絮叨叨。

“你看看你,好端端的不待在家裏,現在累著了吧?困不困呀?冷不冷呀,手都冰涼了,快把我的鬥篷披起來。哎喲,好重哦,背不動了怎麽辦?”

高大的身影大步走在青石路上,寬闊的肩膀十分有安全感,衛嫻已經被他背習慣了,下巴擱在他肩膀上,睡眼惺忪,聲音軟軟地反駁:“有人不感動便罷了,還嫌棄起來。”

邊說邊捏住他的脖頸,手是有點冰的,她出門時忘了手籠,也沒帶爐手爐,這會兒直接伸到他的脖領中,凍得他渾身一激靈。

湖邊碼頭遠離正院,蕭保寧拎著從船上拿的燈籠在前面照亮,蕭以鑒在後面照亮,聽著兩人鬥嘴,早就習以為常。

王爺和王妃越是心情好,就越喜歡鬥嘴,真正不高興的時候反而不吭聲。

回到正房已經是亥時末,夜深人靜的。

正房的凈室提前備了熱水,衛嫻推著蕭元河進去,讓他先洗,他趕路時候外袍被雪浸濕,她還十分緊張,害怕他犯病,還提前讓人去請周太醫。

蕭元河感覺倒還好,因為喝了姜茶驅寒,平時習武,身體強健,底子還在,洗完,一頭長發濕漉漉地出來。

“怎麽不擦幹?”衛嫻趕緊拿幹凈巾帕替他絞幹。

“不會,以前是夏福幫忙。”蕭元河理直氣壯。他除了習武就不會別的,況且以前有人侍候。

他站到衛嫻面前,低頭讓她給自己絞頭發,這才發現她的衣裳也濕了,大約是被他衣袍上的濕雪浸到,於是從她手上拿過巾帕,自己動手,催她趕緊去洗澡換衣服。

“別著涼,生病不好受。”

“我又不是你,病西施。”衛嫻手裏沒了巾帕,踮起腳尖跟他搶。

“趕緊去,你要是病了,會過病氣給我。”蕭元河開始胡謅,“你不知道吧,其實我特別容易被病氣擊倒。”

衛嫻半信半疑:“真的?”

蕭元河最喜歡她圓眼懷疑不信的模樣,伸手彈了彈她光潔的額頭,“還不快去,我喉嚨難受了。”

“要不再喝點姜茶?”衛嫻嚇了一跳,實在是被他生病嚇怕了,明明平時生龍活虎的,一病就特別沒精神,小模樣可憐兮兮的。

“沒有,不喝,你快去洗澡換衣服,我在床上等你。”

衛嫻的臉瞬間紅透了,白了他一眼,轉身洗澡去了。

蕭元河走出裏間,到外間去,推開房門,外面就站著從小照顧他到大的夏福。

“哎喲,主子,你可不能這麽吹風,趕緊的,到偏殿暖和些,老奴替你把頭發絞幹了再睡。”

他打的就是這個主意,昂著頭,背著手,大步走向自己之前住的房間,計劃著等頭發幹了就溜回正房。

“對了,把我的被子搬到正房去。”

立刻就有人行動,直接把他的鋪蓋卷過去,還給他鋪好。

他裹緊睡袍坐在炭爐邊,夏福在他身後替他絞頭發,圓臉笑瞇瞇的。

“主子晚了一天歸來,王妃可擔心了,午膳都沒用呢。”

“去備些吃食來,我們晚膳也沒用。”

守在門外的蕭保寧和蕭以鑒默默猜拳,誰輸誰去備吃食,結果蕭保寧輸了,趕緊飛身掠去,備吃食可不能慢呀。

衛嫻泡了個熱水澡,人舒服不少,也精神了,換了件厚實的冬季寢衣,外套一件厚裘袍走出來,發現房裏沒人,但是看到床上多了床被子,她紅著臉當做看不見。

她走出外間,邁出門檻,發現旁邊花廳亮著燈。

這處暖閣燒的地龍,每間房都會很暖,最適合蕭元河夜裏飲酒賞月,花廳的柵窗一開就能看到天空。

“閑閑。”他就坐在圓桌後,擡眼笑著望她。

衛嫻一時沒反應過來,過了一會兒才想起這是他給自己取的小名,一時無言以對,默默往裏走,做在他對面,

她其實也是餓的,正想著找些點心墊肚子,沒想到他準備了熱飯熱菜,還都是她愛吃的。

蕭保寧垂手低頭站在角落,看著自家主子像個貪圖享受的紈絝王爺,將王妃攬在大腿上,餵她吃魚丸。

真是沒眼看!

