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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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自從認識了樹洞先生了,時雙裕覺得他給那靜如一潭死水的生活帶來了一絲生機。

起初他懷疑手機那頭的人是不是詐騙人員,但接觸下來,又感覺不像,他去百度這方面的東西,都說他可能遇上殺豬盤了,但如果對方真的想做殺豬盤不應該是偽裝成美女然後接機讓他投資嗎?

雖然才聊了那麽一次,但時雙裕就是對他有些奇特的依靠感,可能本身這種事情的發生概率就極其的低,能被他遇到說明他們之間是有緣分的。

他想的有些出神,沒太註意到前面有一個攤販正在出攤,一不小心就撞了上去,其實這兒是人行道,這些小攤小販本就是違法占道,城管來了都是要快速跑路的,但南市小縣城的人說話做事就是愛強調一個調子,仿佛誰的調子高誰就占理。

“幹嘛呢幹嘛呢!沒長眼睛啊!”

時雙裕平時都是能讓則讓,能退則退,他馬上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這個小縣城很少有外地人在,所以操著一口流利普通話的時雙裕一下就暴露了他不是當地人的事,老板滿臉的橫肉瞬間往中間堆疊,他似乎是找到了一次發財的機會,死死抓住時雙裕的手道:“撞拐哩撞拐哩,賠錢塞!”

時雙裕有些嚇到了,話都說不出來,剛剛被撞到的傷口要死不死地被這個老板捏住,疼得他齜牙咧嘴。

一邊的路人都看在眼裏但又沒人敢上前管閑事,時雙裕以為自己今天要完蛋了,忽然有人用方言大喊一句:“城管來哩!”

那老板臉色大變,立馬推著車溜之大吉。

時雙裕回頭,是個看上去有些滑頭的高個子少年,容貌俊美,穿著跟他同款的校服,只是校服的改動有點大,校服袖子被裁了,校服褲子則是成了破洞褲,看起來不倫不類,他邊跑邊說:“新來的,還不快跑,要遲到了。”

他說完頭也不回地跑了,時雙裕呆楞片刻,上課鈴響了他才反應過來,只是等他跑進教室時老師已經在講臺上發了半天火,原因是他們班上次月考成績很爛,年級墊底的那種,好巧不巧時雙裕這個時候撞上去,即便是才轉學過來,老師對他也一點客氣都不講的。

“都高三了,也能遲到,我真不知道是你心大還是你臉皮厚!”老師拿戒尺敲打了幾下講臺,粉塵飄到空氣中,前排的幾個同學最倒黴,吃了一鼻子灰。

“拿著書去後面站著!”

教室裏五十多號人齊刷刷地看過來,什麽眼神都有,時雙裕都當做沒看見一樣,他把書包放座位上,拿上這節課要用的書就站後面去了。

他本身成績就不太好,對學習也沒什麽興趣,就算是換了個環境換了個學校他還是一樣不愛學習。

來這裏上課也有幾天了,起初也有幾個同學曾經表達過對他的好奇,但是時雙裕實在沒心思搭理他們,他上課就趴著,下課就溜出去放風,一副拒人千裏之外的態度,後來就沒人敢靠近了。

英語書的封面有一顆樹,時雙裕盯著這棵樹發了會呆,心裏盤算著等會要給樹洞先生發條信息。

忽然他發現有人在盯著他看,時雙裕敏銳地找到那個看他的人。

是早上那個人,他非常不要臉地沖時雙裕拋了個媚眼,時雙裕微皺眉,立刻移開視線往窗外看去。

下午放學,時雙裕回座位收拾東西,弄好後他正要起身到外面去,有人擋住了他的路。

“嗨,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不用了。”時雙裕正眼都沒看他,直接繞道走,但那家夥不依不饒地追上去,在他旁邊說:“哎,時雙裕,你為什麽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啊?”

“你是不是很不喜歡我們學校,後悔轉學了啊?”

時雙裕加快腳步想甩開他,誰知道那人竟小跑追上來,又說:“我看你以前籃球打得不錯,你身材挺好啊!”

時雙裕的腳步陡然停下來,後面的游恒差點撞上去,還好他剎住了。

時雙裕黑著臉對游恒道:“你是怎麽知道的?”

游恒:“哈?什麽怎麽知道的?”

時雙裕:“你是怎麽知道我原來是打籃球的?”

