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眨眨眼，看著面前的鳥語花香，改口對醫生說道：“不好意思，我可能真的病的挺嚴重的……我這種情況，是不是需要住進精神病院了？”說完，李牧就低頭把臉埋進手掌裏，頗為崩潰地嘆了口氣。

醫生沒說話，右手在手表上輕輕按了按，然後拍了拍李牧，道：“你是覺得有什麽不對？”

李牧擡頭，驚訝地發現面前的場景又變回了正常的診室，頓時張大了嘴不知道說什麽。

醫生推了推眼鏡，隨手在病歷本上撕下一小條，拿起筆寫了幾行字，遞給李牧，道：“你去這個地址，這裏有人能治你的病。”

李牧這會根本不知道如何反應，只是機械性地接過那張小紙條，目無焦距地發呆。

醫生又拍了拍李牧的肩膀，說道：“沒什麽好害怕的，剛開始總要有一個適應的過程。”

李牧猛地回過神來，看了一眼紙條上的字，然後站起身來對大夫稍微鞠了個躬，說：“我謝謝您了！您說得對，我這種無牽無掛的人，的確沒什麽好怕的。”然後拿著紙條木然地轉身就要走。

大夫立刻叫住他，說道：“你的病歷和掛號卡也都帶走吧。”

李牧又木木地回神把東西拿在手裏，雙目無神地看著大夫，又鞠了個躬，轉身出門。他就一直保持著這個狀態一直走出了醫院大門，然後站在馬路邊上繼續發呆。手裏一直緊緊攥著醫生給他寫的那張小紙條。過了差不多五六分鐘，直到李牧站的筆直的雙腿都開始發木了，他才回過神來，深深吸了一口氣，邁開步子朝醫院後門走去。

這所中心醫院的後門是停屍房。對於這種地方，一般人總是敬而遠之的，但是李牧這會突然就想去看看。

他站在醫院後門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沒進去，憑著記憶裏的位置沿著圍欄走到了停屍房大概的地方，靠著圍欄慢慢蹲下。這時候方才發現眼睛微微有些濕潤了。李牧一邊用手使勁兒抹了抹眼睛，一邊自言自語道：“爹啊，你說這事到底跟你有沒有關系？怎麽你一死我就成了這樣呢？”說完他就把臉埋在膝蓋裏，過了很久才扶著欄桿站起來。拍拍屁股轉身走了。

李牧第一件事沒有找去醫生給的地址，而是先回了自己的店裏，打開門好好收拾了一下，在隔壁鋪子要了幾塊破布，把該罩的臺子都用布罩了起來。然後找了張紙，寫上了“停業”兩個大字，拉下卷簾門貼了上去。臨走之前，還去隔壁店裏交代了一下，說自己可能得出趟遠門，有可能短期回不來，店裏如果來了客人，就麻煩給打發了吧。

李嬸正嗑著瓜子呢，聽李牧這麽一說，又看他這個狀態，立刻八卦了起來，問道：“這是去哪啊？生意都不做了？”

李牧默默點了點頭，沒說話就走了。

李嬸見狀趕緊把嘴裏的瓜子拿出來，追出去了四五步，在後面喊著：“這麽著急走啊？到底啥事啊？”

李牧像沒聽到一樣根本不搭理她，走到馬路邊上打了個車，把已經讓自己揉的皺皺巴巴的紙條遞給司機，低聲說道：“去這個地方。”

司機接過來，在被汗濕的紙條上仔細辨認著，過了幾秒才說：“你這個地方……”

李牧不等司機說完，身體往後座上一靠，閉著眼睛說道：“精神病院嘛，我知道。”

司機聞言果真像看精神病一樣看了一眼李牧，有點不耐煩地說道：“那你到底是要去精神病院還是要去這啊！”

李牧睜開眼瞪著司機，不確定地問：“這個地址不是精神病院？”

司機答道：“整個市裏都沒有精神病院！你要是想去得打別的車，我肯定是不去的。”

李牧心想了一下，難道真的是給我介紹了個更高明的大夫？又問司機：“那你剛才說這個地址怎麽了？”

司機翻了個白眼，說：“這個地方太遠太偏了！你要是想去得加錢！還得多給我百分之五十的返程費！”

李牧樂了，自己嘟囔道：“看來這是給我介紹了一位世外高人啊。”然後對著司機道：“去去去去，多遠都去，打表算錢，多加多少都行！”

