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進。”監察科科長辦公室裏，白夏頭也不擡地對外面敲著門的人說道。

“科長，你找我？”應離推門進來。

白夏擡頭看他，點點頭示意讓他坐下。

應離坐下之後白夏沒有立即跟他說話，而是還在處理手上的活，應離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科長……有件事我想問你。”

白夏意外地擡頭，看著他說道：“你想問什麽？”

“……我聽說，你把那個邱白放進學院了？”應離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

白夏輕輕笑了，“你倒是消息靈通。”

應離立刻急了，“科長，這不合規矩吧？那個邱白來歷不明，怎麽能就這麽放進學院裏？你就算不放心李慕容，隨便找個人盯著就行了，不需要……”

白夏伸出手打斷他的話，搖頭說道：“我有我的安排，邱白這個人，疑點確實很多，我找你就是為了這件事。”

“什麽事？”

“最近發生的這一系列的事情，你都是怎麽看的？”

“……從哪開始？”應離有些不懂白夏的意思。

白夏想了想，說道：“從李牧逃走……不對，從李慕容到我這裏來報備李牧違紀的事開始。還有昨天，跟李牧一起單獨在空間裏待過的人只有你，說說李牧。”

應離有些為難，“科長，李慕容這個人……我怎麽能看透他是怎麽想的呢。至於李牧……他什麽都不懂，完全就是個新手，不，新手都談不上，他……根本就像個……”

“普通人是嗎？”白夏替他補充道。

應離急忙點頭，“對，就是個普通人，他甚至連最基本的理論都不懂，我不知道他到底在學院裏學了些什麽，李慕容收了這麽個徒弟到底有什麽用，太奇怪了。”

“有沒有可能……李牧是裝的？故意裝作什麽都不懂？”

應離想了想，搖頭說道：“這個我就看不出來了，如果真的是裝的，那他的目的是什麽？”

白夏把手裏的筆往桌子上一扔，身體靠在椅子裏，眼神飄忽地說道：“是啊，李慕容這是為了什麽呢？”

白夏回憶起李牧出逃的這短時間裏，李慕容的表現一直都很積極，當時甚至還去脅迫過白秋，要不是顧西林跑出來，李慕容還不一定會白秋做出什麽事。

白秋這個人白夏最了解，從小性子就不熱烈，進了學院之後也一般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

那天白秋和往常一樣，訓練完之後沒理會任何人，直接獨自往回走。剛走出訓練場，拐角處就看見李慕容靠著墻邊嘴裏叼著根沒點燃的煙等著他。白秋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話，繼續往前走。

李慕容看著白秋的小眼神心裏就有火氣，直接兩步追上去，不客氣地拽住白秋的胳膊，問道：“你是沒看見我？”

白秋用力把胳膊往回抽，無奈力氣不如李慕容，掙紮了幾下就放棄了，平靜地問道：“找我什麽事？”

李慕容把香煙從嘴裏拿下來，松開白秋的胳膊，兩只手把玩著這根煙，看著白秋，質問道：“你到底把李牧放哪去了？”

白秋語氣仍然毫無波瀾，目視前方，看都不看李慕容，說道：“不知道，我跟他沒關系。”

李慕容不怒反笑，直接把手裏的香煙捏成兩段，說：“你能瞞過別人，你瞞不過我。”說著在上衣口袋裏摸出一塊表，伸到白秋面前：“我剛才去過你的宿舍了。”

白秋看著攤在眼前的手表，立刻就想伸手去搶，李慕容眼疾手快地收了回來，臉上有點得意：“這個總歸是李牧的東西吧？”說著一邊用手摩挲著手裏的表，“這塊表，是我親自找機械師給他做的，也是我們兩個一起一點點調試出來的。你跟他沒關系的話這個東西你怎麽解釋？”

白秋斜睨著李慕容一言不發。

李慕容把手裏握著的煙狠狠摔在地上，一把攥住白秋的衣領，直接一個沖勁兒把他頂到墻邊，狠聲道：“你別以為你幹了什麽上面的人都不知道，你自己覺得神不知鬼不覺的，你以為上面的人都是傻子嗎！”

白秋只是狠狠瞪著李慕容，依舊不說一個字。

李慕容冷笑道：“李牧是我推薦進來的，你一聲不響地就把他給拐跑了？你幹這種事，要不是有你的好哥哥給你擔著，你早就完蛋了！”

白秋瞇著眼睛看李慕容，終於開口：“我說了我不知道！”

李慕容松開白秋，冷笑了一聲：“白秋，你都已經十六了，應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了！你別以為你永遠都是白家那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三少爺！你知道白夏在協會那裏為了保你費了多少工夫嗎？”

“我哥的事，用不著你管！”

李慕容徹底怒了，右手直接上去掐住白秋的脖子，“你……”話還沒說完，旁邊竄出一個人影，抓著李慕容的手就往外扳，一邊叫道：“慕容！你瘋了？快松開！”

李慕容沒管來人，雙方互相掰了幾秒他才把手松開，白秋一下子蹲在地上不停地咳起來。李慕容猛地轉頭看著來人的臉氣著說：“你也要幫他？”

顧西林一路跑過來，氣都沒喘勻，這時上氣不接下氣地開口：“你冷靜點，你這樣能解決什麽問題呢？”

李慕容狠狠剜了蹲在地上的白秋一眼，然後氣沖沖地轉身離開。

顧西林彎下腰，想摸摸白秋的頭，結果被白秋一偏腦袋躲開了，顧西林也沒多計較，改了個方向去拽他的胳膊，和氣地說：“沒事吧？別在這呆著，讓人看見了不好。先去我那吧，我幫你看看。”

