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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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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不準

秦歸晚覺得腦海裏好像有一層霧,她隱約可窺到霧中之物,又看得不是很透徹。

擡眼見曹太醫眉宇間俱是疲憊,忙對他行一禮,懇請他在這裏小住一夜。

曹太醫也知沈晏之情況危急,並未推脫,跟著小廝去廂房休息了。

屋內只剩阿扇、秦歸晚和諸左,秦歸晚讓阿扇去守門,她憂心忡忡問諸左。

“夫君中毒之事,你可知道?”

諸左悶聲回答:“知道,毒是他自己提前服的。”

“他服的毒和老爺臨死前癥狀一樣,只有這樣,才能把此事引到老爺身上,重查老爺之死。”

“沈群山背後之人的權勢太大,他一個人根本鬥不過,必須把事情鬧大,最後借著皇上的手鏟除那人。”

秦歸晚大動肝火,“鬧大有很多種方式,非要用這種嗎?”

“服了毒,又挨了三刀,現在命懸一線,一旦熬不過去,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他。”

“他死了,我怎麽辦?”

諸左耷拉著腦袋,說話沈沈的。

“主子說他想早點娶您,沒時間慢慢謀劃了,拿命去博是最快的辦法。”

“一切順利的話,他會風風光光重新娶您進門,再也不讓您受半點委屈。”

“若是不幸身亡,剛好坐實了沈群山殺人之罪。”

“二房從此沒落,大房可借機決裂分家。”

他頓了一下,聲音嘶啞幹澀。

“主子已經為您安排好了所有後路。”

“他走後,賀妙心很快會病逝,許公子那邊的分紅都會給您。”

“從此,您是大房唯一的當家主母,說一不二,再也不會被誰欺負。”

秦歸晚有些喘息艱難。

她討厭這種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覺。

沈晏之說要提前娶她,卻沒告訴她準備用命去換。

真死了,她平白背上這筆良心債,一輩子都睡不安穩。

更沒辦法扔下癡傻的沈從藍,帶著青枝遠走高飛。

“賀夫人。”

外面陡然傳來阿扇的聲音,諸左連忙噤聲,賀妙心帶著慧香進來了。

她臉上受傷之處已經塗了藥膏,因擔心受風,戴了一層厚厚的面紗。

秦歸晚回首,二人對視,賀妙心淚眼點點,低聲開口。

“秦姐姐,你身子不好,我看著表哥,你先下去休息吧。”

秦歸晚看了一眼榻上人,抿了抿唇。

“也好,我小憩一會再來替你。”

她不能一直熬夜,否則,舊疾發作,只會添亂。

明日肯定會有朝臣來探望沈晏之,她不便出面,須得賀妙心去應付。

大房現在要靠她們倆撐著,誰也不能倒下。

這一刻,二人之間的隔閡全部消失。

都希望對方在這個時候能安好,希望沈晏之平安蘇醒。

誰也沒矯情,很快達成了默契約定。

夜間輪流照顧。

白天一個負責照顧沈晏之,一個負責打發探望之人。

沈晏之沒蘇醒之前,不讓任何閑雜人靠近這個屋子。

秦歸晚下去休息了,只是睡得並不安穩,迷迷糊糊小憩到寅時,忽然驚醒,立馬穿衣去了雨濤院。

賀妙心的一雙美眸熬得血紅,眼尾還掛著淺淺的淚痕,平日嬌若梨花的臉,仿佛一夜間憔悴了數載。

見秦歸晚過來,簡單說了眼下情況。

曹太醫一個時辰前剛來給沈晏之把了脈,說只要能堅持不發燒,熬到天色大亮就應該就能挺過去。

秦歸晚頷首,“嗯,我明白了,你去睡會吧。”

賀妙心離開後,阿扇和諸左陪著秦歸晚守在屋裏,除了三個人的呼吸聲,滿室靜謐。

秦歸晚呆呆凝望沈晏之的臉,隔一會摸一次他的額頭。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傳來隱約的打更聲。

五更天,再有一個多時辰就天亮了。

秦歸再次將手放在沈晏之額上,發現有些灼人,猛然一驚。

“諸左,快去喊曹太醫!”

曹太醫睡得也不安穩,聽聞沈晏之起燒了,翻身滾下床就跑來了。

把脈後,立馬給他施針,並指揮人去熬藥。

忙活了一會,高燒忽然詭異地退下。

只是手腳越來越涼,心口喘息弱不可見,面上已無半點血色,詭異蒼白得可怕,看著和死人無異。

曹太醫再次把脈後,有些絕望。

“釜沸脈……老朽實在無能為力了。”

話音一落,沈晏之心口的那點微弱起伏也在眾目睽睽下消失了。

阿扇剛好端著藥碗進來,曹太醫望著濃黑的藥湯,沈默了片刻。

“這藥……用不上了。”

“你們……”

他終是沒忍心說完下面的話,無力地嘆口氣,徑直走了出去。

諸左和阿扇瞬間紅了眼。

秦歸晚接過藥碗,平靜得可怕。

“我來給夫君餵藥。”

她端藥走到榻邊,舀了一湯羹放在沈晏之嘴邊。

“夫君,快把藥喝了。”

沈晏之並無反應。

秦歸晚又溫柔說了兩遍,沈晏之還是紋絲不動。

她放下碗,拿起沈晏之的手,輕輕握住。

用撒嬌的語氣說:“夫君,你說要重新娶我;要帶我看遍大楚的壯闊山河;要給我做餅吃……”

“你快點張嘴把藥吃了。”

郎君的手在慢慢變涼,秦歸晚覺得自己好像握住的是一塊千年玄冰,凍得她掌心發麻。

流放邊城的種種劃過腦海,她的心好似被人攥住一樣難受,淚水不受控地蔓延上來。

“你說只要是我餵的藥,不管什麽情況,你都會全部喝完……”

諸左的嗓子猶如被堵住,“夫人,主子他……”

阿扇不忍再看,別過臉,捂著嘴巴無聲落淚。

“拓跋居,你不許騙我……”

滾燙的熱淚不斷墜落,大滴大滴砸在沈晏之臉上。

沈晏之夢到自己陷在一片黑暗的冰河中,漫天冰水浸入口鼻和身體,讓他渾身僵硬,無法呼吸。

他努力掙紮,可四肢並不聽使喚。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在冰河裏越沈越深。

快要徹底窒息時,天上依稀傳來秦歸晚的哭聲。

太模糊了,他聽不真切。

可他知道,那是秦歸晚在難過。

他體內猝然爆發出一股巨大的力量,靠著這力量,他開始拼命往冰河上方游去。

出了水面,四周皆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寂。

秦歸晚哀泣聲終於能聽清了。

“你快起來,我不準你死。”

“你說不讓我再受委屈,你死了,我怎麽辦?”

“你憑什麽未經允許,獨自離開?”

伴隨著這些話,有溫熱的東西不斷從上空落在他臉上。

他看不到秦歸晚在哪裏,不由心焦如火地高喊:“晚晚!”

“晚晚別哭,你的眼睛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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