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人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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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人國篇
萊克爾斯一連吃了三份牛排三份羊小排，還吃了五份煎鱈魚，吃完還打包了二十個肉包子二十個雞腿和十個白饅頭。
刷的是麒麟的飯卡。
麒麟咬牙切齒：“你他媽誰啊？！”
半枝連一邊切自己的牛排，一邊說：“這是我大哥，他兩年沒有好好吃飯了。”
“我管你是誰大哥，你！你！”麒麟又氣又急，眼圈都紅了。
卡文笑：“不是說好請客嗎？這才哪兒到哪兒？”
麒麟震驚道：“還沒吃飽啊？”
卡文把飯卡還給麒麟，麒麟珍惜的放回衣服口袋裏，悻悻道：“還好你們明天要走了，不然我要被你們吃破產了。”
半枝連和靈鷲哈哈大笑。
卡文道：“我們還會回來的。”
萊克爾斯把空盤子疊在一起說：“謝謝。”
麒麟硬著頭皮回答：“不！客！氣！”
此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多，餐廳裏就剩了他們六個人，廚房的師傅出完餐已經回了家，他們吩咐半枝連和靈鷲最後收拾餐廳。
卡文占用了廚房，他蒸了一大鍋板栗，萊克爾斯吃完飯坐到一旁開始剝栗子。
夏栗走到他旁邊坐下，問：“剝栗子幹什麽？”
萊克爾斯剝得認真，頭也不擡一下，“師父說給我熬栗子醬，還給我做板栗餅。”
夏栗伸出手拿了一粒剝好的栗子放進嘴裏。
萊克爾斯看了他一會兒，默默地挪開了盆子。
夏栗笑了一下，他伸出手放在板栗上，板栗的殼緩緩脫落，和板栗肉完全分開。
萊克爾斯驚奇地看著他。
夏栗又走到半枝連和靈鷲旁邊，監工他們洗碗，他看了一會兒許是覺得無趣，又走到卡文身旁，觀察他揉面粉的樣子。
“以前沒看見過你下廚。”
“也不是特別感興趣。”卡文看一眼坐在不遠處乖乖剝板栗的萊克爾斯，微微笑著說，“只是旅行前不是都會準備食物嗎？”
“看來你樂在其中。”夏栗微笑，“卡文，謝謝你。”
“嗯？說反了吧。”
夏栗搖頭：“如果不是你，我不會有勇氣踏上這段旅途，也就不會經歷那麽多有趣的事情。”
卡文含笑點頭：“好吧。”
“分我兩罐栗子醬。”
“一罐。”
麒麟從後面跑過來，撩起袖子說：“我也來幫忙吧。”
夏栗蹙眉：“你能幫什麽忙？”
“你別小看我！我可是鼎鼎有名的小神童，什麽都是一學就會！”
卡文與夏栗對視一眼，無奈的搖頭。
*** ***
卡文和萊克爾斯乘坐黑藤的船離開時空族，夏栗幾人來送他，除了昨夜打包的食物，夏栗還收拾了幾件衣服送給萊克爾斯。
黑藤要離開，索林自然會來相送，也不可避免會與萊克爾斯打照面。
萊克爾斯猶然記得兩年前的事情，他渾身充滿了戒備，像一只被侵犯了領地的野獸，隨時要把索林撕碎咬爛。
卡文摸了摸他的腦袋，示意他冷靜。
索林一臉苦惱：“真是不可愛啊。”
黑藤冷笑：“誰讓你惹他，活該。”
“小黑藤這是在心疼我嗎？人家好感動哦。”
黑藤反胃道：“還沒開船我就想吐。”
索林掩著嘴笑，他湊上前，在黑藤耳邊小聲道：“記得你的承諾哦，美麗的小黑藤。”
黑藤推開他，轉身走進船艙。
隨著鳴笛聲響起，船舶離港，萊克爾斯坐在甲板上，把腳伸出欄桿，享受著海風的吹拂。
卡文在他身旁坐下。
萊克爾斯扭頭看他，他把臉頰靠在欄桿上，微卷的頭發被海風吹在臉上，他心情愉悅的問：“師父，你都想起來了，對嗎？”
卡文伸手撫摸他柔軟的臉頰：“我全部都知道了。”
“那我們什麽時候去楓葉小鎮蓋房子？”
“嗯？住王宮裏不好嗎？你不是已經和我父親和解了嗎？”
“但是我還想艾黎叔叔也來住，還有好多其他人。”
卡文哭笑不得：“那我們就在楓葉小鎮蓋一個大房子。”
“嗯！”
*** ***
船在海面上行駛了好幾天，黑藤時常待在房間裏，只有黃昏的時候會出現在甲板，他很少與卡文交談，卻很願意與萊克爾斯說話，即便他們話都不多，但明顯能感覺到，黑藤與萊克爾斯在一起的時候更顯得放松。
