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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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雪花已經停止, 木制廊廡頂上鋪了淺淺一層白色,還露出黛色瓦當,積雪漸漸融化, 水珠滴落,傳來嘀嗒嘀嗒的聲響。

衛嫻後背靠在廊柱上, 心虛得很, 又問了一次,“幹什麽呀?”

然後又嘴硬道:“你也親我了,咱們扯平。”

“這怎麽能扯平?”蕭元河湊過去,仔細看她的眼睛,看到她圓圓的杏眼裏映著自己的身影,還聽到她混亂的心跳聲。

“你讓我透不過氣來了。”他非常認真地望著她,“你得負責。”

衛嫻輕輕笑起來:“怎麽負責?”

又不是姑娘家, 負什麽責?

“你上次還咬我脖子!”蕭元河指責道,仰起白皙的脖頸讓她看。

漂亮性感的脖頸上還有淺淺的牙印,他最近一直穿著高領的衣裳沒敢露出脖頸見人。

衛嫻以手掩面:“你不會也想咬回來吧,這不算。”

“怎麽不算了?”蕭元河試圖跟她理論。

不過, 論吵架,他是不可能吵贏衛嫻的。看他吃癟,衛嫻竊喜, 剛想溜就被他困到廊柱和他的雙臂之間。

“好吧,你咬。”看來今晚不讓他咬一下能纏到明天回城。

在某一方面他很執著。

衛嫻仰頭, 將脖子曝露在他眼前,緊張得心跳加快,結果等了好一會兒都沒動靜。

“怎麽?”說咬又不咬, 那她可要走了。

“不想在這裏。”蕭元河聲音壓低。

衛嫻扒拉下他的胳膊,“咬脖子你還要挑地方?”

“回狼窩, 你不是一直想當狼王嗎?走吧,狼王。”蕭元河笑著拉住她的手腕往臥房跑。

兩人在回廊飛奔,衣擺隨風揚起,一溜煙甩下偷聽的兩人。

長公主和映荷面面相覷,“什麽狼王?”

這兩個家夥在玩什麽?

衛嫻跟著蕭元河一路飛奔,跑到臥房累得氣喘籲籲,癱坐在窗邊的羅漢床上,兇兇地瞪他,“你是不是故意的?想累死本狼王。”

說完學著狼嗷嗚叫了一聲,但是她太累了,嗷嗚的聲音不大,變成嗚咽,蕭元河彎腰站在她面前,飛快親了親她的唇,怕被打,又閃開了。

這是在兩個人都清醒的情況下親她的唇,蕭元河心情雀躍著,回味著,認為這是他們關系的一大變化。

他站在兩三步外的地方小心打量她,察顏觀色,只要她一生氣他就跪地讓她抽打。

視線落在微紅的唇上,剛才那一瞬間讓他感覺到一種煙花炸開般的眩暈。

衛嫻也懵了,回過神來臉發燙,想生氣又不知道從何氣起,是她情不自禁先親了他,又豈能怪他,他就是那樣的人,不可能滿足於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

說到底,也是她在試探他罷了。

看她坐在那裏臉色幾變,越是沈默,蕭元河越是緊張,但是他不後悔,他很確定他是喜歡她的,只是不確定她喜不喜歡他。

總歸今夜打破了僵局,餘下的總有辦法讓她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他會毫無保留的表達出對她的喜愛。

屋裏一片陰暗,只有淡淡的月光從窗格灑進來,沈默到落針可聞。

兩人都不是會先開口的類型。

衛嫻心想,她要將主動權掌握在手上,或許就算是蕭元河是非常好的人,她也做不到被動,她對婚姻依舊不夠自信,但是可以允許他靠近,只看他能堅持多久,又或許,她能相信他多久。

夫妻之間有時候也是博弈吧,她覺得一樁能攜手白頭的婚事,必然需要滿足很多條件,但是蕭元河沒沒有這些條件,比如,他對她有所隱瞞。

他們都沒對對方坦誠。

在蕭元河看來,他可以為衛嫻做很多事情,但是不能在她面前低聲下氣,那樣子好像會消磨掉他對時局的判斷,而他身在權力漩渦之中,失去判斷力就等於把所有人的命交到對方手上。

