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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靈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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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靈守護

“女娘?”鶴夢試探性地喊了一聲:“每日前來游玩的游客多不多?”

木質的小帆船逆著緩緩水流而上,水面逐漸泛起漸濃薄霧,熱氣從底部蒸騰而上,白色衛衣下的身子沁出一層薄汗。

任爾俯下身,毫無防備將五指探入水中,果然不是一般的河流,湊近時,一股風姜的氣味湧入鼻腔。

“近兩日游客都比平日多,你們是今天第二批客人。”

“第二批?”鶴夢二指摩挲著下巴。

“第一批是一位小姑娘,還有幾位男生。”女娘頭也不回,灰色面紗在河風輕拂下微微揚起,露出薄而紅潤的唇。

任爾剛好於船頭起身走向船篷,轉頭剎那恰好撞上這一幕,說不上怪異,只是心中不由得生起了疑惑:明明那麽蒼老的聲音,看模樣,竟是一位年輕的姑娘。

幽長鐘鳴從未知的遠方傳來,一路延申的河堤燈籠在此刻依次閃滅,唯獨桅桿上的油燈還亮著。

女娘熟練地從船篷翻出一個破舊的瓦罐,俯身於河中盛了兩碗水給二人遞去:“夜深了,喝了睡吧,睡得會踏實些。”

“啊?”鶴夢一臉單純地推脫道:“不用不用,我不渴,我不喝也能睡得很好。”

女娘:......

她一聲不吭,執拗地舉著碗佇立在鶴夢跟前。鶴夢這才意識到不對勁,啞聲失笑想緩解此刻的尷尬:“哈,那個,哈哈哈,姑娘真是客氣。”

逼不得已,他顫顫巍巍地雙手接過碗,期間不慎觸碰到了女娘冰冷無溫度的手,整個人瞬間發麻。他眼梢不停瞟向一旁的任爾,只是不知何時,任爾已經仰頭一飲而盡,碗裏早已空空如也。

鶴夢差點把下巴都驚掉:不是哥們,就喝了?你也不怕碗裏有毒?

面對隔壁隊友的求助,任爾當然選擇視而不見,那麽大的NPC,老實點比較穩妥。

鶴夢:......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說完兩眼一閉,頭一擡,嘴一張,就吞了下去。

女娘滿意地收好兩個空碗,又重新回到船外,現在是睡前故事時間。腔調非常古怪,像是某種地方的方言,細聽,又能勉強聽懂她在哼什麽。

“天黑黑,夜惶惶,孩兒聽話,睡覺覺。老妖婆最喜歡哭鼻子的小朋友了,再不睡覺,會被抓走的。乖乖睡著了嗎?騙人,你的眼睛還睜著。”

鶴夢聽罷身子一瞬間僵住,喉結上下滾動,艱難咽下口水:......踏馬管這叫睡前故事?!!!

別的不說,鶴夢這人不僅惜命,膽子還小,比老鼠還小。可能是因為小時候老被欺負?所以即便時隔多年,許多童年陰影依舊揮散不去。

任爾司空見慣,無奈嘆氣,剛想問點什麽,便被鶴夢一個飛撲,捂住了嘴。

前者:......

有時候想刀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後者極力壓低聲音,雙手合十抵在額前:“哥!求你別吱聲!你沒聽到那姑娘說不睡覺就要被抓走嗎!”

任爾艱難擠出一個微笑,用氣音回道:“人家女娘還在說話,你怕毛線?”

後知後覺的某人一拍大腿:對哦!

他撓了撓頭,一屁股做回自己原來的地方,恭恭敬敬伸手,嘴裏無聲吐出倆字:您請。

任爾點頭,露出禮貌性的微笑,不能說真心實意,只能說是毫無誠意。雙手交疊枕在幹燥的稻草堆上,語調懶散,興許是因為夜色正濃,頃刻間困意越發明顯:“姑娘,喝河水是當地的什麽習俗嗎?”

露天裏,蒼老的歌調戛然而止。不語則已,一語驚人:“睡著了就安分了,也不會感覺到痛了。”

任爾挑眉,“沒喝會怎麽樣?”

“活人容易亂跑,看到不該看的東西,第一個就會沒命。”

早知道不問了!鶴夢的心涼去幾截:奶奶個腿的,橫豎都是一死唄?現在摳喉還來得及不?

懊悔著,古老的鐘聲再度襲來,挾裹著夜裏的疾風通向無邊天際。桅桿上火燭猝然熄滅,河面徹底拉黑,仿若覆蓋了層黑色鵝絨幕布。

心臟抨擊胸膛,陰森恐懼令人將近嘔吐,鶴夢雙目緊閉,全身肌肉警惕繃緊,掌心連續不斷地拍擊著胸膛自我安撫。

“放心睡吧,睡醒就沒事了。”

話音剛落,縫隙中的風聲即刻變得微乎,悠然前行的船只速度清零,紋絲不動漂浮在靜如深潭的水面,餘下一片死寂。鶴夢麻木了,沒有人和他說過玩的是恐怖游戲啊!!!

“女娘?”他壯著膽子呼喊,卻得不到一絲回應。

什麽情況?女娘消失了?NPC也會遭遇不測?