到了第七天的時候，從航海圖來看，他們馬上就要接近巨人國。
卡文提出想去巨人國一趟，黑藤卻拒絕了他，他們必須在最快的時間裏回到魔之國，魔王並沒有什麽好耐心。
卡文對此不置可否。
黑藤看出了他的漫不經心，他情真意切地說道：“我姑且奉勸你一句，不要太把魔王的疼愛當回事，那不過是一種討好你父親的手段，他從來沒有把你放在眼裏。立刻前往魔之國，將修德諾夫人接回家才是當務之急。”
“黑藤大人或許搞錯了一件事情。”卡文道，“我跟隨你前往魔之國，並不是為了接什麽人回家，我有一件自己的事情要辦。”
黑藤面色不變，但心中卻布滿疑雲，他讀過卡文所有的記憶，卻無法從他的記憶裏尋找到任何蛛絲馬跡來推斷他所說的事。
他在虛張聲勢？不對，卡文迪許不是這種好面子的人。
他在試探自己？他們瓜葛不深，不至於此。
黑藤道：“你好自為之吧。”他說完便回了房間。
*** ***
翌日的清晨，晨光微熹，像鹹蛋黃一樣耀眼的太陽從東北方升起，船員們面面相覷，船長茫然無措道：“快把黑藤大人叫醒。”
黑藤在睡夢中被喚醒，視線對上牧辛那略帶苦惱的純凈眼眸，牧辛不必言語，他便知道了來龍去脈。
“太陽怎麽會從東北方升起來？”牧辛無措道，“大人，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黑藤長長的嘆了口氣，“是卡文迪許搞的鬼。”
牧辛怔怔道：“他能控制太陽？”
黑藤道：“他將船上所有的指北針順時針扭轉了四十五度，我們本應該向東航行，其實卻向東南方航行了一整夜，今晨太陽從東方升起，指北針便顯示了東北方。”
牧辛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黑藤道：“前面快到巨人國了。”
牧辛問：“那如今怎麽辦，要不要調轉航線？”
“罷了，我們補給不多，他又如此大費周章，就在巨人國稍作停留吧。”
牧辛抱怨道：“大人脾氣真好，換作是我，一定好好揍他一頓。”
黑藤倏地笑了：“你揍他或許還有勝算，可有萊克爾斯在旁，你怕是要好好掂量掂量自己了。”
牧辛氣惱道：“明明是咱們的小殿下，憑什麽要給他當護衛。”
“好了，不要再說了，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牧辛吐吐舌頭跑出了房門。
黑藤慢條斯理的開始洗漱，那頭卡文迪許正站在甲板上，他望著遠處層層疊疊的山巒，目之所及翠綠與橙黃交錯，仿佛夏天的尾巴緊緊纏繞住秋天不肯離去。
他微笑道：“真是個好地方啊。”
牧辛從他身旁經過，瞪了他一眼：“土包子，我們魔之國才是好地方，你沒見過高樓吧，我們魔之國有神域最高的大廈，整整一百層呢，你去了就知道了。”
卡文笑而不語。
萊克爾斯默默地凝望著遠處的綿陽山巒。
船舶靠近岸邊，這裏沒有固定的港口，遠遠看過去像是一片沒有開發的密林。
牧辛自言自語道：“沒有人吶，能不能靠岸啊。”
他話音剛落，樹後閃出一個身高八米有餘的男孩，他看上去還很稚氣，穿著麻布衣服，一動不動的時候像座小山，即便是遠遠看見也覺得十分壯觀。
萊克爾斯瞪大了眼，他看看巨人男孩，又看了看卡文。
卡文知道他在想什麽，他安撫般的摸了摸萊克爾斯的腦袋。
巨人男孩看見了他們，他突然伸出了手，他走近水面，把手伸進大海之中。
牧辛趴在欄桿上，喃喃道：“他在幹什麽呢？”
他話音剛落，巨人男孩臉上露出諧謔的笑容，他掏起一把海水拋向船舶，一下又一下，海面上仿佛掀起一股滔天巨浪，讓毫無準備的船員們措手不及。
船艙裏發出巨大的聲響，牧辛一只手抓著欄桿，在船舶翻身的瞬間，牧辛拔出佩劍，一劍砍向水面，掀起的海浪以一種詭異的姿勢向反方向湧去，巨大的浪潮撲向巨人男孩的臉龐。
巨人男孩吃了一驚，他抹了一把水，原地跺了兩腳，哭哭啼啼的跑開了。
海浪打翻了船，牧辛在水面下方游進船艙，將已經失去意識的黑藤抱出水面。
他們立刻游到岸邊，黑藤悠悠轉醒，他渾身都濕透了，蠍子辮被打散，濕漉漉的披在身後，船員們也都無比狼狽，一個個拖著疲憊的身體坐在岸邊的石頭上喘息。