白秋沒再抵抗，順著顧西林的力道直接站了起來，跟著他走了。

回到宿舍，顧西林先讓白秋坐下，然後自己也搬了個小凳子坐在白秋旁邊，掀了掀白秋的衣領，看到有的地方紅的特別厲害，感慨道：“李慕容這個暴力狂，下手真狠。”又安慰白秋說：“不過也還好，他光抓著你的皮肉了，沒真正要傷了你。”

白秋這時才睜眼看著顧西林，問道：“你們是不是都討厭我？”

顧西林楞住，小心地問道：“你怎麽會這麽覺得？”

白秋偏激地說：“別裝了，我知道你們都看不慣我。”

顧西林溫柔地說：“你別這麽悲觀啊，其實我們都挺喜歡你的，只是你平時把自己包的太嚴實了，我們都不知道怎麽跟你接近。”說完又逗弄白秋似的笑說：“如果你別整天這麽嚴肅又高冷，很多人都願意跟你親近的。”

白秋一轉身，直接背對顧西林，低頭悶悶地說道：“算了吧，他們都喜歡你這樣的，出身又好，又有能力，又懂人情世故，什麽時候都這麽和和氣氣的……不像我……”

顧西林有點不知所措，他平日跟白秋沒有什麽接觸，只知道外人傳言這個小少爺脾氣古怪難接近，此時看到傳說中拒人千裏的少爺在他面前突然這麽低齡化，一時間還不知道怎麽回答，生怕又觸到他哪根敏感的神經。

過了好一會，顧西林才小心地開口：“你是白家的三少爺，出身比我還要好，能力也是一等一的，是這個賽季的熱門，大家怎麽會不喜歡你呢？”

白秋頭埋得更低了，聲音也低了下來：“我？我不過是個私生子，所有人都知道的。”

顧西林一頭霧水：“你母親是白部長明媒正娶的夫人，你怎麽會是私生子呢？”

白秋沒回答，而是搖了搖頭，“哥哥們也不喜歡我。”

顧西林聽不下去了，直接站起來走到白秋面前，面對面地蹲下身，說：“你說誰不喜歡你都行，但是說你哥哥不行。你知道白夏有多疼你嗎？你出了這種事，白夏外勤任務也不出了，直接跑回來給你走關系，幫你擺平。上面的人想提審你，被白夏一口回絕了，說什麽也不能讓你小小年紀就上庭審。你不知道他這兩個月過的多辛苦？”

白秋眼淚大顆地砸下來，哽咽道：“他又不是真心的。”

顧西林有點難住了，他從小就是個三好學生，是協會家屬當中遠近聞名的“別人家的孩子”，眼下遇到白秋這麽個有些叛逆的少年，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白秋悄悄抹了抹眼淚，紅著眼睛擡頭看顧西林，認真地問道：“如果他們一直找不到李牧會怎麽辦？”

顧西林沒想到白秋話題轉換的這麽快，楞了一下才說：“我不知道……沒有協會找不到的人。”

“如果李牧被找到了呢？協會會派人殺了他嗎？”

顧西林好笑地問：“你怎麽會這麽想呢？協會也不是什麽殺手組織，殺人一樣要犯法的。”想了一下，又說：“李牧這種情況有些覆雜，畢竟之前並沒有人像他這樣明目張膽地去研究反時間法術，至少在學院受訓期間是前所未有的。他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不然慕容也不會這麽著急。”

白秋不屑：“李慕容那種人，只關心自己的榮譽。”

顧西林深深嘆了口氣，不明白白秋年紀輕輕怎麽會這麽多偏激的想法，他站起來，倒了兩杯水，趁機偷偷發了個短信，然後端著杯子放到白秋面前。白秋乖巧地接過，禮貌地道了聲謝。

顧西林也抱著水杯又坐到旁邊，兩個人沈默了一會，覺得有點尷尬，於是他沒話找話地問道：“你跟李牧，關系很好？”

白秋搖搖頭，想了一下又點了點頭，“他人挺好的。”

顧西林笑了：“我跟李牧也不熟，就是初審的時候見過一面，但是他的名聲還挺大的，為人十分活潑，聽說李慕容都要被他搞瘋了。”

白秋嘴角也微微向上勾了一下，忍住笑意，一本正經地說：“他就是個傻子。”

顧西林點頭，“嗯，也對，放棄協會的培訓逃跑的人他是有史以來第一個，確實挺傻的。”話音剛落，突然響起了幾聲敲門聲，顧西林放下杯子走過去開門，見到來人立刻笑了，招呼道：“快進來，沒想到你來的這麽快。”

白秋擡頭，就看到外界傳言“十分疼愛自己”的哥哥白夏跟著顧西林進了宿舍，然後十分不可思議地看向顧西林。

顧西林看到白秋的眼神，心裏知道這下自己算是把這個敏感的小孩給得罪了，有點難為情地說：“我覺得你……情緒不太好，正好下午沒有訓練，讓白夏領著你出去散散心也好。”

白秋把杯子往桌面上重重一摔，連句話都沒說就想離開，經過白夏身邊的時候被白夏一把抓住。白夏自己端詳著白秋，發現了他脖子上幾個明顯的指印，怒道：“李慕容打你了？”

不等白秋說話，顧西林趕緊出來打圓場，“沒有沒有，慕容就是一時沖動，沒控制好力道。”

白夏看了顧西林一眼，嘲道：“李慕容那個狗脾氣，也就你肯站出來替他說好話。”

顧西林尷尬地笑笑。

白夏拉著別別扭扭的白秋跟顧西林說：“今天謝謝你了，我們也不多打擾了，改天白某再來道謝。”說完就拽著白秋出門了。

顧西林無力地扶額，真不愧是白家最得意的二少爺，這個官腔打的真是一等一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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