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報還一報（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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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報還一報（正文完）
“哎，等一下先別出門，我感覺你的臉色不大對，嘴巴怎麽又黑又紫？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女人叫住了即將出去幹代駕的丈夫。
男人停下腳步，扭頭站在原地任她打量，聽到妻子這麽說後，不由得笑了。“沒有哪裏不舒服，可能是剛喝水燙到了。”
“真沒有嗎？”女人伸手搓了搓他的嘴巴，發現顏色偏深。
男人看了下時間，有些著急了。“我得出門了，不然單子要被人搶了，早點休息，我明早回。”
男人有一輛面包車，白天是拉貨員，晚上做代駕，差不多是妻子下班回來，他就得出門了。
夫妻倆同住一個屋檐下，作息卻完全不一樣。好在有感情基礎，並沒有因為這種模式變得陌生。
洗完澡坐在餐桌上，吃著丈夫做好的飯菜，女人心想的是得給對方好好補補，鐵打的身體這樣子消耗下去也吃不消。
如此盤算著，不知不覺就把飯吃完了，等她收拾收拾準備睡覺時，就聽到手機鈴聲響，這會已經是深夜。
來電顯示是男人打來的。“餵？”
對面像是被嚇壞了，說話都有些磕巴。“媳、媳婦，我剛送一個喝多了的客戶去了醫院，醫生給他掛水的時候，說我問題更嚴重，很可能有肺、肺......”癌字男人實在說不出口，一旦沾上準沒好事。
“什麽？”女人睡意全無，忙換衣服往他那邊趕。“先別慌，先檢查確認是不是，別自己嚇自己。”早就知道熬夜傷身，為了打起精神，男人總會抽煙，許是就這麽造成了問題。
越想，女人也手忙腳亂起來，穿個鞋子都穿了好一會。
等她來到醫院，男人已經被安排拍片等一系列流程了，一個月的工資都在今晚砸了出去，連一個響都沒聽到。
具體結果還得等，夫妻倆並肩往外走時，夜色沈沈，情緒都很低落。
“我最不喜歡來醫院了。”男人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我也不喜歡。”女人扯了扯嘴角。“走回家吧，就當給自己放天假好好休息，說不定一覺醒來就有好消息了呢。”
“嗯。”不知道是安慰她，還是安慰自己。
一直以為疾病離自己很遠，沒想到，唉。
幾天後。
拿到確診肺癌結果的那一刻，這個小家的天徹底塌了。
夫妻倆在外地打工，家裏還有一兒一女，二老幫著帶，原以為好好拼搏，遲早能夠團聚，沒想到，這願望竟是越離越遠了。
“治！他們說了，還有機會痊愈，只要人沒事，什麽都還會有的。”女人拿出銀行卡，將其塞到男人手上，裏頭的每一分錢，都是兩人辛辛苦苦掙的，不用她說，男人都知道裏頭具體數額。
“我查過了，很難好，沒必要。”治了。
要是全花他身上，也是一場空，還不如趁著現在，癥狀不明顯，身體好像也撐得住，繼續好好賺錢。
就當是他這個做兒子、丈夫、爸爸的，能夠留給父母、妻子、兒女的最後一點東西了。
女人沒理他說了什麽，只是一個勁說著要治療，還得盡快去。
發現得已經算晚了，要是再耽擱，就真的無力回天了。
雙方都很堅持，也很默契地沒有同家裏說，實在是不知道怎麽開口。
就這麽拖著，眼瞅著年底了要回家裏過年了，甚至還想出蹩腳的借口，掩蓋最近一段時間的變化。
“你最近怎麽總是心不在焉的？是不是遇上什麽麻煩事了？”
女人笑笑沒應答，同事的關心是真的，但也是虛的，自家的情況能不說能少說最好。
對方識趣地轉移話題。“快來看這個新聞，真是又好笑又好氣，這無良醫院怎麽總有事啊！”
聽到醫院二字，女人敏感的神經被調動。“什麽醫院？什麽事？”
“就是前陣子一直出事的鄭氏圓協，我們這邊也有一家，都是一樣的不靠譜。
這人跟記者爆料，自己肚子疼去看病，專家二話不說，直接讓做B超、CT、驗血，最後來一句，沒事，可以走了。
我再看看評論區。問都不問什麽情況直接開藥？嘖嘖嘖！有關部門能不能管一管？就知道壓榨我們老百姓的血汗錢！”
“你剛說的是哪家醫院？”
“鄭氏圓協啊，你沒聽過？誒也正常，你的眼裏只有工作工作工作、賺錢賺錢賺錢。”
“鄭氏圓協。鄭氏，圓協。”女人像是魔怔了一般，將這個名字反覆念了好幾遍，忽然站起身，將座椅往後一推，頭也不回沖了出去。
“這是受什麽刺激了？還說沒事......”從手機屏幕上移開視線，正好看到這一幕，同事目瞪口呆，喃喃道。
離開的女人，直接跑出去給男人打電話了，讓他趕緊到另一家醫院，重新做全套的身體檢查。
“不用了吧，要好幾千塊錢。”
“這次你說什麽都要聽我的。”要是因為舍不得這個小錢，花出去更多冤枉錢，那才是真的蠢。
金如土醫院。
“疑似肺癌？有出現咳嗽、咳血、胸痛嗎？”
男人摸了摸自己肺部所在，皺著眉頭搖頭。“會咳嗽，但不咳血，也沒有胸痛，偶爾會頭痛。”
“之前的體檢結果帶來了嗎？先給我看看。”
“沒帶。”女人回。“醫生，我們能直接在這裏體檢嗎？”
“當然能，我只是想讓你們針對性檢查，別多花了冤枉錢。”
夫妻倆對視一眼：？？？
這家和上家，說的話怎麽完全相反？
在鄭氏圓協，恨不得從頭到腳來個大篩查，來到這裏，竟然是想著給他們省錢。
不過這時候，他們也不想省這點了，只想知道，身體到底是怎麽個情況。
很快，結果出來。
女人請了小半天假，急沖沖趕來，正好對上從醫院出來的男人。
“醫生怎麽說？”
“他說我，沒有肺癌。”
“真的？”女人方才還憔悴的臉上，因為眸子一亮，也生動起來。
“嗯。”男人重重點頭，也跟著咧嘴笑。仿佛之前那些日子生無可戀的他，不是本人一般。
“那你有沒有問，為什麽之前唇色發黑發紫？”
“醫生說可能是凍著了。”男人懊惱地撓了撓頭，現在仔細想來，那幾天他是真的冷。也起了冷點更清醒的心思，就沒添衣保暖。
女人聽到這個離譜又有點靠譜的理由，一時間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要不，我們再去其它醫院檢查下吧。”
終於，在第三家醫院也得到了沒有‘肺癌’的診斷，夫妻倆才終於放下心來。