任爾雙目微闔,面色深沈,“淡定,人家可能只是下班了。”

明明是那麽恐怖的事情,卻被任爾一筆帶過成正常的上下班程序。不過確實有用,鶴·膽小鬼·夢不安的思緒總算穩定了些。

直至,船底發出清晰可見的敲擊聲。

“咚,咚,咚。”

“咚,咚,咚。”

鶴夢雙眼猛地睜開,心跳瞬間又提回到嗓子眼上,空氣中孩子的啼哭聲又一次響起,但這次的聲音更明亮,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像塊寶......”

空靈憂郁的歌聲從四周炸起,每個字的尾音都拖得悠長。鶴夢幾乎“哇”的一下就要哭出來了,連滾帶爬翻過去抱住任爾的手臂。

船底詭譎清秀的聲音穿透平靜河面,隔著船底木板,如說悄悄話般在二人耳邊響起:“哥哥,你睡著了嗎?”

任爾嘴角微微勾起:“睡著了。”

說完,還不忘拍拍隔壁全身顫抖之人的手背。

鶴夢:......

船底的小女孩:......

“哥哥,我害怕。”

任爾唔了一聲,竟還輕聲反問道:“怕什麽?”

不開玩笑,鶴夢想死的心都有了,他多麽希望,此刻在他旁邊的大少爺閉麥!不是,玩命也不是這麽玩的吧!想著,手上的力道不禁加重了些。

“什麽都怕,大家好像都不喜歡我。睡覺時間快到了,弟弟還一直在哭,我哄不好,老妖婆會抓走弟弟的,到時候爸爸媽媽會不要我的。”

第三聲鐘鳴落下,宣告著午夜十二點的到來。由於太突然,還順帶把鶴·驚弓之鳥·夢又嚇了一次,全身為之一震,屬實是難為他了。

只是下一秒,他的眼皮就開始變重:是那碗水!

等等?任爾怎麽還清醒著:“你沒喝?”

任爾隨意攤了攤手:“趁你和NPC對峙的間隙偷偷倒了。”

“你賣我?”鶴夢帶著生氣的哭腔質問道,聲音因飛速加深的困意變得越來越小。

“我讓你喝了?”

儼然是沒有的,但有區別嗎!

鶴夢:任爾你不是人嗚嗚嗚!!!!!!

意識逐漸渙散,睡意越發濃重,徹底昏睡剎那,鶴夢聽到了倆人最後一段對話。

“又要睡覺了,我不要和弟弟睡,哥哥,我能和你一起睡嗎?”

還怪有禮貌。任爾臉上的笑容毫不掩飾:“當然。”

鶴夢:......當我死了。

游戲大廳內,除了旁觀者,還有一些剛從怪物世界裏出來的人。

米奇便是其中一位,眼下腿上的傷口剛處理好,麻醉都還沒散去,就迫不及待地搬上小板凳跑進任爾的個人追蹤直播間,恰恰看到剛剛一幕,還沒說什麽,旁邊的大哥就率先發出不可思議的聲音。

“我×!還能這麽玩?”

米奇不解:“有什麽問題嗎?”

“正常情況下不應該兩個人都喝下自慕水昏睡過去,然後其中一個成為替死羔羊通過這個關卡嗎?”

從這位仁兄的震驚程度看出,他應該就是所謂的那只替死羔羊,而任爾這波操作應該是騷到極致了。

更多的聲音從後頭傳來:“和任爾作隊友需要的已經不是強悍的心理素質了,而是彪悍。”

“和怪物NPC一起睡覺,真有你的崽崽。”

“來個吸氧瓶吧,我遲早會被任爾的騷操作嚇暈過去。”

“心疼丹頂鶴0.01秒。”

按前面一位替死羔羊玩家所說,即便有人沒有喝下那碗水,也會因為害怕裝睡,畢竟女娘給出的提示已經很明顯了,NPC會首先攻擊沒有睡覺的人。

他萬萬沒想到的是,通關的條件也是不要睡覺。區別在於,驚慌者死,沈著者活。

船頭發生細微傾斜,很快,清晰的腳步聲就朝船篷靠近。沒有河水的掩飾,聲音呈現出原本的模樣,任爾眉眼壓低。

“哥哥,你不害怕我嗎?或者討厭?”

“都不。”

簡單易懂的兩字將局面完全扭轉,在任爾看不見的地方,水面上浮動著的無數女嬰,甚至大一點的女童,少女的怨魂漸漸沒於河面之下。

她們不再是被討厭,被拋棄的那一個,即便她們現在不成人形,原來也會有人不害怕不傷害她們。

竹簾跟著船身微微晃動,黑色松糕鞋映入眼簾,淋漓鮮血蜿蜒著從腿部流下,雙目失神,手裏緊緊拽著一片貝殼。

正是CAT!

與此同時,無機質系統提示音於耳邊響起。

【我們的一生都在被拋棄

腐爛的靈魂於歲月中發臭

放不下的羈絆是心底迸發的吶喊

你好呀,善良的陌生人】

【恭喜玩家任爾,通關自慕河,成功獲得亡靈守護。善良的人會得到回報。此後只要你深陷囹圄性命垂危,請要不忘了,被拯救的亡靈將不顧一切拯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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