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關燈
第50章

劉啟航昨天雖然說姐幾個都穿新衣裳去給爸媽上墳,實際上只有劉啟晟和劉啟帆兩個的全都做好了。別人的衣裳還算幹凈,只有他自己天天往山上跑,衣裳顯得有些臟。

“看來還得想法再買點兒布,給你多做件衣裳。”劉璃見劉啟航邊走還邊拍打,就說了一句。

這段時間劉啟航給她的錢都有一百二十塊了,應該給點兒獎勵。

“不用大姐。”劉啟航是真懂事了:“我有件換著穿就行了,你自己多做一件吧。”家裏出力最多的就是大姐,要不是大姐在爸媽去世之後站出來,別說新衣裳,他們的舊衣裳都能讓奶奶搶去打袼褙。

“到時候再說吧。”布也不是想有就有的。劉璃琢磨著,自己還得找機會去黑市一趟,上次換布換得輕松,下次看看還有沒有那麽好的運氣。

圓墳用的時間不多,路上走的時候更長些。劉啟航惦記著自己昨天下的兔子套,上山的時候就帶著根扁擔打掩護,沒跟著一起下山。劉啟帆好不容易得到了機會,不讓跟劉啟航走就站在那兒不動,劉璃想想就讓他跟著了,只帶著劉玲和劉啟晟兩個一起回村。

哪怕已經過了一個多月,家裏的日子也沒塌下去,劉玲和劉啟晟兩個表情還是有些沈重,走了一路都沒說幾句話。他們上山時候不短,現在村裏人已經人來人往,比往常熱鬧了不少。劉璃見大家一個個提著盆猛跑,覺得有些不大對勁。

“你們這是上哪兒去了,還不快回家拿東西盛肉。”李拴根媳婦正巧看到劉璃姐兒三個,沖著他們喲呵一嗓子,腳下的步子都沒停。

劉啟晟一下子蹦了起來:“隊裏今天就殺年豬了!”

李拴根媳婦頭也沒回:“對,已經開始褪毛了,去晚了分不上好肉了。”

姐幾個聽了忙加快腳步,一年就盼這一回,可不能耽誤了。

劉玲要去李拴柱家接著做衣裳,劉璃就拿了個盆,自己帶著劉啟晟去等著分肉。

殺年豬的場地就在生產隊的院子裏,到的時候各家基本都來了,劉璃不想跟別人擠,拉著劉啟晟的手站在人群後頭。不一會兒毛就褪好了,李拴柱站在人群裏說了兩句,講明今年的肉,還是按著頭年各家的工分來分。

劉璃心裏默算了一下,過去的一年家裏還是她和劉金生夫妻兩個一起掙工分,雖然工分最後被老劉家用來換口糧了,可分值還計在自己家頭上。

可以分到兩斤半肉!

過個大年,只能分到兩斤半,劉璃只能苦中做樂:好歹工分還計在自己家,還要什麽自行車。她可是知道,老劉家一年的工分連口糧都不夠,頂天能分到一斤肉。

“排隊排隊,都排隊。”李拴柱見大家一窩蜂似的都想往前頭擠,連忙喲呵一聲,把擠的最兇的幾個直接拉到最後頭:“再擠就都別吃了。”

老好人都發火了,隊大家就會排了,一家出個拿主意的排隊,雖然擰巴了點,誰前誰後還是分得清的。誰上前,會計就把他一家子一年的工分念出來,再告訴能分多少肉。

已經分過一次錢,各家是多少工分心裏都有數,重新念一遍是防止搞錯。李拴柱那邊聽清斤數,就指揮著殺豬佬手起刀落,一刀下去斤兩可能少點,再添就是,可不能一刀下多了。

劉璃排到跟前的時候,一頭豬已經去了大半個,會計報出的斤數,正是她自己算出的二斤半。李拴柱見是她來了,手往豬身上指了指,殺豬佬的刀子就有準了,對著豬後鞧就來了一刀。

稱沒敢給得太高,就比別人家稍稍擡了一點點,然後在往下摘肉的時候把案子上的碎肉末往上一抿:“二斤半,高高的。”

劉璃個子不矮,能把身後的人視線擋住,見狀感激的向李拴柱笑了一下,把手裏的盆遞了過去,肉已經落在盆裏。

前世她是不喜歡後鞧這塊肉的,覺得太肥了,現在卻是最好的肉,人家隊長這是照顧自己呢,自己得記下這份情兒。

劉啟晟等大姐拿到肉,在人群外頭直蹦:“大姐,我替你端著吧,我能端穩。”

老董婆子在看熱鬧,一眼就看出劉啟晟穿上了新衣裳,不由有些責怪的對劉璃說:“咋不說把新衣裳給他留到過年再穿。”

這老太太說話不好聽,心地卻是善的,劉璃聽她指責自己也不惱:“我剛帶著他們幾個給我爸媽過五七,想讓他穿著新衣裳給我爸媽看看,讓他們知道我們過的挺好的,不用惦記著。”