或許有一天,他能夠完全脫身,和她游歷天下沒有顧慮之時,他會毫無保留地相信她。

“蕭元河……”

“衛六,我……”

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衛嫻掀了掀眼皮,“你說。”

蕭元河也不介意這一時半刻的先後,緩步走到羅漢床邊,在她對面落座,“我現在把所有暗衛告訴你。”

衛嫻一楞,原來他知道她介意這個。

“除了涉及皇室,其他的都可以跟你說,但是,有些可能會讓你陷入危險,所以我不希望你知道。”蕭元河很認真地解釋。

他的眼睛很亮,即便在如此暗淡的房間裏,也像是映滿星辰,他的眼睛一向是最吸引人的,尤其是當他認真的時候。

“那如果說我想問的跟皇室無關,你會回答嗎?”

他點頭,很肯定地回答:“會。”

“那我問你,你覺得你二叔對你二嬸好嗎?你讚成他們和離嗎?”

蕭元河想了想:“我小時候他們還好,不過,我二叔就是喜新厭舊,秋姨娘進府之後,他就變了。”

“秋姨娘什麽時候進府?”

“我封王前。大約是父王承爵的那年。”

“你有沒有可能,我是說如果,你像你二叔,也喜新厭舊,怎麽辦?”

“我發誓不會。”蕭元河舉起三根手指,又被衛嫻按了下去,她可不會被這種海誓山盟忽悠,“行了,我暫時信你。”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你真的信我?”

“暫時的!”

即便如此,他知道這對她來講是多麽大的改變。變化大到他自己都不相信了。

“噓,外面有聲音。”衛嫻足夠冷靜,所以聽到窗下有悄悄輕輕的腳步聲。

不會是長公主親自來聽墻角吧?

兩人飛快溜到床榻上,和衣平躺在上面,放下帳子,蕭元河內力深厚,聽到自己親娘嘀咕,“怎麽就熄燈這麽早?”

也是為難他娘了,那麽端莊的一個公主還來聽墻角,真是為他們操碎了心。

蕭元河側過身子,單手支頜,低笑著看衛嫻。

“我警告你哦,你要是敢越過這條線,我就不信你了。”衛嫻將玉佩解下來,放在兩人中間。

“如果是你越過來怎麽說?”蕭元河翻回去,躺平,手枕在腦袋下面,望著華麗的紗羅帳頂。

衛嫻冷哼:“我睡相好得很!”

*

蕭家出了寵妾滅妻的醜事,香艷又刺激,還在那樣的場合被福王妃陰陽怪氣說出來,京中都傳遍,看蕭二爺的目光鄙夷中又帶著點幸災樂禍,都關註著皇帝如何處置。

蕭二爺是個心胸狹窄之人,兩次裁倒在衛嫻手上,新仇舊恨,鬧到妻子要跟他和離,他就趁兩人不在福王府,直接派人闖進去,盡圓盡方沒攔住,府裏私兵又跟著王爺王妃到莊上去了,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幾個丫鬟尖叫著躲在房中不敢出來。

好在府裏的小廝侍衛們都懂武,護著眾丫鬟直到刑部捕快前來,當然,京兆府衙役也來了不少。

蕭二爺沒有親自來,而是讓心腹過來,自己帶著美人與工部郎中楊荀在薈萃樓飲宴。

楊荀出身寒微,是景和十六年的狀元,被衛國公榜下捉婿,將庶女許配給他。蕭二爺挑來挑去,也只有給楊荀送美人才能惡心衛嫻一把。

本來,楊荀品性還是好的,但是耐不住人有才華,長得又俏俊,被誇多了,難免飄飄然,再加上成婚兩年多,對高門貴女的新鮮感去了,覺得衛娓清高,對他頤指氣使,心思就活了起來,幾次望著花樓只不過沒膽子進去,怕衛國公怪罪,這被蕭二爺知道了,立馬為他量身定做尋了個他心儀的美人,這時候,美人捧壺給楊大人倒酒。

蕭二爺道:“人人都說我寵妾滅妻,那是子虛烏有的事,哪個大人物沒幾個貌美侍妾,這也值當傳得天下皆知?”