緊接著，便是生氣鄭氏圓協誤診，幸好沒有直接住院、化療這些，不然好好的一個人，都得被折磨死。
越想越覺得不能就這麽忍氣吞聲，他們躲過一劫不代表別人也行，幹脆也找了有關部門舉報。
有一就有二，鄭氏圓協的名聲臭大街，知情人或者是聽過一耳朵的，都不敢去了。
就連鄭家自個，也開始懷疑起底下人的醫術。
穩妥起見，還是請了好幾個大醫院的專家前來。
好在是有了專家組介入，沒有眼睜睜看著一命換一命的慘劇發生，少年得了一筆錢，回到老家過上了養老生活。
另一邊的鄭璧安，身體也變得和正常人差不多。
看似一切都在貼合主線劇情，實則，早已經是脫韁的野馬，不受控制了。
原書劇情裏，男主是娛樂圈高冷影帝，與惡毒女配沈嫣然為戲營業炒cp，後者真心動了，前者拍戲受傷對護士女主一見鐘情，鄭璧安術後恢覆期間，女主正好也負責護理工作，但還是實習期，就是跟著前輩打下手的角色，鄭璧安卻對她生出好感，走上了癡情男配之路。
但現在，因為鄭氏圓協醜聞不斷，女主接受不了醫者以利益為先，最期盼的就是實習結束，拿到畢業證後，趕緊換地盤。
最後，她成功進入金如土醫院。
雖然都是私立醫院，但它的口碑，和鄭氏圓協，完全是兩個極端。
先說對患者。
一位老太太年過七十，被車撞斷腿。
聯系上家屬後，他們急匆匆跑來，二話不說直奔肇事司機，要了十萬塊賠償，隨即就把老太太拉回家裏，而不是去醫院。
鄰居夜裏都能聽到老太太痛苦的哀嚎，紛紛暗罵這家畜生！
再不濟截肢了，也比這樣活生生痛死好受吧？
眾人都聽說賠了十萬塊，這筆錢難道不夠給老太太治病？誰信啊？
第二天一早，終於有人看不下去了，挨個聯系老太太在外的孫輩，其中一個剛畢業工作的孫女，一個在省會上大學的孫子，緊趕慢趕終於在傍晚回來，將人送到了金如土醫院。
兩堂姐弟經濟能力有限，只能找親朋好友借，但，並不順利。
得知情況後，主治醫生竟然沒有要求對方立即繳足醫藥費，而是先讓其在手術同意書上簽字。
任由老太太在老屋自生自滅的長輩，得知人被送到了醫院，氣得破口大罵。
“你奶奶她都是大半個身子入土的人，有必要浪費這些個錢嗎？”
“到底哪個鱉孫同你們說這事？吃飽了撐的沒事幹，管起別人家閑事，他們就是眼紅你奶用腿換來的十萬塊錢，簡直不安好心！”
“你們自己都還是吃家裏用家裏的，沒什麽本事就知道逞英雄，到頭來還不是老子受罪！讀了點書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當初就不應該讓你們讀下去！”
各種難聽的話說了一輪，最後直接表示自己不可能掏錢，愛咋咋地！
說完，扭頭就走，腳步越來越快，像是怕身後有人追趕似的。
坐在手術室外的堂姐弟，全程靜靜地聽著，不爭辯也不說話，心卻跟著一寸一寸寒了下去。
好在老天眷顧，老太太的腿保住了，就是傷筋動骨得好好休養一陣子，估計也能恢覆得同以前差不多。
“醫生，我奶奶可以一直住院直到腿好了再走嗎？”回去怕是更遭罪。
“床位不緊張的前提下，當然是可以的。”
“可、可是，住院費能不能晚點交？我們還拿不出來......”另一個也跟著解釋：“您放心，我們一定會交上的！絕對不會賴著不還，只是現在比較困難......”哪怕希望渺茫，但還是想要試試。
“可以。”主治醫生直接笑笑，讓兩人去填申請表。
還在絞盡腦汁勸說對方的兩姐弟，聞言一楞，真的可以嗎？
排隊領表遞交申請時，很快就從隊尾成了隊中，他們側身朝前方看去，應該有二三十號人，再轉頭看下身後，也有十幾人了。
與別人視線對上時，就像見到了自己般，一樣的慶幸和驚訝。
“姐，這年頭，醫藥費都可以先欠著了，還是免息的。我是不是在做夢？”填完基本信息和預計繳費時限等內容出來後，男孩還沒緩過勁來。
女孩捏了他手臂一把。“痛嗎？”
“嘶，痛！”男孩抽回手，隨即咧嘴一笑。“不是在做夢，是真的。”
“我現在改學醫還來得及嗎？我想來這裏上班。”
“呃呃呃，估計不行，技術不好不收，人品不行不要。”
“技術我可以學，人品......”算了，想到家裏那攤子糟心事，還是別謔謔別人了。
“再有兩年你也畢業了，轉專業肯定是來不及了，但是你可以把目標定為金如土公司的崗位，要是能進去，踏實幹下去，基本上就不用愁了。”
“一直聽說老板有錢，沒想到這麽有錢，那工作人員後面的鐵皮櫃子，堆得全是申請表。姐，你說會不會有人不還錢？”
“肯定有，但我們不能這麽做。”
“嗯嗯，我知道。”
“行了，奶奶應該醒來了，我們快回去。”
“嗯嗯。”
金如土醫院不僅對患者慷慨，對醫護人員也很看重。
輪到女主上夜班這一天。
她正在整理資料，有個家屬拿著成人紙尿褲過來，不好意思地看著她道：“小護士，這個要怎麽換啊？能不能教教我？”
她放下手頭上的事，站起身禮貌回：“當然可以，這個其實很簡單。”說著，便走去病房，手把手教了對方，還提醒註意事項。
“謝謝，太感謝了。”
女主莞爾，只當是順手幫了個忙。
卻沒想到，之後引出了大麻煩。
因為她幫著換了一次，那個家屬竟然直接要求其他夜班護士也要幫著換，理由是她都幹了。
對方也是個剛來的年輕護士，氣不過又覺得委屈，這明明不是分內職責。
上夜班並不代表輕松，有時候還忙得腳不沾地，一個患者家屬如此要求，日後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
何況對方的態度，就差將她當丫鬟使喚了。平添工作量還吃力不討好，憑什麽？
女主知道後，後悔極了，已經預料到了自己會被護士長訓一頓，不該幫的忙瞎幫忙，同事肯定也會有怨念。
可是讓她沒想到的是，護士長了解到情況後，說她沒有做錯，錯的是家屬得寸進尺。
先是安撫了被強制要求的另一位夜班護士，而後將兩人帶到病房，直接當著患者和家屬的面，挑明最初就是幫忙示範，家屬沒有資格要求她們！
這位陪護家屬一改當初請求的姿態，站起身指著女主就說：“她都給換了，你們怎麽就不行了？要是這樣的話，我就去投訴你們！”
聽到投訴，護士長不怒反笑。“沒問題，隨時可以去，需要給你指路嗎？”
“你，你不怕？”家屬皺眉，這不符合常理。
“投訴是你的自由。不過，我醜話說到前頭，十有八九無功而返。另外，無理取鬧的病患或家屬，連帶直系親屬都不能再到我們醫院就醫了哦。”護士長掛著職業微笑。
“誰無理取鬧了？我不就是想讓小護士幫我個忙嗎？我年紀這麽大了，容易閃著腰。不幫就不幫唄，我自己來還不行嗎？真是的......”
