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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ACE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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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ACE003

夜晚悄悄到來,第一聲鐘鳴讓人們做好睡前準備。任爾早早就守在了鶴夢的門口,房間裏空無一人。

一個膽子那麽小的人,大晚上一個人跑了出去。任爾面色平靜得很,心裏的溫度卻達到了冰點。

“哢擦。”

二樓某處的房門打開一條縫,熟悉的背影一溜煙跑了出來,任爾垂眸看著,蘇溪查恰好也看了上來,竟還擡手隔空與他打招呼,但神情說不上愉悅。

第二聲鐘鳴敲響,任爾躲在房門內,看著熟悉的人回到自己房間,因自慕水的催眠作用睡了過去。任爾不聲不響關門回到自己的屋內,眸子墜入一片黑暗,擰緊的眉在此刻舒展:又有什麽關系呢?

紙糊窗戶被一手推開,亮光瞬間鋪排瞳孔——屋外畫卷緩緩展開,遠處圍墻,觀眾席上亮起道道炬火,兩點一組,密密麻麻,將整個漆黑村莊照得明亮,就像,人的眼睛。

孩童的哭聲再度襲來,中央高臺上,散落了一束白色的光線。任爾倚靠在窗戶邊緣,往中部看去。

大不過豆蔻少女,小不到學步女童,都被困在那道燦白光線下,仿若置身囚籠,無處可逃。

不對勁,任爾隨意點進商場買了套黑色便裝,黑色內襯高領將脖子圍得密不透風,只露出一小截雪白。

憑借著強烈的方向感,穿過無數七拐八拐的街巷。經過某處房屋時,任爾鼻子猝地一酸,腐臭花香彌漫在大片空氣中,令人作嘔。任爾猛地想起系統提到的山梅花,卻來不及多呆。

他無限逼近中央高臺,終於看清眾人神情:無助,抗拒,害怕,雙目緊閉,手掌緊緊捂住雙耳。

“啊!”

伴隨一聲撕心裂肺地吶喊,一人頹然倒地,四肢分裂,成了一灘血泥。鮮血汩汩流出,任爾腦海一震,整個人仿若被一枚炸彈砸中,耳鳴陣陣,呼吸都仿若被堵住:“不要......”

他臉色煞白,薄唇微顫,重重覆覆不過就這幾個字:不要,不要,不要。

然而更多的人陸陸續續癱倒在高臺之上,霎時間鮮血奔流,屍橫遍野。不,到底怎麽回事!

任爾僵住的腿一寸寸像前移動,快點,再快點,只要再快點就能阻止悲劇的發生。一股勁狂奔,拉起的巨風形成無形阻力,刺得人瞳仁生疼,久違了,十幾年來又一次紅了眼眶。

“撲通!”

任爾撲進了那束光裏,刺鼻腥味讓人胃酸翻湧,那瞬間,目之所急的所有所有化為虛無,世界好像只剩他一人,以及灼人的目光和鋒利的話語。

“天煞孤星啊。”

“都怪你!是你害死了你的母親!”

“為什麽你要出生,你媽媽本來可以毫無負擔地選擇離開,重新選擇幸福的人生,為什麽偏偏你出生了?”

“滾回你屑爹家去,這裏不歡迎你。”

“大少爺怎麽了,不還是沒娘的人,哈哈哈哈哈哈。”

“沒媽疼沒爹愛的東西。”

“我媽媽可漂亮了,在我眼裏就像大明星一樣。傅塵,你媽媽呢,怎麽從沒見過她來接你放學?”

每一句話都在任爾身上劃出一道道血痕,甚至直驅心臟,多年來完整虛偽的保護殼數秒內便被完全拆卸分離。

任爾:......我,沒有媽媽了。

傅塵從此逝,任爾就此生。

“滴答,滴答,滴答。”

灼熱的淚不受控制打落,深海為之顫抖,靈魂飄脫,被人緊緊扼住脖頸,血痕紅印再現眼前。得意忘形的聲音於四周將人包裹吞噬:孬種,你永遠無法戰勝內心的恐懼。

心魔,任爾的心魔。新的怪物世界即將誕生。

大廳內眾人落淚的落淚的,唏噓的唏噓。

“崽崽好慘......”

“我想我媽媽了嗚嗚嗚嗚嗚。”

“想哭,想抱抱崽崽。”

夏薄言早早就下了直播,大概是從任爾拿到海螺那一刻下播的,本來他是躺在沙發上的,見到眼前一幕也頓時鼻子一抽。

“十一,這麽好的玩家不能活著離開游戲,是不是有點可惜。”

【夏先生想怎麽做?】

“我可以進去抱抱他嗎?”

【抱歉夏先生,現在已經超過錄入時間了。】

夏薄言垂下眼睫,伸手觸碰著屏幕上被心魔纏繞,痛苦不已的人,心裏也跟著揪成一團。

【但是可以開通靈魂權限,代價是接受一次流放。】

“我接受。”

夏薄言答應得幹脆果斷,本還想再說點什麽的十一選擇閉麥,人類的戀愛腦大抵不過如此了。

【權限開通運行中,請註意,靈魂玩家實質上不能對游戲世界造成任何實質影響。游戲玩家看不到靈魂玩家的存在,只能感受。但因個人需求條件以及羈絆程度不同,感受程度會發生相應的變化。限時:十分鐘。】

身體仿若失重般向倒去,再度睜眼,夏薄言已經來到了高臺之上。

【靈魂玩家進入游戲。玩家身份確認,代號:SUMMER。職業:刺客ACE003。】

靈魂能否看到靈魂了,夏薄言想,應該是可以的。

白光囚籠內,無數血紅暗影浮動,每觸碰任爾一下,就會割出一道血跡,這些言論就像鋒利的刀,一下一下,將人的□□折騰得遍體鱗傷,再一下一下,將人的心靈徹底瓦解。於是世間旖旎也就不過如此了。