“二爺說的是。”楊荀喝了七八分醉,俊臉薄紅,更是惹得美人心動。

既然高中狀元,模樣當然是出挑的。

“大人是狀元之才,又是同窗中官職最高的,可見是書中自有黃金,也自有顏如玉。如玉今日得見大人,實在是三生有幸。”美人更是花了心思侍奉著,把他在衛娓那裏丟失的男性自尊又撿了回來。

不過,衛國公的名頭太大,楊荀還是有些顧慮,沒敢明目張膽,端正坐著,謙虛擺手:“不過僥幸。”

“哎,楊大人太謙虛了,大人中狀元之時不過十九,人生少年,金榜題名,洞房花燭,可謂是都占了,如今如玉只是傾慕大人,求到我跟前,非要一仰真容,今夜也只是飲酒,不提其他。大人放寬心,也就是陛下和國公都不在京,才有這機會不是,不過話說回來,即便是人人誇讚深情的衛國公,也有兩位美妾。”

楊荀想了想,好像也是,喝酒罷了,怕什麽呢,晚上回去還被夫人冷落。他側頭淡淡望了善解人意的如玉,心頭發熱。

見他意動,蕭二爺示意如玉加把勁,務必要在今夜將他拿下,到時候姐妹成仇才有戲看呢!

楊荀被兩人吹得飄飄然,當天一夜未歸。

一連兩天都見不著夫君影子,起初,衛娓還以為他應酬,後來有個夫人跟她悄悄說了真相,她是又氣又怒,跑回娘家。

她姨娘已死,顧氏待她如己出,衛國公也是對她一視同仁,挑中的女婿如此荒唐,顧氏也十分生氣,但是衛娓一氣之下還氣惱起衛嫻,就有些心情覆雜。

衛娓當日也在場,但是衛嫻只顧與蕭元河恩愛,要不就是與夫人們說笑,根本不看自己一眼,心裏就有些疙瘩。

她從小就與衛嫻不親近,脾氣不相投,加上衛老夫人又覺得衛嫻過於懶惰,不願其他孫女學她,因此,衛娓就離她遠遠的,不算親近。

當年因為嫁了狀元,她還覺得父親母親偏愛了她一回,結果現在看,倒不如當初嫁入高門呢。

“阿娓,你也別氣惱,這事兒不怪阿嫻,娘替你想辦法。”顧氏到底是宗婦,思慮深些,想按下這消息不談,又怕衛娓心裏有怨,好聲好氣地勸著,這才把性情清冷外冷內熱的庶女哄好。

她心中發愁,就叫人往城外福王的莊子送信,結果送信的小廝遇到皇帝儀駕,避了過去,夜裏又因為長公主在莊上留宿,莊中忙碌,也不敢進去,急得團團轉,最後才被蕭以鑒發現,拎著燈籠出來問。

“我家夫人給福王妃的信。”衛府小廝雙手將信呈上去,又因為出門急,現在突然轉涼,又在外面等到了深夜,深色短袍都被初雪沾濕,冷得瑟瑟發抖。

蕭以鑒將人領進莊子,又燃起炭爐讓他烤衣服烤手,“你直接跟莊門上打招呼說找王妃就是,還待在外頭做什麽。”

小廝憨憨一笑:“怕耽誤姑爺正事。事情倒不急,只是我家夫人吩咐給王妃說一聲,讓她心裏有個底。”

“衛府的家事?”蕭以鑒捧著信,心想著要不要深夜打擾王爺王妃安眠。以王爺對王妃的看重,怕是連夜就去幫她辦了。

小廝點頭,又再次傳達自家夫人的意思:“不需要王妃回府,也不需要王爺出面。”

雖是這麽說,蕭以鑒也不敢怠慢,安置好衛府小廝,就拿著信去正房。

此時,房中,衛嫻已經睡著,她今天太累了,騎馬射箭還被嚇一跳,後來又提著精神張羅皇帝與長公主的午膳,又陪他跪了兩個時辰,晚上還張羅長公主的晚膳,累得不輕,此刻呼吸平穩,沈沈睡去。