吃飽喝足衛嫻就犯困,眼睛睜不開,勉強洗漱收拾過後,躺在床上呼呼睡過去。

蕭元河將她往裏側推,自己躺在外側,側著腦袋看她。

她不願意的話,他是不會強迫她的。

“安心睡吧。”他親了親她的額頭,心裏一片柔軟。

他實在沒想到今天她會開著船去接他。這是不是代表著他在她心裏又更進一步了呢?她對誰這麽好過呢?

想到這些,蕭元河咧嘴傻笑著替自己蓋好被子,平躺著閉上眼睛,實際上興奮得睡不著覺。

今天還給她取了小字呢!

一個只有他能叫的名字,只屬於他名字。

翌日一早,衛嫻醒來,發現他乖乖睡著,沒踢被子也沒生病,睡顏安詳,眉稍揚起,嘴角也是翹起,也不知道他在高興什麽。

平時都是她睡外側方便起夜照顧他,結果昨晚她睡在裏側,這是不需要她夜裏照顧的意思麽?

她偷偷親了親他,結果,把人親醒了。

“早呀,閑閑。”

起初她覺得這小名不好聽,現在聽著他啞著嗓子叫出來,還挺有感覺,有一種甜蜜呢喃的味兒,他叫的時候聲音像是在舌尖滾動幾遍,溫柔繾綣。

“早。”衛嫻想下床,但是不敢從他身上跨過去,只好躺著等他先下床。

誰知他躺著不動,她伸手推了推他,不知道摸到他哪個地方了,他悶哼一聲,臉騰地紅透,快速翻開被子蹦下床,跑進凈室。

衛嫻後知後覺,也鬧了個大紅臉。聽到凈房裏傳來水聲,還有一些若有似無壓抑哼聲。

凈房裏,蕭元河尷尬低頭看著自己,暗罵:“叫你不爭氣,碰都碰不得了,簡直禽獸!”

剛才肯定把他的閑閑嚇到了。

他用力捏住自己,但是又不得其法,憋得難受,以往的法子也不管用了,看來,他以後再也不敢躺在她身邊了。

衛嫻等了老半天不見人出來,怕他出事,掀開門簾珠串,往裏一看,發現他站在角落,脊背挺直,身上只穿著一套黑色的褻衣,修長的雙腿也繃得很緊,雙手舉著,露出一截結實冷白的腰線。

“你在做什麽?”衛嫻紅著臉走過去,把掛在屏風上的寢衣給他披上,威脅他,“生病就把你扔掉。”

大冬天的躲在凈室做什麽?雖說有地龍不冷,可也不能把衣裳都脫了。

“你把我扔掉吧。”

蕭元河還陷在自我厭惡裏。

“說什麽傻話,趕緊的,快出來,等你用早膳呢。”剛才她早就在別的房間收拾過了,可是用的不是自己熟悉的潔牙粉,現在還有些不習慣,雖然也是吐氣如蘭,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你真的不扔?”蕭元河轉身凝視她。

“不扔。”她很堅定的點頭。雖然他小毛病一大堆,但是這個人還是有身為丈夫的擔當,長得又好看,身份也尊貴,她又不是腦門被夾了不要他。

也不知道這家夥怎麽突然這樣了,奇奇怪怪的。

哄了半天,才終於把他送出門辦差了,正好遲蘭嫣來探望她,她拉著好友躲到房裏說體己話。

“什麽?你們沒圓房?”她剛把前因後果說完,遲蘭嫣就炸了。

衛嫻不好意思:“你小點聲,我只告訴你,連盡圓盡方都不知道實情呢。”

大家都以為他們圓過房了,她把她當最好最親近的人才說的。

遲蘭嫣不可思議道:“你們親也親了,抱也抱了,你跟我說沒圓房呢?這是什麽情況?不都那麽恩愛了嗎?難道是假的?”

“倒也不是假。”衛嫻苦惱撓頭,愁眉苦臉,“我怕疼啊。”

遲蘭嫣臉也紅了,吶吶道:“也就疼那麽一會兒……”

真的會有人怕疼就不圓房嗎?