司機一聽李牧這麽爽快，二話沒說，直接開車了。

李牧這時心裏這個滋味啊，簡直比坐過山車還刺激，本來以為自己得去精神病院關一陣子接受治療了，這回又來了個峰回路轉。心裏一放松，李牧這個話嘮的屬性又回來了，一路上一直和司機說話，出租車司機本來也是個話多的人，倆人一路上天南海北地胡侃，一個多小時的路一會就到了。

司機把車停下，李牧順著車窗往外一看，不太確定地問司機：“是……這嗎？”

司機拿出那張小紙條確認了一遍又遞給李牧，道：“沒錯，就是這。”

李牧接過來看了一眼，前面那些地方到底開的對不對他也不確定，但是後面還有一些具體的地址，於是他拿著紙條遞到司機面前，指著後面那堆字問道：“前面這裏都對嗎？後面這些怎麽走啊？”

司機看了一眼說：“這個沒辦法啊，你看這下面全都是田地，我車開不進去啊。你下車走走看看吧，”說著指了指遠方，“那邊不是好像還有些村子嗎？”

李牧順著司機手指的方向看去，情不自禁地感嘆一聲：“您這眼神真好使！”

司機經過這一路的攀談，對李牧也熟悉了一些，從車裏翻出一個名片夾，抽出一張名片遞給李牧：“這裏真不好打車，你要是辦完事想回了，打這個電話給我，我來接你！”

李牧結果名片點點頭，道了個謝就下車了。司機打著火剛想走，想想又探出頭來補充了一句：“回去我來接你的話還得加錢啊！”

李牧點點頭，道：“放心吧您！”然後看著司機開著車揚起一路沙土，絕塵而去。

李牧低頭看了看手裏的紙條，仔細辨認著上面的字，跟讀道：“下……車往東……走三百……米？”李牧擡起頭犯愁地看了看四周，又低頭念道：“什麽……什麽……這是啥啊……地……地窖？”李牧莫名其妙地又望了望四周的地形，苦惱地撓了撓頭，“這特麽不會是玩我吧？寫的字又看不清楚……”但是眼下李牧都走到這來了，想想花了這麽多的錢打車過來，好歹也得先看看再說。於是他掏出手機打開指南針辨認出了東邊的方向，沿著田地的邊壟一步步往前走。還沒走幾步，忽然發現旁邊的樹後面走出一個衣著暴露的女人，李牧趕緊張嘴就喊：“美女！美女！”

女人轉過頭來，發現李牧叫的是她，於是停下腳步，等著李牧靠近。

李牧幾步跑過去，站在女人面前，喘了幾口氣，把紙條遞過去，問道：“您知道這怎麽走嗎？”

女人化著濃妝的臉上帶著明顯不耐煩的情緒，皺著眉頭看了一眼紙條，又看看李牧，不屑地笑了一聲，問道：“誰讓你來的？”

李牧對這種濃妝艷抹的女人本身就有些反感，加上這女的語氣不善，李牧心裏就有點憋火，直接把紙條拿回來，沒好氣地問道：“你到底知不知道啊？”

女人伸手撩了撩頭發，頓時一股濃重的香水味飄過來，熏得李牧打了個噴嚏。女人好笑地看著李牧這副狼狽樣，然後開口：“我就在這工作的，你不說是誰介紹你來的也不說是來找誰的，我沒辦法領你過去。”

李牧一聽頓時眼前一亮，道：“真的？”然後又想了一下，說：“市醫院一個大夫介紹我過來的，就說讓我到這看病，也沒說讓我找誰啊。”

女人聽完又是幾聲讓人聽了極為火大的嗤笑，又上下打量了李牧一番，道：“真是饑不擇食。”李牧一聽還沒來得及發火呢，女人又接著說道：“跟我走吧。”

李牧剛想跟上去，轉念一想又有些不對，停下腳步質問道：“你們不會是合夥給我騙到這個荒郊野嶺的打算幹些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吧？”

女人回頭看了李牧一眼，翻了個白眼，“你真是高看你自己了，也不看看自己什麽德行，小偷都不會偷你這麽寒酸的。”

李牧頓時就炸了，“你一個女的別跟我這耍威風，告訴你，老子火氣上來了還真不管你是男的還是女的，照樣教訓！”

女人更不耐煩了，又白了李牧一眼，搭理都不想搭理他，直接轉身走了，嘟囔著：“愛來不來。”

李牧對著女人的背影瞪了瞪眼，又看了看四周荒涼的環境，嘆了口氣，認命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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