“沒事我們就先去忙了，若患者有什麽情況，按下床頭呼叫鈴就行。”
兩個實習護士，原先都在別的醫院待過，對護士長無懼投訴，還放言將會把無理取鬧的病患及家屬拉入黑名單的豪言壯語，感到難以置信。
“護士長，這一次嚇住了，下一次若對方真去投訴，那怎麽辦？”
“那就會像我說的一樣。”頓了頓，她又補充道：“病患尋醫問診，醫護治病救人，地位本該平等，我們給予對方充分尊重的同時，對方也應報以同樣的尊重。不管哪方做不到，我們醫院都不歡迎，你們記住了嗎？”
“記住了。”兩人對視一眼，嘴角緩緩露出笑來。
“好了，該幹什麽幹什麽去，以後有事別躲著哭，多溝通多匯報。”
“好，謝謝護士長。”
生活中，劣幣驅逐良幣的例子比比皆是，但關於生命健康，反倒是良幣驅逐劣幣。
論醫者仁心，金如土醫院遠勝鄭氏圓協，就連胡攪蠻纏、欠錢不還後不被允許就醫的那些人，也無法說這醫院不行，因為他們罵得越狠，反倒更說明了有可取之處。
不然私立醫院那麽多，為什麽偏偏想要去這家呢？
論醫護水平，因著待遇優厚，在面對醫患矛盾時，也會被公平對待不偏不倚，越來越多有資歷有能耐的專家們進入，更吸引了一屆又一屆醫學生。
閆向東也開玩笑跟沈安青：“姐，能不能給我走個後門？”
“不能。”一如當初安媛，公事公辦道。
“好吧，我努力，跟你成為跨界同事。”
“加油！”
“嗯嗯。”
安七七假裝認真做作業，沒敢透露自己和金如土的關系。
自打醫院開了起來，系統就進入了休眠模式，要花錢的地方實在太多了，根本用不著它操心。
好端端一個神豪系統，開始往八卦系統的路子走去，將書裏主線劇情當故事講給了宿主聽。
這時候的她，也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小孩了。
當即反應過來問：【沈嫣然是惡毒女配，那我姐姐呢？】
【當然是炮灰咯。】
【我哥哥呢？】安七七又問。
【也是。】
【我小哥？】
【炮灰中的炮灰。】
安七七臉上的笑容消失。【我呢？】
【一樣。】
她沈默了好一會，最後長出一口氣。【算了，炮灰就炮灰吧，反正日子是給自己過的，我覺得現在都挺好的。】
【你現在又不是炮灰，她們也不是了。】
【嗯嗯我知道，我們都是自己的生命中的主角！】
緊接著，鄭氏圓協倒臺了，鄭山耀直接得了副銀手鐲，鄭家人的日子難過起來。
與此同時，男女主相遇了，時間節點沒變，地點換成了金如土醫院，劇情在走。
“念舒，你知道VIP病房了住的誰嗎？”
“好像是演過什麽電影，我一下子想不起名字了，算了不重要。”
“關影帝，那可是影帝啊，怎麽到你嘴裏，就是演電影的，你能不能有點年輕人的追求，一天到晚就知道工作、患者，你不追星的嗎？”
秦念舒噗嗤一笑。“沒什麽意思啊，電影電視我都很少看，比較喜歡聽人直播講故事，通過她的鏡頭看世界。”
“等下，讓我猜猜，是【晚安七七】對吧？”
“沒錯，你怎麽知道？你不會也是晚安粉吧？”
“嗯嗯，我也是。我那多才多藝的姐啊，一開始主講睡前故事，後來進行助農直播，現在好了，還成了金如土公益先鋒。”
“對對對，我真的好喜歡她。”
“說起來我們也算同事了，可是我都沒見過她本人一面。”
“呃呃呃，還是不見吧，畢竟，在這見面，好像不太好。”
“也對，誰沒事往醫院跑？哈哈哈。”
兩人越聊越起勁，都沒註意有人靠近。“秦護士。”
“怎麽了？”秦念舒上下打量了一番，除了手臂纏掛在胸前，好像沒什麽需要幫助的。
剛才還能聊上兩句的護士，註意到有病床呼叫，說了一聲便擡腳離開。
“這樣脖子難受，有沒有什麽辦法緩解？”打著出來透口氣的借口，出來看秦念舒一眼的關照，當即給了回答。
“我幫你調整下。”
“好的，麻煩了。”
“應該的。”
再之後，就是在情侶檔綜藝，看到兩人的身影。
本該在期間攪風攪雨的沈嫣然，被沈安青提溜到公益一線，看她還有沒有精力深夜買醉，哭著鬧著要自己去收拾殘局了。
“其實他們還蠻般配的，差點我就成了死纏爛打的那一個了。”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沈安青白了她一眼。
沈嫣然沒好氣道：“你就不能說兩句軟話安慰我嗎？”
“你需要安慰？”沈安青視線掃向她的小腹。
胃口好到啃了兩蹄膀，還加了一份飯的沈嫣然：“......都怪這工作太辛苦！我要是胖了，你得負全責。”
“那晚上別吃了。”
“不要！”
沈安青站起身。“要吃就得幹活，別墨跡了。”
“拉我起來。”
走開兩步的沈安青，又倒了回來，將其從地上拉了起來。“捐款加倍。”
“你太過分了！就拉我一下，就得加倍？”
“一般人的我們還不收呢。”
“不行！”想到經紀人誇她有運道，這一次回去肯定是要升咖了，沈嫣然輕擡下巴，帶著睥睨之色：“我要雙倍！”
“可以。”
“你又套路我！”沈嫣然馬上反應過來。
沈安青一臉無辜。“你自己說的。”
“是我自己說的，但是......”
“好了，別但是了，幹活吧大小姐。”
“沈安青，你太狡猾了！”
“彼此彼此。”
對於養女和親女從勢如水火到逐漸走近，沈家人的心情很覆雜。
主要是沒法從中得到什麽，就連想要通過沈嫣然給傳話，表露和好的意圖，都被前者打哈哈應付過去。
沈安青現如今的名氣，不比沈嫣然差，只是她的心，從來都不在沈家。
之所以沒有改名字，也不是沈家人以為的不舍，而是懶得改。
姓沈，名安青也挺好聽的。
為什麽要因為旁人，特地去避諱呢？
她的態度，沈嫣然很清楚，同樣也清楚，家裏人並沒有想象中愛自己這個真相。
算了，難得糊塗。
閆向東目標明確，終於成了金如土醫院的一員。
這一天，遇到了一位‘特殊’的病人。
他的特殊，不是病情，也不是其它，而是身份。
那是他的大伯，曾經將他送到安心孤兒院的那位。
闊別十多年，閆向東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因為他戴著口罩，對方註意力又全在病情上，認真回答每一個問題。
得知是參加了免費體檢，被查出雙肺水腫，聽說買一種保健品吃了，就能好全，二話不說就掏出去兩萬。
事後被兒子知道，直接掛號說要帶他來檢查身體，別是越吃越壞。
更騙他說錢都交了，必須去看，不能退，閆大伯才不情不願地來了醫院。
短短兩分鐘，就像倒豆子一樣，把前因後果交代了一遍。
“閆大夫，我們也姓閆，八百年前可能還是一家人，你就跟我說實話，我爸大概會是怎麽一個情況，等檢查結果出來，又得好幾天，我怕這期間他又趁我不註意，亂吃那些保健品。”
“保健品不能亂吃，暫時停一停，初步判斷，雙肺水腫的可能性不大，具體的還得看檢查結果。”閆向東一板一眼地回，對其他患者他也是如此，並不是因為對方那一句可有可無的套近乎。
不過，哪用得著八百年，十八年前就夠了。
“爸，你不聽我的，總得聽聽大夫的吧？”
“行了，我知道了，不吃就不吃。”面子上掛不住，閆大伯梗著脖子道。