衛嫻起初是因為跟蕭元河是結盟,哪知道後來覺得就假戲真做吧,他人也不錯,當個丈夫也勉強合格了,但是,她就是過不了自己那關,她從小怕疼怕死,還聽說生孩子很疼很疼,她就親眼見過家裏的嬸嬸生孩子嚎得整座宅子都聽見了。

“我是怕生孩子。”她垂頭,纖白的脖頸彎成一個優美的弧度。

遲蘭嫣不知道說什麽好,她倒是不怕生孩子,只是她家大人怕她生孩子。怎麽感覺好朋友和丈夫都對生孩子有陰影。這種事情,她也不知道說什麽好,只好勸道:“哪有一次就中的,多少人求神拜佛都沒孩子呢。”

“那倒也是。”衛嫻也覺得自己杞人憂天。

這種事或許就順其自然,再拖著只怕蕭元河都懷疑她是不是有什麽問題,萬一他難受傷身怎麽辦?

“對了,你怎麽突然來找我?”她把這事拋開不談,打量起遲蘭嫣來,誰讓趙夫人輕易不來找她呢。

這一打量發現她眼眶紅紅的,看著是哭過,不會是又被婆婆欺負了吧?

遲蘭嫣欲言又止,猶豫再三才開口:“婆婆要給我家大人納妾。我一時無人可訴說,只好找你來了。”

“不是吧?那你家大人怎麽說?”衛嫻為她打不平。

遲蘭嫣絞著帕子咬唇:“就是因為他什麽都沒說,我才心裏沒底。婆婆讓我跟他提,我暗示了幾句,他當時臉就黑了,出去之後幾天沒理我。”

“豈有此理,我找他算賬去!”欺負她朋友娘家勢弱不成?

衛嫻猛地起身,拉著遲蘭嫣就走,“他在哪裏?刑部衙門?盡圓,快備車,我要出門!”

“哎呀,阿嫻,你別急呀,我家大人今日不在刑部,他出城去了。”

衛嫻氣乎乎道:“算他識相。”

遲蘭嫣啼笑皆非:“你呀,自己的事都沒這麽上心,光顧為我打抱平去了。你家王爺如何呀,我瞧著他最近總找我家大人。”

*

臨近年關,刑部忙於將卷宗入庫,將當年案卷重新核查錯漏,趙笙笛忙了好一陣子,每天都是早出晚歸,結果有一天聽小妻子暗示要給他納妾,頓時氣悶,在刑部衙門住了幾天。

蕭元河找來時,他還埋頭在看年初的卷宗,頭都沒擡,“說吧,什麽風把你這尊大佛又吹來了?刑部跟兵部沒什麽交接吧?”

“沒有就不能來找了嗎?”

“你昨天剛來過。”

“誰說今天不能來。”

蕭元河輕松靠進圈椅裏,百無聊賴地隨手拿了個茶杯,自己給自己倒茶。

趙笙笛擡頭:“王爺,我很懷疑你假公濟私,辦差時辰裏到處玩耍。”

“趙大人也不看看時辰,現在天都黑了,當你面前這盞燈不在嗎?”他伸指彈了彈案上的燭臺。

燭火搖曳,明明滅滅。趙笙笛放下筆和卷宗,正襟危坐,一幅洗耳恭聽的模樣,緋紅官袍襯得他豐神俊朗。

難道衛六喜歡這樣的官袍?要當位高權重的高官夫人?蕭元河酸溜溜地想。

“說吧,什麽事讓你這麽發愁?”

趙笙笛年長幾歲,以兄長自居完全沒有任何負擔,隨時願意開導小兄弟,伸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說,我有沒有希望當上兵部尚書?”蕭元河老實坐在那裏,認真開口。

“噗!”趙笙笛一口茶噴出來,手忙腳亂地取了帕子擦卷宗上的茶跡,“你這是發什麽瘋,人家燕大人幹得好好的,沒招惹你,你覬覦人家官位做甚?好好的王爺不當。”

“你只說能不能。”蕭元河惱羞成怒。

趙笙笛斬釘截鐵:“不能。”

果然問題出在這裏,蕭元河眼睛一亮。

“怎麽?”看著他這蔫壞的表情,趙笙笛暗道要糟,“你怎麽突然對當官感興趣了?不做你的富貴閑王了?混世魔王也比較適合你。”

“我要幹一番事業。”蕭元河面色嚴肅,十分認真地望著他,“我要讓我的王妃信賴我,把我當靠山,成功的男人應該有事業。”

“不錯,挺好的,要是陛下聽了你這話,估計得感動到流淚。”趙笙笛敷衍地點頭。京城小霸王的事業不就是揍得權貴子弟滿地找牙?陛下也為此苦惱中,果然成親之後人也穩重了,知道要幹一番大事。

蕭元河來得快去得也快,轉眼房裏只剩下趙笙笛,他楞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信賴?靠山?”