蕭元河倒是沒有睡意,側著身,單手支頜,靜靜地看著她。劇烈跳動的心臟直到現在都沒得安寧。她的肌膚怎麽這麽嫩白,讓人想咬一口,又覺得自己要是偷親,肯定會被她罵,這種禽獸之舉,何等孟浪,即便她是他的王妃,他也應該尊重她,不應該偷偷摸摸胡來。

可是,越是不能親,越是口幹舌燥想親。他將支頜的手放下去,翻了個身,面朝地墻壁,閉上眼睛不看她。但是淡淡的清香老往他鼻孔裏鉆。

衛嫻大概是因為和衣而睡,雖然睡沈了,還是發現不舒服的哼唧聲,手臂一擡,按在蕭元河後腦勺上。

蕭元河:“……”

這叫睡相好?早就自己翻過來了。

蕭元河小心翼翼轉身,將她的手輕輕放回去,誰知道她直接把他的胳膊抱住,像是抱了抱枕似的,臉還貼在衣袖上蹭了蹭。

他一抽手,她抱得更緊,只她任由她抱著,好在她也沒抱多久,一會兒就丟開了。

蕭元河倒是手臂發麻,氣得頂了頂後糟牙,“本王找個地方躺,看你還有什麽招。”

說著,輕手輕腳下床,溜出門去,一出來就看到蕭以鑒站在階下。

“幹什麽?不需要你守夜。”他沒好氣地理了理衣袍。

“王爺要出門?”蕭以鑒看他一身玄色騎裝,有點納悶,一時摸不清要不要現在就給他看信。

倒是蕭元河看到他手上有信,以為是給自己的,伸手拿過來,拆開看,頓時皺眉。

他二叔真不是東西,報覆手段如此下作,這事一個處置不好,衛府都得鬧笑話了。

蕭元河捏著下巴想對策,既然他二爺自己作死,他也不介意讓他自食苦果。

“你把他私吞正妻嫁妝的具體數額告訴靖候,讓他先把嫁妝銀子還來再和離,否著鬧到陛下面前,判他個義絕,讓他進牢裏清醒清醒。”

“是。”蕭以鑒抿嘴笑。

現在蕭二爺窮得叮當響,他有錢才有鬼,竟然敢惹王妃,哪怕是惹王爺,王爺都沒這麽下狠手。

蕭以鑒連夜離開莊子辦事,順便還帶走了衛府小廝,蕭元河依舊沒有睡意,直接去了莊子的練武場,在那裏把十八般武器都舞了一遍,直到雞鳴,才汗涔涔回去,偷偷溜進凈室,假裝早起。

天剛亮,衛嫻起床,發現自己衣服好好穿著,中間用來隔開兩人位置的玉佩也好好放著,這下放心不少,至少對自己鼓起勇氣踏出的這一步不後悔。

雖然蕭元河人又自大,又愛撒嬌,還算個正人君子。

他們居然同床共枕了!

雖然什麽都沒幹,但也是羞得她不敢面對他。她摸了摸發燙的耳尖,看著銅鏡裏梳著婦人頭的自己,強自鎮定,怎麽說,現在他也該消氣了吧?

她正在梳妝臺邊胡思亂想,擡頭從鏡中看見蕭元河倚在門邊,也不知道他在那站多久了。

“真自戀,再看也美不出花來。”蕭元河嗤笑。

當然,他知道她是京城第一美人,雖然會有人不岔的加上草包二字,但是他覺得她並不是草包。

蕭元河越喜歡什麽,越對什麽不客氣,直來直去,從不拐彎抹角。

衛嫻聽他這話,騰地起身,三兩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怎麽還沒消氣?”