“這個啊,”游恒非常油膩地笑了一下,頗為得意道,“隨便打聽一下就知道咯,我們還知道你是大城市來的少爺唄,小時候抱錯了,現在交換回來了。”

游恒忽然閉嘴,因為他發現自己說錯話了,而時雙裕此時看他的眼神也有點恐怖。

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撕碎。

游恒弱弱地說:“抱,抱歉,不過我是真心想跟你交個朋友,畢竟你的經歷挺有意思是吧。”

時雙裕瞪了他一眼,他一言不發,轉身快步離開了他的視線。

他想離開這裏。

周圍的學生全都湧去校門口,時雙裕不想和他們有任何接觸,他來到學校圍墻旁一躍而起,墻上有防止學生逃課放置的玻璃渣,玻璃渣把時雙裕的掌心和膝蓋都劃破,溫熱的血液使他的衣服和褲子浸濕了一小半,但他像是沒感覺一樣,只是想快點回去拿到手機。

一路上他顧不得傷口痛,連滾帶爬,把自己弄得十分狼狽。

但他萬萬沒想到今天於遠和張淑香都在家,而且因為隔音很差,站在門口的時雙裕能聽見他們說的每一句話。

於遠:“這下可難辦了。”

張淑香:“那時家人也太不要臉了!”

於遠嘆氣:“是啊,沒想到居然會……會把我們告上法院!他是養了我們兒子沒錯,可是我們也給他們養了啊?憑什麽就懷疑我們是蓄意掉包的?難不成他們的兒子是太子,我們的兒子是貍貓嗎?說什麽貍貓換太子,我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以為有幾個臭錢就能嘚瑟嗎?”

張淑香卻憂慮道:“你說他們先一步告了我們,那我們告醫院的事還有轉機嗎?”

“這個我也說不準,但是……我今天下午問過律師了,如果法院認為我們真的是故意調換的孩子,那……到時候就是醫院來告我們了。”

“什麽!”張淑香一聽就急了,她站起來用拳頭捶打於遠,“那怎麽辦?我還指望賠償金給小杏治病的!現在完了,全完了!”

“你行了!”於遠推了一把張淑香,把她推到一邊去,然後又說,“現在只有一個辦法。”

張淑香瀕臨崩潰,音若游絲道:“什麽?”

於遠有些猶豫,也許是這個方法太過分了他有些不好意思說出口。

張淑香催促道:“有什麽話你就說!現在還有什麽比小杏的命重要的事嗎?”

於遠用拳頭砸了一下桌子,隨後破罐子破摔道:“讓時雙裕,去找他爸媽求情,求他們撤訴?”

“人心都是肉長的,我想那時家人也不忍心看到時雙裕為難的。”

張淑香恍然大悟:“對對對,你說得對,可……可是他們都把他趕出來了,真的還會留情嗎?”

於遠:“如果真的沒感情,那最後還給錢給他幹嘛?說明他們還是希望這個養子能過得好一點。”

張淑香:“你說的有道理!那我去買點菜,回來好好招待一下他,讓他去找他爸媽求情。”

時雙裕木著一張臉,悄悄走到頂樓去把自己蜷縮起來。

他在熬時間,熬到張淑香和於遠都出門去了他才走下去。

進去之後他開始收拾本就不多的行李,一個箱子,一個背包,還有一臺手機。

手機是於遠買的,時雙裕留下了足夠買兩臺手機的錢放在桌上,隨後他帶著東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裏。

他身上的錢不多了,而且這些錢也都是平時時有鑫他們發給他的零花錢,他自己並沒有賺過一分一厘。

拖著行李箱走了好一會,最後走到一座街角公園裏,躲在路燈照不到的地方獨自舔傷口。

他的肚子在咕嚕嚕地叫,路邊有一只臟得看不出是什麽品種的野狗在翻垃圾吃,瘦得皮包骨,時雙裕看著口袋裏僅剩的30元,他去買了一瓶水,一包泡面還有兩根火腿腸,他把火腿腸分給了狗一根,小狗迅速吃完後還在眼巴巴地看著他。

時雙裕把還沒吃完的泡面和火腿腸都給了它。

他忽然覺得很不公平。

為什麽他什麽都沒做,這些事全都要壓在他身上呢?

時雙裕內心的憤恨、委屈、不甘心化做一團火,他的眼神逐漸變冷變狠,他忽然有種強烈的想要報覆的心理,報覆時家,也報覆於家。

但他這樣的想法也只是一閃而過,他知道自己不可能這麽做的。

隨後他拿出手機給樹洞先生發了幾條信息。

時雙裕:【樹洞先生,您現在有空嗎?】

時雙裕:【其實我真的要的不多。】

時雙裕:【我就是想過平平淡淡的生活,努力學習,雖然我知道我是廢物,我可能考不上什麽好的學校。】

時雙裕:【我就只是想……快點考完試……】

時雙裕:【樹洞先生,有時候我真的不知道怎麽說,我真的特別的迷茫。】

他以為那邊不會那麽快回覆,但出乎意料的是,樹洞先生回覆了。

籟臨:【慢慢說,樹洞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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