福王這座山還不夠高的?王妃還能找到哪個比蕭元河更強的靠山?

想道自己的小妻子,臉垮了下來。她怎麽會想到要給他納妾?他是那種會納妾的人嗎?

趙笙笛身體突然一僵,明白了事情的原尾,定是他娘又以他至今無子為由讓他納妾。成親之後就是催生,合著他就是父母抱孫子的工具?

他明明跟她說過不用在意,這麽不相信他。

“來人。”

“大人,有什麽吩咐?”他的貼身侍從門外推門而入。

“夫人在哪裏?”

“在福王府,夫人早上跟您提過,要去探望福王妃。”侍從無語,大人真是什麽時候都在想案子啊,難怪夫人心裏不安。

趙笙笛一陣汗顏,看來他這陣子真的是只顧辦案,沒有顧及妻子的感受。

*

衛嫻與遲蘭嫣聊了一通後,心思開朗許多,兩人相伴出門逛街。她也順便去取之前定做的頭面。蕭元河回府時,正巧碰到剛騎馬經過的趙笙笛,兩人面面相覷。

門房對他們恭敬道:“王妃與趙夫人出門了。”

臨近年關,京城更加繁華熱鬧,街上燈火通明,不宵禁,難得天放晴,大家都出門閑逛,街道上人來人往。衛嫻與遲蘭嫣就混在人群中,隨著人潮湧動的方向走去,也沒目的,走到哪算哪,也沒想買什麽東西。

本來逛得好好的,突然遇到蕭詩繪與幾個小姐妹也在逛街,與洛家姑娘起了爭執。

理由是兩人都看上了同一套頭面。衛嫻看著有點眼熟,那不是蕭元河在宋家鋪子裏定下的頭面嗎?

想著蕭元河事忙,她自己順便取回去就是了,結果剛到店裏就發現這兩人看中了她的東西。

宋老板在兩人之間勸架,急得滿頭大汗,“兩位姑娘,這真的是有人定下了,不賣的。”

“你是不是想擡高價錢?”蕭詩繪一直是老樣子,跋扈又刁蠻。

洛大姑娘倒是端莊文靜。周圍各有擁躉,幾個貴女各自為她們吵成一團。

每年臘月宮中都辦宴,官員女眷也可一同參加宮宴,為了比過其他人,這些貴女可算是挖空心思。

衛嫻還看見謹玉公主也在,不過這位公主是僑裝打扮出來的,過幾日她就要大婚了。

首飾鋪裏除了這三批人,還有張家幾位夫人,以及淳安長公主母女,不大的店面滿是貴客。

宋老板看到她,如同看到救星,飛奔過來,著急忙慌道:“王妃,您的頭面已經做好,本想送到府上,誰知道剛拿出來就被她們看上。”

原來是福王妃的東西。在場眾人神態各異,都拿眼瞧蕭詩繪。她再怎麽跋扈也不能搶自家人的東西吧?

幾位世家夫人暗自搖頭,把蕭詩繪移出她們相看的名單。

洛大姑娘知書達理,得知這是有主的,趕緊過來見禮:“不知是福王妃所定,還望王妃恕罪。”

蕭詩繪則是梗著脖子裝作沒看見衛嫻。

眾人發現沒熱鬧看,都散開了。門外就站在那位混世魔王呢,她們是有多大膽子跟他的王妃搶東西。

衛嫻這才發現蕭元河站在門外,他穿著一身少見的緋色錦袍,玉帶緊束腰身,身姿挺拔修長,檐下溫暖的燈光映在他臉上,俊美非凡,氣質矜貴,完美的臉龐神情冷肅,他只是安靜站在那裏,大家就大氣都不敢透。