說著,伸手捏了捏他的臉,“別氣啦。”

並且主動親了他的唇一下,“扯平了。”

雖然不知道以後會怎麽樣,但是衛嫻向來是勇敢的,下了決定,就不會瞻前顧後。

這個吻讓蕭元河意外,楞了一瞬間反應過來,擡手拉住想跑路的人,低頭親了上去。

滋味美好,當然得加深品嘗,結果越品嘗,越覺得舍不得分開,直親得衛嫻差點憋過氣去。

兩人對此道都有些生疏。不是嗑到牙齒就是不知道換氣,分開時都氣喘籲籲。

他們互相凝視著對方,情竇初開,總想著一天到晚粘在一起。

長公主看他們如膠似漆,心裏也納悶不已。

三人收拾著回城,這下蕭元河也不騎馬了,和衛嫻膩歪在馬車裏,時不時就按住她親一會兒,害得她口脂補好幾回,最後惱了,不讓他靠近,他這才正經起來,說起正事。

“這是二叔對不起你,我也覺得羞愧。”他將城裏最近發生的事情告訴她,倒沒有隱瞞,“如今讓靖候出面,且看後續如何,我們暫時不動,靜觀其變。”

“嗯,回城我就去看看七妹妹。”衛嫻輕輕嘆氣。希望她不要放在心上,只是,她真的愛慘了楊荀,如今出了這樣的事情,也不知道她怎麽想。

這事棘手,搞不好楊荀納了個妾回去氣她,她又回來氣她,這不正合了蕭二爺的意?

只能先讓那女人知難而退,自己離開。

“別煩了,我來幫你,說到底也是因為我,如果我能思慮周全,也沒這樣的事情發生。”蕭元河自覺地認錯,態度良好。

衛嫻嗤笑:“你有什麽錯,錯的是你二叔,心術不正。別把錯往自己身上攬。”

昨天也是,嚇得她大氣都不敢透。

蕭元河握著她纖白的手腕,擡頭挺胸,“男子漢大丈夫,當然要擔著責任,在戰場上護國,在家裏護妻,天經地義。”

“行了,撒嬌怪。”衛嫻心裏一甜,嘴上卻嫌棄到不行。

三人回到城中,路邊行人的視線飄過來,看熱鬧的,冷嘲熱諷的,幸災樂禍的,擔心的,關切的,什麽樣的眼神都有,衛嫻放下車簾。

“別不高興了,明天我們去看大船,舅舅說讓我們自己挑大船!”蕭元河試圖哄她開心。

“不要,我們躲出城去還是這樣,不如盡快把這事了結了,也省得消息傳進宮裏,讓姐姐憂心。”衛嫻搖了搖頭。

回到王福,她立刻給衛國公寫信,讓蕭元河替她派人送信,把近日京城裏發生的事情都說一遍,寫了好多張紙。

蕭元河在替她磨墨,都用去半塊墨錠。

等她寫完信,盡圓盡方兩個丫鬟眼淚汪汪走到她面前,“王妃,您可算回來啦!”

王爺王妃不在,就有人來欺負他們。

衛嫻好好安撫兩人:“可有什麽損失,丟了什麽東西?”

“沒有,侍衛們功夫高,他們沒得逞,只砍了幾顆樹,說什麽壞風水。後來聽說陛下大怒,老王妃就派人過來,把樹換了,如今正有武威王府的人在園子裏種樹。”

“讓他們種,盯著點,別讓他們使壞。”蕭元河淡淡吩咐。

兩人恭敬應是,退了下去,親自看著去了。

“看來舅舅是打算嚴懲他了,只是不知道父王的意思怎麽樣,畢竟是親弟。”

衛嫻也感覺老王妃對她十分不滿,最近一次請安還讓她端茶端了老半天。要是蕭二爺被判義絕獲刑,估計她真的得立規矩了。

“二叔為何跟父王差這麽多?”衛嫻納悶得很。

蕭元河想了想:“我聽府裏的老嬤嬤說,當年老王妃差點要入宮當皇後的,後來是外祖母被挑中,她氣恨著,連帶著也不喜老王爺,兩人夫妻不睦,父王出生時又是頭胎,疼得她死去活來,就對他十分冷淡,到了後來,聽說外祖母備受冷落,她心情略好,和老王爺又生出幾分感情,二叔出生後,老王爺又承了爵,所以兩人十分寵愛二叔。都是幾十年前的老故事了,後來父王立了軍功,又得舅舅重用,老王妃才想修覆母子之情,不過,父王又遠在西北,她又把氣撒在娘身上,父王為了娘和我,也只能對她孝心有嘉。”

