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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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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未免舅舅擔心,池魚精神狀態恢覆之後又給白牧打了個電話。

剛接通電話,就聽見電話那頭白牧焦急的聲音道:“怎麽樣?還說得出話嗎?小魚?小林?”

“舅舅,我沒事。”池魚的聲音很淺,但還是能被聽到。

白牧依然有些擔心:“真的沒事嗎?我還是過去一趟吧,你們兩個小孩在家,我還是不放心。”

“不用了舅舅,過來還要坐地鐵,這會兒高峰期人擠人的,明天我會去公司,到時候再見吧。”

白牧聽著池魚的聲音平靜,又感覺到她不想麻煩自己的心情,想著反正還有池林在也就放下了心來。

“那你要是有不舒服的地方,叫池林打電話給我,舅舅馬上就能到。”

“知道了舅舅。”池魚說完,沒了繼續聊下去的心情,很快便掛了電話。

“姐?”雖然池魚現在已經平靜下來了,但是剛才池魚的狀態很不好,池林難免有些擔憂。

“沒事,我這是正常的情緒,你不用太緊張。”

在妹妹面前,池魚不想讓自己顯得太遜,盡管她確實很難受。

隨即,池魚從沙發上站起來,邊準備上樓,邊對池林說道:“等會兒不是還有晚自習嗎?上學要緊,你快去吧。”

池林感受到了姐姐想要逃避話題的心理,也不想把池魚逼急了。

“知道了,我一會兒就走了。不過你真的確定自己沒事兒嗎?我要是出去,可有兩三個小時不能回來的。”

“沒事的,放心吧。”池魚笑笑說道。

然而她的臉色有些蒼白,這笑並不能讓人太放心。

見她堅持,池林也只是嘆了一口氣,再休息了一會兒之後,池林還是照常去上晚自習去了。

池魚等妹妹離開後,便關了電視往樓上房間走去。

到了自己房間,她先是將自己甩在了床上,望著床邊的窗戶看了好一會兒,朝窗邊的樹看了大概十分鐘,才總算打起了精神。

下了床,將之前說好的一些要印刷的數量,跟一版購買的統計圖發給了佟篁太太,池魚這才打開手機,盯著舅舅給自己發的短信出神良久。

此時天還沒有暗下來,黃昏的光鮮照射到房間裏,給人一種昏昏的感覺,映襯得整個世界仿佛一副緩慢行動著的油畫。

池魚將一雙細瘦的腳向上蜷起,整個人像是蹲在了椅子上。

手機屏幕照出幽藍的光,隨著時間的流逝,房間的光鮮越發昏沈,那手機的亮度也越來越亮。

大概不到半個小時,天空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池魚感覺到眼睛有些許酸脹感,用力眨了眨眼睛,才恍然發現已經是晚上了。

伸手搓了搓臉頰,調整好情緒後,才下樓準備燉湯。

池魚平時運動量不大,今天為了去給翟暖送吃的,騎車跑步耗費了大量精力,燉好湯後,就感覺自己有些支撐不住想要睡了。

用過了銀耳雪梨湯,上樓洗漱,很快就躺到了自己的床上。

晚上再沒有醒來過,但是第二天早上起來,卻發現眼角幹澀,枕套上也有淚痕,不知什麽時候哭過。

洗漱完下樓,卻發現正在廚房忙碌的身影。

“起啦?”池林感覺到了池魚的視線,轉身笑著對池魚說道,“我快好了,你去坐著吧。”

“嗯。”池魚點點頭,表面不顯露,心裏卻是很感動。妹妹會心疼姐姐,這讓她很欣慰。

見到姐姐的情緒不太好,但是還說得出話,池林稍微放松了些。

她相信姐姐只是暫時的悲痛,為避免姐姐難受,飯桌上池林沒有提跟袁飛鳥相關的任何話題。

吃過早飯後池魚照常去上班,結束一天的工作後,順便從舅舅白牧那裏問到了殯儀館的地址,順利請了一天的假。

袁飛鳥的喪禮在他們出版社沒有多少人知道,所以大家也不清楚池魚今日情緒低落的原因,更不知道她為什麽請假。

池魚並沒有跟大家說過自己有失語癥這方面的心理疾病,因為像她這種擁有過精神方面疾病的人,如果對周圍的人坦白自己的情況的話,是很容易被帶上有色眼鏡的。

就算大家不介意她的病情,也會開始格外的照顧她。

池魚本人很不喜歡被別人過多的關註,她想要做好一個編輯,那就不能夠萬事靠別人遷就,所以周圍的人基本都不知道她曾經得過失語癥。

下班回家後,池魚在自己所在的部門群裏發了請假的消息。

有些時候同事的工作會有牽連,所以得提醒一下眾人,到時候有問題還能夠電話聯系。

同樣,回家後也跟池林說明了一下明天可能會晚歸的事。

“早飯我會幫你準備好,晚上回來的時間可能會晚一點,到時候會跟你聯系一下,如果能趕回來的話就給你做晚飯,不行的話你就自己看著辦。”

池魚不怎麽相信外賣的營養跟衛生,可以的話她是想要繼續做飯給妹妹吃的。

池林知道她是要去參加袁飛鳥的葬禮,沒有多問,只說“知道了”。

第二天池魚靠著生物鐘自然醒來,打開手機來看,正好跟平時定的鬧鐘早了兩分鐘。

整理好床,池魚就挑了一件黑色的西裝上衣,內搭一件白色的襯衫,下面配了一條同樣是黑色的包臀至膝的裙子。

為了點綴,還跑到尹媽的房間,從化妝櫃裏找了一個蝴蝶結樣式,鑲了碎鉆的胸針帶上。

下樓做好早飯,跟池林一起用早餐。

餐桌上,池林註意到了池魚身上別著的胸針。

她指了指池魚,說道:“這不是老媽的嗎?”