最後還是淳安長公主打破詭異的氣氛,朝他招了招手,“元河,到姨母身邊來,你媳婦也在。”

不用她提醒,他本來眼裏只看得見衛嫻,他等在原地看向自己的妻子,只等她主動走過來。衛嫻也知道他在等著自己,伸手抱過華貴的首飾盒,緩步走向他。

“你要看看嗎?”她將盒子遞過去,有些怵他的臉色,猜不透他是什麽心情。

她小心翼翼的模樣取悅了他,他心想,果然是穿了她喜歡的紅衣,她才會這麽對待他。

“走吧,我們回家看。”他才不要在這裏看。他要回府,然後一樣一樣替她簪到頭發上。

“可是嫣兒……”她回頭看向自己的好朋友。

蕭元河臉一沈,她總是把朋友排在他前面,沒好氣道:“趙大人會接她回府。”

他說完,身後才傳來馬蹄聲以及趙大人的抱怨:“王爺,你也跑得太快了,鬧市縱馬,小心明天彈劾你的奏折雪片一般飛到陛下案頭。”

趙笙笛氣喘籲籲。明明同一個地點出發,他怎麽能跑這麽快!

衛嫻:“……”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人攬腰升上高空,嚇得緊緊抱住他的脖子,“快下去,盒子要掉了。”

又搞突然襲擊,頭面盒子差點脫手。蕭元河長臂一撈,將那即將脫手的盒子扣入手掌,帶著人在京城層層疊疊的屋頂上飛掠。

“知道你功夫高,有路都不好好走。”衛嫻一邊惱怒,一邊緊緊閉眼不敢往下看。

最後,他們停在離福王府一條街的地方,落在文運樓上。突然穿得這麽招搖的紅衣帶她到這裏來,任誰都不高興。

“不是要回府嗎?”

“難得出來,帶你順便在這裏看星星。”平日裏叫她出門都叫不動,還不趁此機會顯擺他的長處?

身為武將還是要懂得觀星辨識方位和時辰,他要告訴她,夜裏都有什麽星星。想告訴她,他不是一介武夫,別的東西他也懂。

“好吧。”上次在船上就想帶她看星星了,這次就如了他的願,要不然他老想帶他到處看星星。

她的聲音軟軟的,人也沒什麽精神,蕭元河揉了揉她的頭,“很快就帶你回家。”

說很快,果然很快,指著天上的兩三顆星星說完就帶著她回去了。

留在府裏的盡方看到他們倆突然回來,著急忙慌燒熱水備膳。

“王爺用晚膳了嗎?”回到府裏,衛嫻打起精神,想替他解下外袍,誰知他一閃身就躲過去了,看來很喜歡這身衣裳。

他的衣服大多數都是黑色,這套紅色的她從來沒見過,料子也不是最好,看著像是剛買的,要不是喜歡,也不可能穿著到處顯擺。

奇怪,怎麽突然像變了個人似的。

她和遲蘭嫣出門的時候是午後,現在都快戌時,庭院裏的燈都點亮了,屋裏也剛燃上燈,燈下的緋衣少年笑意盈盈。他本就長得好,如今笑得燦爛,更是比平時好看不少,令她不由得怔住。

“沒呢,聽說你在外面,就想著跟你在外面吃算了,有幾家店冬日裏有些新鮮玩意。”蕭元河坐到桌邊,時不時轉頭看外面。

衛嫻抿嘴一笑,知道他肯定有什麽後招,想給她一點驚喜,不過他既然不說,那當然不好戳破。

“那套新頭面呢?拿來看看。”他坐了一會兒坐不住,起身往她的梳妝臺走,看見那裏擺著兩個扁平的紫檀木盒,隨手找開,果然是上次定的頭面,鑲金嵌玉,構思精巧,不比宋老板祖傳的那套差。

“過來。”他轉身朝她招了招手,“戴起來。”