夏薄言朝癱坐在地的任爾走去,半跪下身子將人緩緩圈入懷中。木質玫瑰香調將周圍的血腥味驅趕殆盡,寬厚胸膛將身前之人全部攬入懷中,使周圍觸碰到任爾的暗黑血影少一點,再少一點。

他雙手撫在任爾耳畔,語調溫柔似水:“不要害怕,這不是你的錯,捂住耳朵,向前走,永遠會有人愛你,如亙古不滅的星河。”

任爾自然聽得到,□□的靈魂清晰地感受到一縷如陽光般的靈魂存在,就此,脖頸上冰冷的紅痕,印下了一枚溫熱繾綣的吻。

徹夜風雪緊裹著的層層冰霜,終於融化,露出了真實鮮活的血肉。生命中為數不多的遙遠回憶如蜜糖般滋潤心頭。

“我們塵塵怎麽這樣安靜?受了傷都不吭聲。嗯?”

小任爾低頭,鼻子都憋紅了硬是沒落一滴淚。良久,才小聲咕噥道:“因為媽媽說男子漢大丈夫要堅強。”

女人擡眸看他一眼,將他抱起坐在沙發上塗藥,面容逐漸泛起模糊,但記憶中她還是笑著的,一字一句教任爾念道:“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

任爾單膝立起,勁瘦的指骨強撐在地上,手上青筋暴起,他搖搖晃晃站了起來。

砰!

高能AWN狙擊槍精確對準眼前的心魔,子彈呼嘯穿膛而過,擊落在最遠處的觀眾席位上,一雙火炬般的瞳孔猝然熄滅:“能不能戰勝,我說了算!”

任爾雙唇抿緊,覆又囅然而笑,直面高臺下用EAGLE DESERT槍支指向自己的人:“開槍啊。”

四目相對,那人心跳仿佛漏了一拍,握著槍的手拼命顫抖,說話都哆嗦起來:“任......任爾,你聽我說?”

深邃雙眸直視那人慌張的眼睛,因情緒還未平覆過來,語氣比往常沖了不少:“聽什麽?聽高階怪物明明對自慕水免疫卻還裝暈?聽你如何與蘇溪查勾搭在一起害死自己的妹妹轉頭把槍對準我?還是聽你毫不猶豫就把白金海螺交出去到頭來卻發現沒用還反過來譴責我給你的是個假貨?”

鶴夢舌頭打結,手心冷汗汩汩直冒:“我......不,我沒有......”

“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鶴夢,那麽多年你把我當成什麽人?”

鶴夢不說話了,仿佛喉嚨被什麽東西堵住,臉部開始瘋狂扭曲,似乎在與什麽看不見的東西掙紮抗爭。

“砰!”

一發槍響響徹天際,於高臺上的人擦肩而過,不知射向高臺後誰的身影。隨即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五指緊緊抓住胸口的衣領,大口大口吸氣:“任爾!”

任爾本打算轉身離去,聞言腳步頓住,修長背影挺拔堅韌,黑夜中駭人的慘白光線打在他身上。那一刻的任爾,就像茫茫海洋中的一座孤島,堅韌好強,卻始終孤立無援,後退一步就會一腳踏空,墜入無盡深淵。

“相信我,我永遠不會背叛你!”

任爾冰山一樣的臉驟然拉起了一抹輕微的弧度,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我知道。”

從知曉低階怪物是石像雕塑,變異生物那時起,從知曉高階怪物才能建立怪物世界那時起,他就知道,鶴夢在說謊。砍掉一只章魚腿,根本不可能獲得生存時長。因為章魚本身就不是怪物世界的一部分。還恰恰因為此,任爾才知道,鶴夢如今的真實形態——高階怪物。因此他也毫不猶豫把自己的白金海螺給了鶴夢。

因為他知道【白金海螺永遠只服務於海神,海之子,和小寧音。但倘若白金海螺被前三者真心贈送出去,受贈者也會成為白金海螺的受利者。如果是客人,生命將會得到延長,如果是高階怪物,只要喚醒內心深處最純粹的部分,就會恢覆成人,生命繼續延長。另外,白金海螺可以召喚一切未被完全感染的海洋生物。】

這是海螺寧音徹底消散後,靈魂化作的貝殼上所寫的內容,那是任爾真真正正得到的第一塊貝殼。不是海神的日記,而是寧音自己的日記。

不愧是天生的影帝和表演者,這一場自導自演的戲,導得可真好。所以就算蘇溪查拿到了白金海螺,其實也不過竹籃打水一場空。

沒有人不想擁有自己的怪物,特別是對於蘇溪查這樣的野心家,難為他還要對任爾保持一副笑臉。

所幸,鶴夢終於恢覆了正常:我曾經對這個世界痛恨至極,而你是我變成怪物都未曾想過要傷害的人。

當蘇溪查讓深海巨蟒去攻擊任爾奪取白金海螺時,鶴夢偷偷把任爾救了下來,當蘇溪查讓鶴夢接近任爾,給任爾種下蟲蠱時,鶴夢偷偷把蟲蠱藏了起來,至於那只蟲蠱去哪了......

他真的從未想過背叛任爾,潛意識裏他都在為任爾掃清障礙,如果非要說蟲蠱在哪,女娘身上,大概是有成功種下的。

高階怪物會讓人的智商下降,偏偏這個傻缺二百五,誤打誤撞,沒讓人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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