原來大孝子是有這層原因在,怪不得當時認親的時候,武威王還要找借口溜走。

自從衛嫻生辰之後,她接到的帖子又多起來,聽說她從莊上回城,靖候夫人,也就是她姑姑立刻就下了帖子邀她賞貓。

她姑姑自從被丈夫冷落,為了打發時間就養了不少寵物,還在靖候府裏開了個百獸園,園中貓貓狗狗,各種稀罕活物逗趣,時賞邀人賞玩,倒也自得其樂,最近從胡商那裏得了兩只極漂亮的雪白貓兒,就想著邀人賞玩。

靖候府的百獸園養的都是小貓小狗,倒沒什麽猛獸,衛嫻也喜歡貓,就應了邀,帶著盡圓去了,蕭元河騎著馬一路送她到靖候府大門外。

“過兩個時辰我來接你。”他從外面掀開車簾,想親一下她,被她推開了。

“你上哪去?”

“替你出氣去。”說完,他瀟灑騎馬走了,只留下一個不羈的背影。

盡圓捂嘴笑,也不知道王爺王妃這趟出去發生了什麽事,如今是越發看重王妃,聽說有人欺負七姑娘,直接找過去要教訓呢。

“笑什麽?”衛嫻被盡圓的眼神看得頭皮發麻。

“我是替王妃高興,福王殿下現在這般看重您,京城裏誰不羨慕呀。”

“羨慕什麽,不都一樣。”

“那可不一樣,有誰會為了博夫人一笑上樓頂舞劍的?”

說書先生都把這當故事說了呢,還有書生寫話本!

靖候府大門大開,靖候夫人從正門將她迎進去,殷勤得很,與她把臂前行。

“早就想邀你來,可是你們又去了莊上,剛來的兩只雪貓毛軟和,頭圓乎,是你喜歡的。”

靖候夫人未嫁時,衛嫻年紀還小,與她有著共同的愛好,都喜歡貓,後來她出嫁,忙著持家,也就這幾年才蓋了這百獸園。衛嫻去年來過一次,倒也是熟悉靖候府的格局。

柳家大公子乖巧跟她行禮,喚了聲“六姐姐。”

“真乖。”衛嫻望著這個差不多跟她一樣高的表弟讚了一句,柳家大公子骨相長得好,眉眼像她姑姑,綜合了父母的優點,長大後肯定也是個妖孽。

十二歲的公子已經有些大人模樣,假裝老成,被誇一句乖巧,小臉聳拉下去。

靖候夫人笑罵:“行了,溫書去吧。”

現在她不相夫,只教子,倒也活得自在。

衛嫻問:“姑父不在府裏?”

“不知道在哪裏花天酒地,已經幾日沒回府。”靖候夫人不太在意,反正回不回來都一樣。

最近因為蕭二爺夫妻的事,估計正躲在哪裏想辦法挽回顏面。

看她這瀟灑勁兒,衛嫻也笑了,小時候她沒少被她哭泣的臉嚇出陰影,現在她樂觀豁達,人也好氣色,竟比以前年輕不少,看來是真想開了。

只是和離是不可能,牽扯太多,現在就是各玩各。

“姑姑在哪裏買的雪貓,還有嗎?我想買兩只。”

“沒了,我送你一只便是了,這貓大老遠來到京城,也就得兩只。本來是要送給宋貴妃的,這不是出了事,那胡商沒找到買家,又知道我喜歡貓,就托了顧夫人送到府上來。”

“這樣呀。”說著話,到了正院,看到兩只圓乎乎的白貓在院子裏玩,一下就喜歡上了,跑過去抱起一只,擼了一把。

柔軟的觸感十分舒服,最適合冬天抱在懷裏。

“好軟!謝謝姑姑!”她愛不釋手,抱著不放。

靖候夫人笑著讓丫鬟找來貓舍,好讓她待會帶走,結果,到離開的時候,雪團子小貓咪兩只死活不願意分開,衛嫻也不好意思帶走兩只。

來接她回府的蕭元河見她依依不舍的望著那兩只貓,暗暗記下來,回府就讓人去打聽哪裏有賣。

因為楊荀的事兒,衛嫻還回了一趟娘家,蕭元河也陪著去了,出動了他那輛豪華大馬車,四匹馬踢踏踢踏走在路上,引得路人側目。

“你跟來做什麽?”還這麽張揚。

“給你撐場面。”蕭元河“老實巴交”的回答。

“再不說實話我就生氣了。”

“是這樣的,我去找了楊荀,讓他承認錯誤。”

“怎麽承認?萬一他偷偷欺負七妹妹怎麽辦?”