這套首飾很襯她,用材也是上乘,步搖上的流蘇墜子是用金子雕刻的小小海棠花串起來的,最適合年輕媳婦戴,還有珠釵上的珍珠也十分圓潤。

“王爺不餓嗎?”衛嫻看著他在那裏翻來覆去的看,愛不釋手的樣子,也不好催他去偏廳用膳。

看著他們都在屋裏,盡圓輕手輕腳進來把所有的燈都燃起來。裏間的兩個鎏金紅漆的仙鶴燈也燃起來,還有羅漢床邊上的青竹燈還有兩個精致的木蓮花燈。

頓時屋裏亮如白晝,把那些新首飾映得金光燦燦,光彩奪目。

兩人都喜歡亮堂堂的地方,入夜就要把屋裏的燈都點亮。此時,蕭元河看到衛嫻朝自己走來,她已經解去外袍,只穿著一件稍厚的單衣,露出半截白皙纖細的脖頸,裙擺綴著荷花邊,每走一步,像是走踏在蓮花上,猶如步步生蓮,身姿婀娜。

他喉結微動,楞住不說話,手裏的金步搖脫手,衛嫻驚呼一聲,小碎步上前接住,“看你呀,把我的步搖弄掉了。”

她仔細檢查那流蘇墜子,看著沒事才松了口氣,微惱著蹲在他面前,他能看到纖細脖頸以及圓潤的肩頭從滑落的衣裳裏露出來。

蕭元河的視線停在那上面久久沒有移開。

“王爺,王妃,晚膳擺好了。”盡圓過來請他們去用膳,發現衛嫻蹲在地上,也不知發生了什麽事,瞪了蕭元河一眼,把自家主子扶起來。

盡圓滿臉不高興。王爺也真是的,看王妃蹲著也不知道扶一把,就讓她這麽蹲著,難怪王妃最近不理他,活該!

等人都不在屋裏了,蕭元河才緩過神來,怎麽今天她打扮得特別好看?是因為要跟好朋友出門逛街嗎?可是她這麽懶,他都叫不動她出門呢,遲蘭嫣果然是不同的。

蕭元河酸溜溜地想。

衛嫻卻不知道他在那百轉千回,她只是一時餓了雙眼發黑沒站起來罷了,走到偏廳才發現自己手上還捏著流蘇金步搖。

“王妃,我替您簪上。”盡圓伸手,想從她手上拿過步搖。

“我來。”清越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蕭元河大步走進來,快速拈過那支步搖,微彎著腰替她簪上,這次沒插錯地方,步搖映著衛嫻姣好的面容,流蘇上墜著的紅寶襯得她膚如凝脂,“真美。”

他自己先讚嘆一聲,滿意點頭。衛嫻擡手摸了摸,發現他沒戴歪,這才有了笑模樣,含嬌帶怯嗔他一眼。

蕭元河也高興地坐到桌邊。

盡圓給兩人布菜,冬日裏菜容易涼,菜一直熱在竈上,是燉品,燉得很入味,兩人都吃了不少,最後吃撐了,在庭院裏散步消食。

都是年輕人,走兩圈就消得差不多了。

“快看,梅花開了!”衛嫻突然指著從墻外伸出來的梅枝,上面長了幾個花苞。粉色的花瓣在夜風裏輕顫,分外嬌艷。

“嗯,要賞梅嗎?府裏種了幾株少見的重瓣千葉紅,可香了,看看有沒有積雪,采了泡茶喝。”蕭元河在吃喝玩樂上也是很精通的,福王府本來就是他玩樂的地方,應景的奇花異草種了不少。

“這幾天又沒下雪。”衛嫻不想動。

蕭元河跟她相處幾個月,早知道她什麽樣,二話不說把她背起來。

盡圓急匆匆送了件厚鬥篷給她披上,兩人走出院門,沿著抄手游廊往摘月臺那邊去了。盡方帶著幾個小丫頭趕緊拎著燈籠跟上,兩位主子來了興致要夜裏游園賞梅,大家當然也得打起精神來。

沒走一會兒,果然聞到濃郁的梅香,在微冷的靜謐夜晚擴散開來。

衛嫻全身放松,軟綿綿爬在蕭元河的背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說話。

福王府很大,抄手游廊彎彎曲曲,走了大約有小半個時辰,來到一處樓閣。

盡方趕緊帶著小丫頭們進去把燈燃上。

這處樓閣雕梁畫棟,明間開闊,像是辦宴的地方,四周窗扇一開,入眼皆是美景,挑著最好的視線布置的景色。這時候因為是冬季,只開了一面墻的窗扇,另外三面都關著,沒燒地龍倒也不冷。地面鋪著毛絨軟皮墊子,坐著也十分舒服。蕭元河將衛嫻放到厚墊子上,自己坐到她對面,隔著茶幾,好笑地看著她小雞啄米似的頭一點一點的。