正當父子倆往外走，去做各項檢查時，門口進來一個身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員，徑直走向閆向東：“向東，你怎麽不看群消息？院長那邊有事找你。”
“剛才有患者，沒來得及看，好，我知道了，多謝提醒。”
“沒事，快去吧，估摸著是好事。”
“借你吉言。”
閆大伯扯了身旁兒子一把。“剛才那個大夫姓什麽？”
他兒子哭笑不得。“跟我們一樣，姓閆啊，爸，你怎麽了？”
閆？閆向東？那不是老三的兒子嗎？
算算年紀，也該是這麽大了。
閆向東和人交接班，正好出來越過他們，就被閆大伯叫住。
“向東？”
“爸，你別亂喊，得叫閆大夫。”男人扯了他一把。
閆向東腳步一頓，扭頭看了過來。
“你爸叫閆祥嗎？”閆大伯舔了舔嘴巴。
“是。我爸叫閆祥。”
閆大伯的手一顫，拉住近前的兒子道：“他是你三叔的兒子，向東，小時候你還抱過他。”
“爸！你是不是老......”老糊塗了？當初可是你和二叔堅持將人送走的，這時候認什麽親戚啊？就算是，也不該啊！
正常人，誰不怨？
“你看他的眼睛，和你三叔的一模一樣。”興許是年紀大了，人就變得念舊了，閆大伯迫切地想要跟閆向東親近點。
但後者，可不想多一門親戚。
早就斷了的，就該斷得幹幹凈凈。
“抱歉，我還有事要忙。”說著，閆向東就轉身離開了，腳步不疾不徐。
反倒是身後父子倆，一個還想追上去，一個有苦說不出。
等他們做完檢查，下到門診一樓時，在一整面工作人員照片墻上，輕易得見閆向東紅底白衣的大頭照。
“向東和你三叔長得很像，眼睛像，嘴巴也像。”閆大伯掏出手機，顫顫巍巍拍了好幾張照。
隨即給閆老二打電話，同他說閆向東現在出息了。
“大哥，那小兔崽子不可能認我們的，所以你也別厚著臉皮湊上去了。”和閆向東打過交道的閆老二更有自知之明。
“他不認我們，難道還不認他爹嗎？這麽多年，他都沒回去看過祥子，真的一點都不惦記？”閆大伯也有自己的堅持。
電話那頭的人咳嗽了幾聲，喝了口茶順了順嗓子道：“還真沒有，自從那次，再也沒有回來。”
“他這是在怨我們啊！”
“大哥，你怎麽越活越回去了？你都問他爸是不是閆祥了，他肯定猜出你是誰了，從頭到尾叫過你一聲大伯沒？”
閆大伯沈默了，坐在他身邊的晚輩，聽到漏出的聲音，幽幽嘆了口氣。
錯了就是錯了，回不去了。
無獨有偶。
安陽也沒想到，自己還會再見宋家父母。
彼此的他，因為童年的經歷，成為了一名心理咨詢師。
“安老師，預約人帶著他的小孩到了。”說到小孩時，助理表情有些古怪。
“領他們進來吧。”
“是。”
等見到來人，他終於知道助理為什麽反常了。
預約人是孩子父親，他口中孤獨敏感不合群的小孩，明顯已經成年。
可兩人還是將他視作需要處處照顧的孩童，在助理分別倒了一杯水後，還特地碰了碰一次性紙杯試溫。
安陽看著一家三口，有種詭異的熟悉感。
時間太過久遠，他一下子沒有將他們和當初的養父母對上號。
為了保護隱私，對方也沒有透露真實名姓。
緊接著，當他提出要單獨和‘孩子’相處時，兩口子連連搖頭。
“不行的安老師，這孩子離不開我們，不然很容易出事的。”
“對，是這樣子，從小到大都照顧著，他幾乎沒有離開過我們的視線。”
安陽抿抿唇，態度強硬表示，若是沒法單獨交流，就把人帶回去吧。
因為他發現了，只要兩人在，這個‘孩子’就說不上話，也不會開口。
最後沒有辦法，他們還是被助理請出去了。
一步三回頭，活像他們是拆散一家三口的劊子手。
咨詢室的門關上後，安陽偷偷松了一口氣，幹這一行他以為自己見識的已經夠多了，沒想到，還有更多奇怪的人和事。
莫名為眼前少年，捏了一把汗。
少年像是看到了他的內心世界，竟然笑出了聲，完全不像方才父母口中說的木訥性子，反而很健談。
“很可怕吧？我爸媽從小到大都把我當成易碎品，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摔了，很多人都說羨慕我，可是每次跟我在一起待會，又說感到窒息。可別人拍拍屁股就可以走，我只能一直被他們照顧著。”
“他們為什麽會這樣？”安陽順著他的話問去。
“可能是因為，我是老來子吧，怕我長大了，翅膀硬了就飛走了。”
“你會嗎？”
“我想，但，做不到。”
“想過跟他們談談嗎？”
“我說過，所以，現在他們形影不離。”
“跟著你去上大學？以後工作也陪著？”
“是啊，反正現在是陪讀，至於以後，我能不能順利畢業，找不找得到工作還兩說呢。”
“看來你很清醒。”
“我寧願自己是個傻子。”
安陽會意。“讓他們進來吧，我試試。”
少年笑容擴大了幾分。“行吧，你已經是第三個說要挑戰的心理咨詢師了。”
此話一出，頓時讓安陽明白了難度。
果然，當少年走出咨詢室，這對頭發花白的父母，就將他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通。
安陽摸了摸鼻子，莫不是還怕自己打人不成？
隨後，當二老坐在少年剛才落座的那一側，兩人先發制人。
“安老師，我們知道你想問什麽，你就直接說，有沒有辦法讓我兒子自信大方點？”
“對啊，我兒子小時候，很活潑的，可越長大就越內向，連個朋友都沒有，成天就待在家裏，玩他的電腦游戲，上了大學本以為會不一樣，沒想到直接休學了。”
安陽沒法委婉，直接反問：“那你們有沒有想過，是自己的問題？我剛跟他聊了幾句，他......”
“我們能有什麽問題？我們是他爸媽，還能害他嗎？”“就是，你沒有本事直接說就好了，我們該給的錢都會給！”
安陽挑眉一笑。“所以，你們就打著愛他的名義，將他束縛在身邊，還責怪他飛得不夠高？這就是你們作為父母的愛？還真是偉大呢。”
“你什麽意思？”“註意你說話的態度，我要投訴你的。”
“是不是很生氣，但是又沒有辦法？記住這個感覺，你兒子時時刻刻都在痛苦，比你們無力十倍百倍。”安陽站起身，做了送客的手勢。
隨即先一步打開咨詢室的門，看著少年與助理短暫交流時，還沒消散的笑，因為父母即將出現，條件反射收了回去。
見是安陽，眼裏劃過了然，認命般站起身。
“兒子我們走，這什麽狗屁名校畢業的心理咨詢師，就知道胡說八道，一點都不靠譜！”
“你媽說得對，放心，就算你沒法回去學校讀書，沒法找到滿意的工作，爸媽也養得活你，我們每月的養老金，夠你花了，都給你花。”
少年垂頭不語。
安陽和助理面面相覷，這叫什麽事？
當晚，安陽收到了一條短信，是來咨詢少年發來的，詢問是否方便添加社交賬號，以便後續交流。
當然，是付費的，只是不通過父母。
鬼使神差地，安陽突然將他父母說的話串聯起來。
難怪在這麽窒息的家庭裏，少年還沒有崩潰，還是偏向正常的心理。
很可能他早就想方設法自救，比如事後添加心理咨詢師的聯系方式，借著玩電腦的理由，和對方溝通交流。
另一邊，也是想要，借助專業的力量，竭盡全力改變父母的觀念。