池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佩戴的胸針:“嗯,我借的,到時候會跟媽媽打一聲招呼。”

池林點點頭:“哦。你今天出門註意點兒安全。”

“好。”

用過早飯後,池魚出門。在家附近買了一束百合,然後就叫了一輛車出發去了殯儀館。

殯儀館所處的位置比較偏僻,池魚坐車也花了大概一兩個小時。

池魚到達告別袁老師的場地時,已經有許多人在了。走進門內,靠著墻邊放置著許多花圈。

花圈上寫著挽聯,場館內有些許來道別的人是穿著校服的。

池魚這才知道,原來袁老師原本的職業真的是一位高中老師。在場許多是她本屆的學生,還有一些未到場的學子也都贈送了花圈表達送別之情。

跟殯儀館外相對靜謐的環境不同,殯儀館內人多,即便所有人都在盡量降低自己的聲音,也還是發出了不小的噪音。

池魚到場後,用白色信封隨了五百元的帛金。

“不用,你能來送就夠了,心意收下,錢你拿回去。”

招待的人應該是袁老師的親戚,池魚並不知道她身份。

但是她既然這麽說了,池魚就知道這肯定是袁老師生前囑咐,不許人送帛金錢,也就把錢收了回來。

很快那人便給池魚指了送別的隊伍,聽身邊的人說,這場送別將會進行七天,出殯是在這周周末,方便袁老師遠在國外的一些朋友也能夠趕到送別。

排的隊伍不長,殯儀館很大,總共在場的也就是三十多人,沒兩分鐘就輪上池魚去告別了。

許多人來送了一束花就走了,現在不是雙休日,基本都是請了假出來的,恐怕之後還有事兒忙。

池魚進來後,後面還有那麽四五個人過來排在了她後面。

她來的時候外面不曾下雨,來了之後窗外就有細細的雨絲往下落。

新走進來的人雙腳有些泥濘,踩的殯儀館地板都濕了。

池魚排隊的時候不玩手機也不做別的,就一心的等著前面輪到自己看袁老師一眼,所以她能更清楚感覺到周圍的情況。

排隊的人越走越少,池魚走到前面獻花。

裝著袁老師的是殯儀館弄來的一口透明的棺材,下面墊著冰,是為了防止屍體腐壞。

袁老師剛去世,身上穿著一套簡潔的黑色衣裳,大概四十來歲的光景,頭上沒有幾根白發,她的實際年齡應該比看上去更大。

除了皮膚蒼白沒有呼吸起伏外,袁老師就像個還活著的人。

看著她的“睡顏”,能看清她是雙眼皮,臉型好看,長相也很有南方溫婉女子的模樣,是華夏人普遍會喜歡的長相。

池魚感覺鼻尖有些酸澀,明明之前已經調整好的情緒又開始湧現。

很神奇不是麽?她喜歡袁老師的作品這麽多年,怎麽都無法想象二人第一次會面居然會是這樣一副場景。

池魚感覺到了自己手臂的顫抖,隨即深呼吸了幾口,送過了花,抹掉眼淚,讓出位置,好叫身後的人方便上前。

“午飯準備了兩桌,要用飯的人到對面餐廳用餐吧。”門外有聲音傳來。

現在十點多將近十一點,確實也到了用餐的時間。

池魚覺得袁家對待喪禮還挺細心,不用隨帛金還包了來人的午餐。

但是她不準備在這裏用餐了,餐廳嘈雜的環境對她的情緒可沒什麽好處。

身邊有人陸續走過,有人不小心撞到了池魚,看出她情緒好像有些不對勁,問了一句:“沒事吧?”

池魚淡笑著搖了搖頭,什麽話都沒說。

等殯儀館裏的人散得差不多了,池魚才總算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準備回家去。

殯儀館的房間有很多,但是並不是所有房間都是滿的,幾層的建築數過來可能都沒有滿十家人在這裏租賃喪儀場地。

殯儀館面積大,館裏人又不多,走在這路上,就能夠感受到周圍安靜的環境。

外面下著蒙蒙雨,池魚沒帶傘,走到廊下,就準備小跑出去。

“嘭。”身側響起了撐傘的聲音。

池魚轉身看去,卻見是一個穿著黑裙的女子,她手裏正拿著一把黑傘。

雨傘很大,遮擋住了她的面容,短高跟觸地的聲音響起,那女子也在逐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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