衛嫻瞪他,就知道揍人,又不能時時看著,誰知道他關起門來怎麽對付衛娓,到時候豈不是更讓人頭疼?

兩人並排坐著,膝蓋挨著膝蓋,離得挺近,她的手掌還被他捏在手裏,從出府一直到現在。

玩著她的手指,時不時就要跟她十指相扣,樂此不疲似的,還會揉揉捏捏她的指節,她抽回來還被他拉回去,口中振振有詞:“你前些天練箭不是說手指疼嗎,不捏一下怎麽好得快?”

他是第一次發現她有射箭天賦,沒練多久就能射中要害,野雞都能一箭射中眼睛。

除了惜才,還因為她是他的王妃而感到十分自豪,只恨不能到處嚷嚷讓別人知道,現在就分外珍惜她的手和眼睛,到處打聽治療眼疾的方子。

一邊捏手指還能一邊十指相扣,蕭元河很滿意目前的處境。

衛嫻也只好隨他去了,話題又回到教訓楊荀上面來。

“妹夫嘛,開始確實挺好,有能力有才幹,不過他經不起誇,別人一誇他就犯錯誤,人家看他岳父是衛國公,也就睜只眼閉只眼了,但是現在他欺負七妹妹,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我跟他說了,只要七妹妹有什麽不妥,就是他幹的,要前途還是要寵妾只能選一邊,他就老實了,畢竟岳父的名頭還是挺響的,工部那幫人都是花錢的,錢從哪來,還不是從戶部。他要想順順利利辦好差事,就不能得罪岳父。再說了,他那些犯過的錯都夠他喝一壺的了,還不趕緊老實做人,將功折罪,明知道陛下震怒還結交我二叔,官場直覺也不敏銳啊。”

蕭元河吐糟,榜下捉婿就是這樣,急急忙忙,也就關註科考了,人品還沒考查。

他湊過去,湊到她耳廓上,低聲道:“再說了,他可是有一個混世魔王之稱的連襟,還不老實做人?”

“就你聰明。”衛嫻叭唧親了一下他的臉頰,“好了,別得瑟了,小心在家裏遇到七妹妹,你欺負她夫君過狠,她心疼了找你算賬。”

“那就毫無道理了,我替她出氣,她反來怪我,是何道理。”蕭元河昂起下巴,“幾時見我這麽熱心過。”

那小神情衛嫻還能不知道,那是因為被親了唄。

王爺來訪,正門當然大開,迎出來的有衛銘和顧氏,兩人依次行禮,蕭元河擺了擺手,“都是自家人,無須拘禮,岳母近來可安好?”

他做足了完美女婿的模樣對顧氏噓寒問暖,還揮手讓人搬了幾箱東西送進來。

“這是山裏獵到的山貨,給岳母進補,皮毛縫制冬袍。”

那恭敬的小模樣哄得顧氏眉開眼笑,一疊聲給他備茶,還把衛國公最珍惜的好茶也掏出來了。

蕭元河出身富貴窩,好東西不知道見過多少,但是也給足了體面,各種誇人的話說得十分順溜。

衛銘將妹妹拉出去,納悶問:“王爺這是怎麽回事?”