只是前者卓有成效，後者收效甚微。
所以，才有如此矛盾的情況。
為什麽不用手機？因為，父母會查，電腦他們只以為對方沈迷玩游戲，很少看。
這是少年自己透露的。
山間的風：「其實，我本來還有個哥哥。」
山間的風：「在我媽懷上我之前，他們去孤兒院領養了一個孩子，對他視若己出，懷上我後，那孩子起了歹心，爸媽教訓了他幾句，他氣不過就跑回了孤兒院。」
山間的風：「這是他們口中的版本，我了解到的版本是，一開始他們對他很好，後來有了我，就嫌棄厭惡他，甚至虐待他，他被孤兒院的人接走了。」
山間的風：「我一開始覺得他很可憐，現在為他感到慶幸。」
山間的風：「我爸媽無疑是愛我的，可是他們沈重的愛，只會讓我想要逃離，察覺到我的意圖，他們更想抓牢我，就像陷入死循環。」
山間的風：「如果有一天，我」
少年的話，勾起了安陽塵封的回憶，甩開紛亂的思緒，再定睛一看，最後一言對方沒打完就發了出來，忙撤回後沒再提及。
結束對話後，安陽揉了揉眉心，努力將今天那兩位與當初的宋父宋母對上號。
像又不像。
他記不太清了。
（正文完）
之後是番外，一個是未重生篇，一個是七七掉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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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等一下先別出門，我感覺你的臉色不大對，嘴巴怎麽又黑又紫？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女人叫住了即將出去幹代駕的丈夫。
男人停下腳步，扭頭站在原地任她打量，聽到妻子這麽說後，不由得笑了。“沒有哪裏不舒服，可能是剛喝水燙到了。”
“真沒有嗎？”女人伸手搓了搓他的嘴巴，發現顏色偏深。
男人看了下時間，有些著急了。“我得出門了，不然單子要被人搶了，早點休息，我明早回。”
男人有一輛面包車，白天是拉貨員，晚上做代駕，差不多是妻子下班回來，他就得出門了。
夫妻倆同住一個屋檐下，作息卻完全不一樣。好在有感情基礎，並沒有因為這種模式變得陌生。
洗完澡坐在餐桌上，吃著丈夫做好的飯菜，女人心想的是得給對方好好補補，鐵打的身體這樣子消耗下去也吃不消。
如此盤算著，不知不覺就把飯吃完了，等她收拾收拾準備睡覺時，就聽到手機鈴聲響，這會已經是深夜。
來電顯示是男人打來的。“餵？”
對面像是被嚇壞了，說話都有些磕巴。“媳、媳婦，我剛送一個喝多了的客戶去了醫院，醫生給他掛水的時候，說我問題更嚴重，很可能有肺、肺......”癌字男人實在說不出口，一旦沾上準沒好事。
“什麽？”女人睡意全無，忙換衣服往他那邊趕。“先別慌，先檢查確認是不是，別自己嚇自己。”早就知道熬夜傷身，為了打起精神，男人總會抽煙，許是就這麽造成了問題。
越想，女人也手忙腳亂起來，穿個鞋子都穿了好一會。
等她來到醫院，男人已經被安排拍片等一系列流程了，一個月的工資都在今晚砸了出去，連一個響都沒聽到。
具體結果還得等，夫妻倆並肩往外走時，夜色沈沈，情緒都很低落。
“我最不喜歡來醫院了。”男人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我也不喜歡。”女人扯了扯嘴角。“走回家吧，就當給自己放天假好好休息，說不定一覺醒來就有好消息了呢。”
“嗯。”不知道是安慰她，還是安慰自己。
一直以為疾病離自己很遠，沒想到，唉。
幾天後。
拿到確診肺癌結果的那一刻，這個小家的天徹底塌了。
夫妻倆在外地打工，家裏還有一兒一女，二老幫著帶，原以為好好拼搏，遲早能夠團聚，沒想到，這願望竟是越離越遠了。
“治！他們說了，還有機會痊愈，只要人沒事，什麽都還會有的。”女人拿出銀行卡，將其塞到男人手上，裏頭的每一分錢，都是兩人辛辛苦苦掙的，不用她說，男人都知道裏頭具體數額。
“我查過了，很難好，沒必要。”治了。
要是全花他身上，也是一場空，還不如趁著現在，癥狀不明顯，身體好像也撐得住，繼續好好賺錢。
就當是他這個做兒子、丈夫、爸爸的，能夠留給父母、妻子、兒女的最後一點東西了。
女人沒理他說了什麽，只是一個勁說著要治療，還得盡快去。
發現得已經算晚了，要是再耽擱，就真的無力回天了。
雙方都很堅持，也很默契地沒有同家裏說，實在是不知道怎麽開口。
就這麽拖著，眼瞅著年底了要回家裏過年了，甚至還想出蹩腳的借口，掩蓋最近一段時間的變化。
“你最近怎麽總是心不在焉的？是不是遇上什麽麻煩事了？”
女人笑笑沒應答，同事的關心是真的，但也是虛的，自家的情況能不說能少說最好。
對方識趣地轉移話題。“快來看這個新聞，真是又好笑又好氣，這無良醫院怎麽總有事啊！”
聽到醫院二字，女人敏感的神經被調動。“什麽醫院？什麽事？”
“就是前陣子一直出事的鄭氏圓協，我們這邊也有一家，都是一樣的不靠譜。
這人跟記者爆料，自己肚子疼去看病，專家二話不說，直接讓做B超、CT、驗血，最後來一句，沒事，可以走了。
我再看看評論區。問都不問什麽情況直接開藥？嘖嘖嘖！有關部門能不能管一管？就知道壓榨我們老百姓的血汗錢！”
“你剛說的是哪家醫院？”
“鄭氏圓協啊，你沒聽過？誒也正常，你的眼裏只有工作工作工作、賺錢賺錢賺錢。”
“鄭氏圓協。鄭氏，圓協。”女人像是魔怔了一般，將這個名字反覆念了好幾遍，忽然站起身，將座椅往後一推，頭也不回沖了出去。
“這是受什麽刺激了？還說沒事......”從手機屏幕上移開視線，正好看到這一幕，同事目瞪口呆，喃喃道。
離開的女人，直接跑出去給男人打電話了，讓他趕緊到另一家醫院，重新做全套的身體檢查。
“不用了吧，要好幾千塊錢。”
“這次你說什麽都要聽我的。”要是因為舍不得這個小錢，花出去更多冤枉錢，那才是真的蠢。
金如土醫院。
“疑似肺癌？有出現咳嗽、咳血、胸痛嗎？”
男人摸了摸自己肺部所在，皺著眉頭搖頭。“會咳嗽，但不咳血，也沒有胸痛，偶爾會頭痛。”
“之前的體檢結果帶來了嗎？先給我看看。”
“沒帶。”女人回。“醫生，我們能直接在這裏體檢嗎？”
“當然能，我只是想讓你們針對性檢查，別多花了冤枉錢。”
夫妻倆對視一眼：？？？
這家和上家，說的話怎麽完全相反？
在鄭氏圓協，恨不得從頭到腳來個大篩查，來到這裏，竟然是想著給他們省錢。
不過這時候，他們也不想省這點了，只想知道，身體到底是怎麽個情況。
很快，結果出來。
女人請了小半天假，急沖沖趕來，正好對上從醫院出來的男人。
“醫生怎麽說？”
“他說我，沒有肺癌。”
“真的？”女人方才還憔悴的臉上，因為眸子一亮，也生動起來。
“嗯。”男人重重點頭，也跟著咧嘴笑。仿佛之前那些日子生無可戀的他，不是本人一般。
“那你有沒有問，為什麽之前唇色發黑發紫？”