聽到的人都沈默下來,全都想起劉金生夫妻已經去世一個多月了。本來都以為他們夫妻一去,劉家的日子得塌了天,誰能想到最小的一個穿上了新衣裳。

剛才看出李拴柱給劉璃分好肉不滿意的村民,默默的在心裏修正了對李拴柱的評價,覺得隊長一如既往是個老好人,照顧孤兒也是應該的——人心都是肉長的,誰也不知道自己家將來遇到什麽事兒,隊長這麽做,讓他們心裏的了絲熱乎氣。

當然還有人心裏不滿意,就是排在隊尾的李紅梅。她不光對李拴柱給劉璃分好肉不滿,更對他沒把劉家的肉分給自己不滿意。

現在看到劉啟晟竟然穿上了新衣裳,眼紅得快滴出血來,那個小崽子怎麽配穿這麽好的新衣裳,她的兒子還沒穿新衣裳呢!

“這人呀,可不能光想著自己的吃香的穿好的,那是忘本。”一個沒忍住,李紅梅的破鐵片子聲音冒了出來。

聲音太有特色,想裝成聽不見都不行。劉璃擡眼看了看李紅梅,不想搭理這個人。老董婆子可不慣著老劉家人:“人是不能忘本,忘了自己幹過啥、得了什麽教訓可不行,那是狗改不了吃屎!”

轟的一聲,排隊的和看熱鬧的人都笑出聲,看向李紅梅的目光滿是不屑——公社和生產隊都已經判定兩家各過各日子,老劉家四個大人被分到四個村改造,這人還嘴上犯賤,老董婆子不懟她懟誰。

“我說今天看著啟晟俊了不少呢,感情是穿了新衣裳。”董石頭媳婦不會讓婆婆孤軍奮戰,聲援婆婆:“還是我媽手巧,這衣裳裁的多合身。”

老董婆子不大領兒媳婦的情,話還對著劉璃:“這肉仔細點吃,也看好了,別讓那手長的搶去了。”

劉璃忍笑忍得臉通紅,只能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在別人看來就是受了李紅梅的羞辱沒法反駁,氣得說不出話來。

站在李紅梅前頭的人又往前擠了擠,見再前頭的回頭看自己,說:“讓我離不是人的遠點兒。”

大家又樂了,李紅梅恨不得摔了盆不領肉。可惜她只能想想,家時公公這樣的事兒從來不出面,婆婆和丈夫覺得被拉去□□改造沒臉出現在人前,她再不來的話,過年連餃子都吃不上。

就算是領上了肉,這餃子也吃不上。

看著自己盆裏可憐巴巴的八兩血脖,李紅梅眼淚真掉下來了:“隊長,我們家四口人掙工分,怎麽就這麽點肉?”還是誰都不想要的血脖。

李拴柱正和會計幾個人給豬下水過稱,聽李紅梅敢質疑自己分肉不均,沒好氣的說:“你們四口人掙多少工分,最後糧食是怎麽換到家的自己心裏沒數?”

他承認給老劉家留下血脖,是他的私心——血脖是誰都不想要的肉,往年都是各家搭配一點兒,分過肉的都知道,分的刀數越多,損耗越大。正好老劉家一家子沒正事兒,又是改造的壞分子,幹脆今年就不用損耗了。

擱別的生產隊一兩肉都不會分給他們。

劉銀生跟李拴柱是平輩,李紅梅沒法跟老劉婆子一樣,能靠輩份壓一壓,只能掉著眼淚端著血脖往家走。她走的挺慢,本來還想著要是路上遇見村裏人,有人問起她就訴訴苦,說說隊長把所有的血脖都分給老劉家是欺負人。

誰知道大家看到了沒一個問的,都意味深長的看看她端著的盆,嘴角帶一絲笑。李紅梅憋屈的走在村路上,覺得自己領肉領了個寂寞。

劉璃可不寂寞,她正頭疼的應付著劉啟晟的碎嘴。這孩子完全沒有剛下山時的沈悶勁,對著盆裏的肉意大流口水,想吃肉包子,想吃燉肉,還想吃肉丸子。

“就這麽點兒肉,還得把肥肉煉油。”所以你想的有點多了。

劉啟晟下定決心一樣說:“那還是包肉包子吧,咱們還能燉兔子。”難為他還知道最後一句話小聲說。

劉璃被逗笑了:“可是我沒白面,肉包子也包不成怎麽辦。”小東西,竟然還學會點菜了。

劉啟晟傻眼了,想起自己家的白面早被大姐炸成糖油果子,然後拿走了,眼圈不知不覺紅潤起來。

“這是咋啦?”劉玲正好回來,見大姐笑咪咪看著劉啟晟,小弟卻紅著眼睛,不由問出聲。

“二姐,咱們吃不上肉包子了。”劉啟晟見到劉玲更委屈了,眼淚無聲的順著剛長起點肉的腮邊流下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