比對皇帝還要恭敬了。

衛嫻笑了笑:“大概是心情好吧。”

心情能不好嗎,捏她手指捏了一路,哄得她說了不少娘的喜好,現在他就完全按照她娘的喜好討好著她娘,兩人當然相談甚歡。

“對了,還沒告訴你,我過幾天就要調官了,要到戶部去。”

衛銘突然對她這麽說。

“你不是在國子監做得好好的嗎?”三哥極得學子們喜歡,他也很高興留在國子監。

“回來也好吧,可以多陪陪你嫂子。”衛銘臉微紅。

衛嫻知道,準是她娘又在催生。現在只有她大哥有一個孩子,三歲這樣,正是對所有一切都好奇的時候,顧氏身為祖母,一天不見他就憋得慌。

不過這孩子像她大哥,小小年紀就老成,已經準備開蒙,不願意被祖母哄著,所以她娘就想養個年紀小些的孫輩。

她也有一陣子沒見這個小侄兒了。

兩人插不上話,相伴去看小侄兒,結果在回廊遇到衛娓。

“三哥,六姐姐。”衛娓神情還算平和,應該是沒什麽事了,她望了望他們來的方向,“王爺沒陪你一起回來嗎?”

“在跟娘敘話。”

“對不起,六姐姐,我讓娘操心了,還說了你不好的話。”衛娓面有愧色。

衛嫻倒沒什麽感覺,她和衛娓不算特別親近,聽到她道歉,微笑著接受了,“都是自家人,有不好的地方說開就是,千萬不要留在心裏。”

要不是衛娓回來說這一堆,他們還沒意識到蕭二爺多小心眼,多陰狠。

衛娓倒是有些羞愧臉紅,衛銘安慰道:“這事本就是娘家要出頭,王爺雖然名聲不怎麽好,但他就是護短,要不然當初爹就不會同意六妹妹嫁過去。他雖是蕭家人,但是與武威王是一樣的。”

“三哥,我生辰那天你還數落了他。”衛嫻不服氣。本來是她的好哥哥,現在怎麽為他說好話?

“行了,這醋你都吃。”衛銘圓臉一沈。

不過衛嫻根本不怕他:“就吃怎麽了?”

她還指望哥哥們以後數落他呢!

兄妹三人在回廊說笑,蕭元河走過來的時候就看到三人相談甚歡的畫面,大步跑過來,非要湊一起閑聊。

衛銘暗笑,示意衛娓跟他走,留兩人獨處。

“你好煩人呀!”也好粘人,到哪都離不了幾刻鐘。

“怎麽會,是岳母要找你的。”他不服氣反駁。

衛嫻轉身往正院去,他也跟上。

跟到了正院門外,又停住腳步,“你去吧,我想去你的院子看看。”

衛嫻想到藏在海棠樹下的那箱金子,就知道他想去確認還在不在,“我又沒綁著你的手腳。讓人帶你去的,免得你迷路。”

“你少小看我。”他揚眉,十分自信,“我都去過幾回了怎麽還會迷路?”

結果,等衛嫻與顧氏說完體己話回自己出嫁前住的院子找,並沒看到他的人影。

“誰看到王爺了?”她問院裏的粗使丫鬟。

其中一個想了想,答:“奴婢看到他往園子的方向去了。”

衛家的園子很大,在裏面真的會迷路,沒事他往那邊去幹什麽?

衛嫻一路找過去也沒看到人影。

入冬之後,園子冷清了,梅花也還沒開,珍珠梅也開謝了,也沒什麽可看的,最近她爹不在家,府裏也不辦宴,也不知道他上這來幹什麽。

“蕭元河,你在哪裏,快出來。”她雙手攏在嘴邊,大喊一聲,驚得竹林鳥雀飛起。

“我在這呢。”只聽他的聲音從高處傳來,眨眼手裏拿著兩個熟透的柿子飛身落在她面前,“看,我就知道初雪過後樹上的柿子凍成甜果。給你吃。”

他取刀削了皮,還切成塊,甜香味彌漫,她吃到嘴裏,確實是另有一番風味,她從未這麽吃過。

“好吃吧?柿柿如意。”

他也陪著她一起吃。

初冬的風吹拂著他的頭發,他的淺紫衣衫上沾了霜粒,翹頭履也有一處地方濕透了。

“好吃,不過這裏涼,萬一你凍住染了風寒可不好。”她拽著他往外走。

蕭元河一臉得意:“衛六,你就是關心我的,我在你心裏是不是排上號了?排誰前面?”

“別臭美了,根本沒號!”

“你真沒良心,虧我還摘柿子給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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