“醫生說可能是凍著了。”男人懊惱地撓了撓頭，現在仔細想來，那幾天他是真的冷。也起了冷點更清醒的心思，就沒添衣保暖。
女人聽到這個離譜又有點靠譜的理由，一時間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要不，我們再去其它醫院檢查下吧。”
終於，在第三家醫院也得到了沒有‘肺癌’的診斷，夫妻倆才終於放下心來。
緊接著，便是生氣鄭氏圓協誤診，幸好沒有直接住院、化療這些，不然好好的一個人，都得被折磨死。
越想越覺得不能就這麽忍氣吞聲，他們躲過一劫不代表別人也行，幹脆也找了有關部門舉報。
有一就有二，鄭氏圓協的名聲臭大街，知情人或者是聽過一耳朵的，都不敢去了。
就連鄭家自個，也開始懷疑起底下人的醫術。
穩妥起見，還是請了好幾個大醫院的專家前來。
好在是有了專家組介入，沒有眼睜睜看著一命換一命的慘劇發生，少年得了一筆錢，回到老家過上了養老生活。
另一邊的鄭璧安，身體也變得和正常人差不多。
看似一切都在貼合主線劇情，實則，早已經是脫韁的野馬，不受控制了。
原書劇情裏，男主是娛樂圈高冷影帝，與惡毒女配沈嫣然為戲營業炒cp，後者真心動了，前者拍戲受傷對護士女主一見鐘情，鄭璧安術後恢覆期間，女主正好也負責護理工作，但還是實習期，就是跟著前輩打下手的角色，鄭璧安卻對她生出好感，走上了癡情男配之路。
但現在，因為鄭氏圓協醜聞不斷，女主接受不了醫者以利益為先，最期盼的就是實習結束，拿到畢業證後，趕緊換地盤。
最後，她成功進入金如土醫院。
雖然都是私立醫院，但它的口碑，和鄭氏圓協，完全是兩個極端。
先說對患者。
一位老太太年過七十，被車撞斷腿。
聯系上家屬後，他們急匆匆跑來，二話不說直奔肇事司機，要了十萬塊賠償，隨即就把老太太拉回家裏，而不是去醫院。
鄰居夜裏都能聽到老太太痛苦的哀嚎，紛紛暗罵這家畜生！
再不濟截肢了，也比這樣活生生痛死好受吧？
眾人都聽說賠了十萬塊，這筆錢難道不夠給老太太治病？誰信啊？
第二天一早，終於有人看不下去了，挨個聯系老太太在外的孫輩，其中一個剛畢業工作的孫女，一個在省會上大學的孫子，緊趕慢趕終於在傍晚回來，將人送到了金如土醫院。
兩堂姐弟經濟能力有限，只能找親朋好友借，但，並不順利。
得知情況後，主治醫生竟然沒有要求對方立即繳足醫藥費，而是先讓其在手術同意書上簽字。
任由老太太在老屋自生自滅的長輩，得知人被送到了醫院，氣得破口大罵。
“你奶奶她都是大半個身子入土的人，有必要浪費這些個錢嗎？”
“到底哪個鱉孫同你們說這事？吃飽了撐的沒事幹，管起別人家閑事，他們就是眼紅你奶用腿換來的十萬塊錢，簡直不安好心！”
“你們自己都還是吃家裏用家裏的，沒什麽本事就知道逞英雄，到頭來還不是老子受罪！讀了點書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當初就不應該讓你們讀下去！”
各種難聽的話說了一輪，最後直接表示自己不可能掏錢，愛咋咋地！
說完，扭頭就走，腳步越來越快，像是怕身後有人追趕似的。
坐在手術室外的堂姐弟，全程靜靜地聽著，不爭辯也不說話，心卻跟著一寸一寸寒了下去。
好在老天眷顧，老太太的腿保住了，就是傷筋動骨得好好休養一陣子，估計也能恢覆得同以前差不多。
“醫生，我奶奶可以一直住院直到腿好了再走嗎？”回去怕是更遭罪。
“床位不緊張的前提下，當然是可以的。”
“可、可是，住院費能不能晚點交？我們還拿不出來......”另一個也跟著解釋：“您放心，我們一定會交上的！絕對不會賴著不還，只是現在比較困難......”哪怕希望渺茫，但還是想要試試。
“可以。”主治醫生直接笑笑，讓兩人去填申請表。
還在絞盡腦汁勸說對方的兩姐弟，聞言一楞，真的可以嗎？
排隊領表遞交申請時，很快就從隊尾成了隊中，他們側身朝前方看去，應該有二三十號人，再轉頭看下身後，也有十幾人了。
與別人視線對上時，就像見到了自己般，一樣的慶幸和驚訝。
“姐，這年頭，醫藥費都可以先欠著了，還是免息的。我是不是在做夢？”填完基本信息和預計繳費時限等內容出來後，男孩還沒緩過勁來。
女孩捏了他手臂一把。“痛嗎？”
“嘶，痛！”男孩抽回手，隨即咧嘴一笑。“不是在做夢，是真的。”
“我現在改學醫還來得及嗎？我想來這裏上班。”
“呃呃呃，估計不行，技術不好不收，人品不行不要。”
“技術我可以學，人品......”算了，想到家裏那攤子糟心事，還是別謔謔別人了。
“再有兩年你也畢業了，轉專業肯定是來不及了，但是你可以把目標定為金如土公司的崗位，要是能進去，踏實幹下去，基本上就不用愁了。”
“一直聽說老板有錢，沒想到這麽有錢，那工作人員後面的鐵皮櫃子，堆得全是申請表。姐，你說會不會有人不還錢？”
“肯定有，但我們不能這麽做。”
“嗯嗯，我知道。”
“行了，奶奶應該醒來了，我們快回去。”
“嗯嗯。”
金如土醫院不僅對患者慷慨，對醫護人員也很看重。
輪到女主上夜班這一天。
她正在整理資料，有個家屬拿著成人紙尿褲過來，不好意思地看著她道：“小護士，這個要怎麽換啊？能不能教教我？”
她放下手頭上的事，站起身禮貌回：“當然可以，這個其實很簡單。”說著，便走去病房，手把手教了對方，還提醒註意事項。
“謝謝，太感謝了。”
女主莞爾，只當是順手幫了個忙。
卻沒想到，之後引出了大麻煩。
因為她幫著換了一次，那個家屬竟然直接要求其他夜班護士也要幫著換，理由是她都幹了。
對方也是個剛來的年輕護士，氣不過又覺得委屈，這明明不是分內職責。
上夜班並不代表輕松，有時候還忙得腳不沾地，一個患者家屬如此要求，日後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
何況對方的態度，就差將她當丫鬟使喚了。平添工作量還吃力不討好，憑什麽？
女主知道後，後悔極了，已經預料到了自己會被護士長訓一頓，不該幫的忙瞎幫忙，同事肯定也會有怨念。
可是讓她沒想到的是，護士長了解到情況後，說她沒有做錯，錯的是家屬得寸進尺。
先是安撫了被強制要求的另一位夜班護士，而後將兩人帶到病房，直接當著患者和家屬的面，挑明最初就是幫忙示範，家屬沒有資格要求她們！
這位陪護家屬一改當初請求的姿態，站起身指著女主就說：“她都給換了，你們怎麽就不行了？要是這樣的話，我就去投訴你們！”
聽到投訴，護士長不怒反笑。“沒問題，隨時可以去，需要給你指路嗎？”
“你，你不怕？”家屬皺眉，這不符合常理。
“投訴是你的自由。不過，我醜話說到前頭，十有八九無功而返。另外，無理取鬧的病患或家屬，連帶直系親屬都不能再到我們醫院就醫了哦。”護士長掛著職業微笑。
“誰無理取鬧了？我不就是想讓小護士幫我個忙嗎？我年紀這麽大了，容易閃著腰。不幫就不幫唄，我自己來還不行嗎？真是的......”