“困了?今天在忙什麽?”他雙手托腮看她。

衛嫻提起精神,掀開眼皮,“你早上出門之後,我就在理賬,你的賬目一團亂,剛理出個頭緒。”

蕭元河不久前就把賬都交給她了,她一直沒抽出空來理清,就知道這家夥收入多,開銷也大,之前還當冤大頭,誰來借銀子都是幾千上萬的借出去,也沒個抵押,有的年代久遠,好幾年沒收回來。

“辛苦了,我就知道閑閑最厲害,管家一把好手。”他親昵叫著他給她取的小字。

衛嫻白了他一眼:“無事獻殷勤!”

他伸手覆住她的手背,目光灼灼地看著她。燈下,她裹緊著鬥篷,那圈潔白絨毛襯著她精致的小圓臉輪廓柔和。

溫暖的大手整個包住她的小手,衛嫻低頭,視線落在交疊的兩只手上。

他們雖然成親幾個月但是還沒在夜晚逛過王府,也沒有像這樣安靜著說話。這樣的生活無疑是悠閑的,未來可能也是這樣過,其實她也不指望他幹什麽大事,安安穩穩待在她身邊就好。

蕭元河從懷裏取出一樣東西遞給她。

衛嫻接過來一看,是個香囊,繡得比上次好看些,兩只鴛鴦也像模像樣了。

“你夜裏偷偷摸摸繡這個?”衛嫻抿唇。有幾回她看到他的房間還亮著燈。

“之前那個不好看,跟岳父送的玉佩搭在一起把價值連城的玉佩都襯得廉價了。”

“交給繡娘繡就好了,府裏又不是沒有繡娘。”

“那怎麽一樣,我就要親手給你繡,我也留了一個。”他腰背坐直,將腰間的玉佩擺好,玉佩旁邊就墜著個方形紅錦縫制的香囊。

“我在裏邊裝著幹梅花,你聞聞看,香不香?”

蕭元河的眼睛亮晶晶的,獻寶似地看著她。她手上的香囊是圓形紅錦,上面的圖案跟他掛在腰間那個是一樣的。也難為他這麽認真仔細的繡這兩只鴛鴦。

他突然送禮,衛嫻也沒準備,伸著從頭上取下一根白玉簪遞過去,“禮尚往來,以後可不許說我沒回禮。”

微溫的白玉簪雕工很好,上面的雲紋飄逸,是上好的白玉雕成,平時她常戴在頭上。這白玉簪款式男女皆可用,蕭元河很喜歡,拿在手裏把玩。

“不會說的。”蕭元河搖了搖頭,“我們是夫妻,我的就是你的。”

他微微前傾身子,湊到她跟前,衛嫻就知道這人想讓她替他戴上。

今天他頭上束發的頭冠是那天她給他買的,用頭冠再用玉簪就不合適了。

“回去吧,天色不早了。”他眼睛突然璀璨起來,意味深長地朝她笑了笑。

衛嫻臉一紅,起身自己走了,這次都不用他背。

時辰確實不早,洗漱收拾好已經子時了。大概是因為今晚蕭元河瘋狂暗示,衛嫻磨磨蹭蹭沒忙完,最後才慢吞吞裹緊小被子平躺著。

內間很亮,燈沒熄,她第一次希望光線暗一點,最好看不到她臉,這麽燙的臉肯定是紅透了。

“閑閑,你睡著了嗎?”蕭元河湊過來,熱乎乎的,長發也散開著,與她的頭發纏在一起,

“睡著了。”衛嫻緊張閉眼。

蕭元河好笑地將她連人帶被抱進懷裏,低沈溫柔的低笑聲鉆入她的耳中,緊接著,她的耳廓發癢,被他輕輕啃進嘴裏。

視線突然一暗,帳子被他放了下來,她的被子被掀開,在她快透不過氣來時,他才放過她,讓她透氣。

房中燒著地龍,帳中溫暖,衛嫻的寢衣並不厚,絲制的衣裳寬松,兩人親密間弄松不少,她沒剛才那麽緊張,蕭元河輕輕親吻她的耳廓,灼熱氣息拂過頸項,令她戰栗,渾身發燙。

“你願意嗎?”他啞著聲問。

這種事情當然要你情我願意,他不可能在這事上強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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