“沒事我們就先去忙了，若患者有什麽情況，按下床頭呼叫鈴就行。”
兩個實習護士，原先都在別的醫院待過，對護士長無懼投訴，還放言將會把無理取鬧的病患及家屬拉入黑名單的豪言壯語，感到難以置信。
“護士長，這一次嚇住了，下一次若對方真去投訴，那怎麽辦？”
“那就會像我說的一樣。”頓了頓，她又補充道：“病患尋醫問診，醫護治病救人，地位本該平等，我們給予對方充分尊重的同時，對方也應報以同樣的尊重。不管哪方做不到，我們醫院都不歡迎，你們記住了嗎？”
“記住了。”兩人對視一眼，嘴角緩緩露出笑來。
“好了，該幹什麽幹什麽去，以後有事別躲著哭，多溝通多匯報。”
“好，謝謝護士長。”
生活中，劣幣驅逐良幣的例子比比皆是，但關於生命健康，反倒是良幣驅逐劣幣。
論醫者仁心，金如土醫院遠勝鄭氏圓協，就連胡攪蠻纏、欠錢不還後不被允許就醫的那些人，也無法說這醫院不行，因為他們罵得越狠，反倒更說明了有可取之處。
不然私立醫院那麽多，為什麽偏偏想要去這家呢？
論醫護水平，因著待遇優厚，在面對醫患矛盾時，也會被公平對待不偏不倚，越來越多有資歷有能耐的專家們進入，更吸引了一屆又一屆醫學生。
閆向東也開玩笑跟沈安青：“姐，能不能給我走個後門？”
“不能。”一如當初安媛，公事公辦道。
“好吧，我努力，跟你成為跨界同事。”
“加油！”
“嗯嗯。”
安七七假裝認真做作業，沒敢透露自己和金如土的關系。
自打醫院開了起來，系統就進入了休眠模式，要花錢的地方實在太多了，根本用不著它操心。
好端端一個神豪系統，開始往八卦系統的路子走去，將書裏主線劇情當故事講給了宿主聽。
這時候的她，也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小孩了。
當即反應過來問：【沈嫣然是惡毒女配，那我姐姐呢？】
【當然是炮灰咯。】
【我哥哥呢？】安七七又問。
【也是。】
【我小哥？】
【炮灰中的炮灰。】
安七七臉上的笑容消失。【我呢？】
【一樣。】
她沈默了好一會，最後長出一口氣。【算了，炮灰就炮灰吧，反正日子是給自己過的，我覺得現在都挺好的。】
【你現在又不是炮灰，她們也不是了。】
【嗯嗯我知道，我們都是自己的生命中的主角！】
緊接著，鄭氏圓協倒臺了，鄭山耀直接得了副銀手鐲，鄭家人的日子難過起來。
與此同時，男女主相遇了，時間節點沒變，地點換成了金如土醫院，劇情在走。
“念舒，你知道VIP病房了住的誰嗎？”
“好像是演過什麽電影，我一下子想不起名字了，算了不重要。”
“關影帝，那可是影帝啊，怎麽到你嘴裏，就是演電影的，你能不能有點年輕人的追求，一天到晚就知道工作、患者，你不追星的嗎？”
秦念舒噗嗤一笑。“沒什麽意思啊，電影電視我都很少看，比較喜歡聽人直播講故事，通過她的鏡頭看世界。”
“等下，讓我猜猜，是【晚安七七】對吧？”
“沒錯，你怎麽知道？你不會也是晚安粉吧？”
“嗯嗯，我也是。我那多才多藝的姐啊，一開始主講睡前故事，後來進行助農直播，現在好了，還成了金如土公益先鋒。”
“對對對，我真的好喜歡她。”
“說起來我們也算同事了，可是我都沒見過她本人一面。”
“呃呃呃，還是不見吧，畢竟，在這見面，好像不太好。”
“也對，誰沒事往醫院跑？哈哈哈。”
兩人越聊越起勁，都沒註意有人靠近。“秦護士。”
“怎麽了？”秦念舒上下打量了一番，除了手臂纏掛在胸前，好像沒什麽需要幫助的。
剛才還能聊上兩句的護士，註意到有病床呼叫，說了一聲便擡腳離開。
“這樣脖子難受，有沒有什麽辦法緩解？”打著出來透口氣的借口，出來看秦念舒一眼的關照，當即給了回答。
“我幫你調整下。”
“好的，麻煩了。”
“應該的。”
再之後，就是在情侶檔綜藝，看到兩人的身影。
本該在期間攪風攪雨的沈嫣然，被沈安青提溜到公益一線，看她還有沒有精力深夜買醉，哭著鬧著要自己去收拾殘局了。
“其實他們還蠻般配的，差點我就成了死纏爛打的那一個了。”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沈安青白了她一眼。
沈嫣然沒好氣道：“你就不能說兩句軟話安慰我嗎？”
“你需要安慰？”沈安青視線掃向她的小腹。
胃口好到啃了兩蹄膀，還加了一份飯的沈嫣然：“......都怪這工作太辛苦！我要是胖了，你得負全責。”
“那晚上別吃了。”
“不要！”
沈安青站起身。“要吃就得幹活，別墨跡了。”
“拉我起來。”
走開兩步的沈安青，又倒了回來，將其從地上拉了起來。“捐款加倍。”
“你太過分了！就拉我一下，就得加倍？”
“一般人的我們還不收呢。”
“不行！”想到經紀人誇她有運道，這一次回去肯定是要升咖了，沈嫣然輕擡下巴，帶著睥睨之色：“我要雙倍！”
“可以。”
“你又套路我！”沈嫣然馬上反應過來。
沈安青一臉無辜。“你自己說的。”
“是我自己說的，但是......”
“好了，別但是了，幹活吧大小姐。”
“沈安青，你太狡猾了！”
“彼此彼此。”
對於養女和親女從勢如水火到逐漸走近，沈家人的心情很覆雜。
主要是沒法從中得到什麽，就連想要通過沈嫣然給傳話，表露和好的意圖，都被前者打哈哈應付過去。
沈安青現如今的名氣，不比沈嫣然差，只是她的心，從來都不在沈家。
之所以沒有改名字，也不是沈家人以為的不舍，而是懶得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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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要因為旁人，特地去避諱呢？
她的態度，沈嫣然很清楚，同樣也清楚，家裏人並沒有想象中愛自己這個真相。
算了，難得糊塗。
閆向東目標明確，終於成了金如土醫院的一員。
這一天，遇到了一位‘特殊’的病人。
他的特殊，不是病情，也不是其它，而是身份。
那是他的大伯，曾經將他送到安心孤兒院的那位。
闊別十多年，閆向東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因為他戴著口罩，對方註意力又全在病情上，認真回答每一個問題。
得知是參加了免費體檢，被查出雙肺水腫，聽說買一種保健品吃了，就能好全，二話不說就掏出去兩萬。
事後被兒子知道，直接掛號說要帶他來檢查身體，別是越吃越壞。
更騙他說錢都交了，必須去看，不能退，閆大伯才不情不願地來了醫院。
短短兩分鐘，就像倒豆子一樣，把前因後果交代了一遍。
“閆大夫，我們也姓閆，八百年前可能還是一家人，你就跟我說實話，我爸大概會是怎麽一個情況，等檢查結果出來，又得好幾天，我怕這期間他又趁我不註意，亂吃那些保健品。”
“保健品不能亂吃，暫時停一停，初步判斷，雙肺水腫的可能性不大，具體的還得看檢查結果。”閆向東一板一眼地回，對其他患者他也是如此，並不是因為對方那一句可有可無的套近乎。
不過，哪用得著八百年，十八年前就夠了。
“爸，你不聽我的，總得聽聽大夫的吧？”
“行了，我知道了，不吃就不吃。”面子上掛不住，閆大伯梗著脖子道。
正當父子倆往外走，去做各項檢查時，門口進來一個身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員，徑直走向閆向東：“向東，你怎麽不看群消息？院長那邊有事找你。”
“剛才有患者，沒來得及看，好，我知道了，多謝提醒。”
“沒事，快去吧，估摸著是好事。”
“借你吉言。”
閆大伯扯了身旁兒子一把。“剛才那個大夫姓什麽？”
他兒子哭笑不得。“跟我們一樣，姓閆啊，爸，你怎麽了？”
閆？閆向東？那不是老三的兒子嗎？
算算年紀，也該是這麽大了。
閆向東和人交接班，正好出來越過他們，就被閆大伯叫住。
“向東？”
“爸，你別亂喊，得叫閆大夫。”男人扯了他一把。
閆向東腳步一頓，扭頭看了過來。
“你爸叫閆祥嗎？”閆大伯舔了舔嘴巴。
“是。我爸叫閆祥。”
閆大伯的手一顫，拉住近前的兒子道：“他是你三叔的兒子，向東，小時候你還抱過他。”
“爸！你是不是老......”老糊塗了？當初可是你和二叔堅持將人送走的，這時候認什麽親戚啊？就算是，也不該啊！
正常人，誰不怨？
“你看他的眼睛，和你三叔的一模一樣。”興許是年紀大了，人就變得念舊了，閆大伯迫切地想要跟閆向東親近點。
但後者，可不想多一門親戚。
早就斷了的，就該斷得幹幹凈凈。
“抱歉，我還有事要忙。”說著，閆向東就轉身離開了，腳步不疾不徐。
反倒是身後父子倆，一個還想追上去，一個有苦說不出。
等他們做完檢查，下到門診一樓時，在一整面工作人員照片墻上，輕易得見閆向東紅底白衣的大頭照。
“向東和你三叔長得很像，眼睛像，嘴巴也像。”閆大伯掏出手機，顫顫巍巍拍了好幾張照。
隨即給閆老二打電話，同他說閆向東現在出息了。
“大哥，那小兔崽子不可能認我們的，所以你也別厚著臉皮湊上去了。”和閆向東打過交道的閆老二更有自知之明。
“他不認我們，難道還不認他爹嗎？這麽多年，他都沒回去看過祥子，真的一點都不惦記？”閆大伯也有自己的堅持。
電話那頭的人咳嗽了幾聲，喝了口茶順了順嗓子道：“還真沒有，自從那次，再也沒有回來。”
“他這是在怨我們啊！”
“大哥，你怎麽越活越回去了？你都問他爸是不是閆祥了，他肯定猜出你是誰了，從頭到尾叫過你一聲大伯沒？”
閆大伯沈默了，坐在他身邊的晚輩，聽到漏出的聲音，幽幽嘆了口氣。
錯了就是錯了，回不去了。
無獨有偶。
安陽也沒想到，自己還會再見宋家父母。
彼此的他，因為童年的經歷，成為了一名心理咨詢師。
“安老師，預約人帶著他的小孩到了。”說到小孩時，助理表情有些古怪。
“領他們進來吧。”
“是。”
等見到來人，他終於知道助理為什麽反常了。
預約人是孩子父親，他口中孤獨敏感不合群的小孩，明顯已經成年。
可兩人還是將他視作需要處處照顧的孩童，在助理分別倒了一杯水後，還特地碰了碰一次性紙杯試溫。
安陽看著一家三口，有種詭異的熟悉感。
時間太過久遠，他一下子沒有將他們和當初的養父母對上號。
為了保護隱私，對方也沒有透露真實名姓。
緊接著，當他提出要單獨和‘孩子’相處時，兩口子連連搖頭。
“不行的安老師，這孩子離不開我們，不然很容易出事的。”
“對，是這樣子，從小到大都照顧著，他幾乎沒有離開過我們的視線。”
安陽抿抿唇，態度強硬表示，若是沒法單獨交流，就把人帶回去吧。
因為他發現了，只要兩人在，這個‘孩子’就說不上話，也不會開口。
最後沒有辦法，他們還是被助理請出去了。
一步三回頭，活像他們是拆散一家三口的劊子手。
咨詢室的門關上後，安陽偷偷松了一口氣，幹這一行他以為自己見識的已經夠多了，沒想到，還有更多奇怪的人和事。
莫名為眼前少年，捏了一把汗。
少年像是看到了他的內心世界，竟然笑出了聲，完全不像方才父母口中說的木訥性子，反而很健談。
“很可怕吧？我爸媽從小到大都把我當成易碎品，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摔了，很多人都說羨慕我，可是每次跟我在一起待會，又說感到窒息。可別人拍拍屁股就可以走，我只能一直被他們照顧著。”
“他們為什麽會這樣？”安陽順著他的話問去。
“可能是因為，我是老來子吧，怕我長大了，翅膀硬了就飛走了。”
“你會嗎？”
“我想，但，做不到。”
“想過跟他們談談嗎？”
“我說過，所以，現在他們形影不離。”
“跟著你去上大學？以後工作也陪著？”
“是啊，反正現在是陪讀，至於以後，我能不能順利畢業，找不找得到工作還兩說呢。”
“看來你很清醒。”
“我寧願自己是個傻子。”
安陽會意。“讓他們進來吧，我試試。”
少年笑容擴大了幾分。“行吧，你已經是第三個說要挑戰的心理咨詢師了。”
此話一出，頓時讓安陽明白了難度。
果然，當少年走出咨詢室，這對頭發花白的父母，就將他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通。
安陽摸了摸鼻子，莫不是還怕自己打人不成？
隨後，當二老坐在少年剛才落座的那一側，兩人先發制人。
“安老師，我們知道你想問什麽，你就直接說，有沒有辦法讓我兒子自信大方點？”
“對啊，我兒子小時候，很活潑的，可越長大就越內向，連個朋友都沒有，成天就待在家裏，玩他的電腦游戲，上了大學本以為會不一樣，沒想到直接休學了。”
安陽沒法委婉，直接反問：“那你們有沒有想過，是自己的問題？我剛跟他聊了幾句，他......”
“我們能有什麽問題？我們是他爸媽，還能害他嗎？”“就是，你沒有本事直接說就好了，我們該給的錢都會給！”
安陽挑眉一笑。“所以，你們就打著愛他的名義，將他束縛在身邊，還責怪他飛得不夠高？這就是你們作為父母的愛？還真是偉大呢。”
“你什麽意思？”“註意你說話的態度，我要投訴你的。”
“是不是很生氣，但是又沒有辦法？記住這個感覺，你兒子時時刻刻都在痛苦，比你們無力十倍百倍。”安陽站起身，做了送客的手勢。
隨即先一步打開咨詢室的門，看著少年與助理短暫交流時，還沒消散的笑，因為父母即將出現，條件反射收了回去。
見是安陽，眼裏劃過了然，認命般站起身。
“兒子我們走，這什麽狗屁名校畢業的心理咨詢師，就知道胡說八道，一點都不靠譜！”
“你媽說得對，放心，就算你沒法回去學校讀書，沒法找到滿意的工作，爸媽也養得活你，我們每月的養老金，夠你花了，都給你花。”
少年垂頭不語。
安陽和助理面面相覷，這叫什麽事？
當晚，安陽收到了一條短信，是來咨詢少年發來的，詢問是否方便添加社交賬號，以便後續交流。
當然，是付費的，只是不通過父母。
鬼使神差地，安陽突然將他父母說的話串聯起來。
難怪在這麽窒息的家庭裏，少年還沒有崩潰，還是偏向正常的心理。
很可能他早就想方設法自救，比如事後添加心理咨詢師的聯系方式，借著玩電腦的理由，和對方溝通交流。
另一邊，也是想要，借助專業的力量，竭盡全力改變父母的觀念。
只是前者卓有成效，後者收效甚微。
所以，才有如此矛盾的情況。
為什麽不用手機？因為，父母會查，電腦他們只以為對方沈迷玩游戲，很少看。
這是少年自己透露的。
山間的風：「其實，我本來還有個哥哥。」
山間的風：「在我媽懷上我之前，他們去孤兒院領養了一個孩子，對他視若己出，懷上我後，那孩子起了歹心，爸媽教訓了他幾句，他氣不過就跑回了孤兒院。」
山間的風：「這是他們口中的版本，我了解到的版本是，一開始他們對他很好，後來有了我，就嫌棄厭惡他，甚至虐待他，他被孤兒院的人接走了。」
山間的風：「我一開始覺得他很可憐，現在為他感到慶幸。」
山間的風：「我爸媽無疑是愛我的，可是他們沈重的愛，只會讓我想要逃離，察覺到我的意圖，他們更想抓牢我，就像陷入死循環。」
山間的風：「如果有一天，我」
少年的話，勾起了安陽塵封的回憶，甩開紛亂的思緒，再定睛一看，最後一言對方沒打完就發了出來，忙撤回後沒再提及。
結束對話後，安陽揉了揉眉心，努力將今天那兩位與當初的宋父宋母對上號。
像又不像。
他記不太清了。
（正文完）
之後是番外，一個是未重生篇，一個是七七掉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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