卡文迪許抱著萊克爾斯飛到岸邊，牧辛見他衣著整齊，氣不打一處來，忍不住的瞪了他好幾眼。
“那個巨人小孩怎麽回事？”牧辛道，“不會是個弱智吧？”
黑藤抱著身體瑟瑟發抖，他往日總是冷若冰川，如今狼狽不堪的模樣竟顯得有些楚楚可憐。
一輛驢車經過，見他們這般模樣，自不必問，一定是遭遇了船難。
驢車的主人對幾人說道：“村子在大山深處，你們坐我的驢車，我帶你們過去，一人十個金幣。”
牧辛瞪大銅鈴般的眼睛：“太貴了吧！”
“牧辛，給他。”黑藤吩咐道。
他們兵分兩路，船長帶著幾個船員在岸邊打撈船舶，這艘船能不能修理還要看損毀的情況。黑藤與牧辛帶著兩個船員前往村子尋找補給，卡文與萊克爾斯與他們同路。
黑藤坐在驢車上，萊克爾斯把外套脫給了他，那是一件夏栗送他的黑色夾克，看上去很嘻哈，誰穿誰像不良少年。
卡文註意到地面上畫著很多紅色的線，說是線，實際也有五米寬，線的顏色很淡，幾乎變成了灰色，驢車不走平坦的大路，只在紅色的線上行駛。
車夫主動告訴他們：“巨人普遍都有十多米高，他們通常註意不到我們的存在，為了不發生踩踏事件，幾百年前的巨人國國王頒布了法令，在全國畫上紅線，這是我們的專屬通道，大多數巨人都會避開這些紅線。”
卡文與車夫交談了幾句，驢車很快進入了高山深處。
牧辛見到遠處有果樹，飛快地跑了過去，萊克爾斯也不甘落後，從驢車上跳了下來。
黑藤一直不出聲，他抱著膝蓋看上去情緒很低沈。
“你有心事？”卡文問道。
黑藤低著頭：“這麽明顯嗎？”
“明顯到不需要讀心術就能看出來的地步。”似乎是為了緩解氣氛，卡文問道，“牧辛年紀很輕，卻似乎擁有很強健的體術。”
黑藤道：“他是雷達將軍的外甥，是魔王指定派來照顧我的。”
雷達將軍的威名不需多言，魔王能坐擁如今的天下，雷達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與其說是照顧，不如說是監視。黑藤的一言一行都在魔王的掌控之中。
驢車停在小村莊門口，遠遠地就聞見很濃郁的酒香，這裏的村民家家戶戶都釀酒，釀好了就送去城鎮裏賣給巨人族，巨人自己也釀酒，只是他們幹活不精細，釀出來的酒味道劣質，不如“矮人”釀的酒香濃郁。矮人的酒一大缸子只夠巨人族一兩杯，產量少價格也賣的貴。
巨人國還有好幾個這樣的村子，遍布在不同的地方，大多靠近海邊，要想去其他的村子靠驢車不行，必須坐船繞到島的另一面，再換驢車或是步行。
車夫帶幾人去了村子裏的旅店，這裏尋常沒有人來，說是旅店，其實也不過是幾間空房間罷了，灰塵仆仆許久沒有打掃了。
牧辛撩起袖子開始打掃，黑藤則站在屋前看月亮。
今天大家都著了涼，卡文提議去酒館喝一杯暖暖身體，又被牧辛劈頭蓋臉一頓罵。
“我們大人不會喝酒！他一口就醉了，你打什麽壞主意呢！”
卡文哭笑不得，哪來的寶貝疙瘩，既不會體術，又潔癖，連酒也喝不了一口。
黑藤道：“牧辛，你最近脾氣很暴躁。”
牧辛扁了扁嘴：“大人心情不好，我也心情不好。”
黑藤無奈道：“倒是賴我了。”
牧辛幹巴巴的笑：“我沒有這個意思。”
卡文請船員去酒館喝酒，萊克爾斯沒有著涼，也不愛喝酒，酒館的老板請他喝了酒釀，萊克爾斯倒是很喜歡，一連喝了好幾碗。
酒館老板說：“最近釀了桂花酒，很是美味，你們買一點帶走，我算你們便宜一點。”
船員們吃喝的正高興，聞言雙目放光，眼睛直溜溜的看著卡文。
卡文爽快地掏了錢。
酒館老板很是高興，他拿來酒漬的櫻桃送給卡文，他的酒賣的不便宜，價格是盧比卡鎮的十倍有餘，但即便如此，這小酒館還是破破爛爛，窗戶漏風，白熾燈閃閃爍爍，盛酒的酒杯也缺了口。
老板說：“我們這裏水果不值錢，路上看見了隨便摘，都是好吃的，其他的物資得和巨人族買，也可以拿酒換，只是價格不便宜，你們不著急用的東西，還是去別的國家買吧。”
卡文說：“我們來時沒有看見固定的港口，巨人族沒有對外貿易的渠道嗎？”
“原本是有的，兩百多年前巨人建造了港口，疏通了一條貿易路線，他們將木材和水果運到其他國家，換取布料和瓷器，只是後來......”酒館老板突然不說話。
他看起來有些年紀了，雙目渾濁無光，看上去十分的疲憊。
萊克爾斯打開玻璃罐，拿了幾顆櫻桃來吃，又酸又甜又辣。
他皺著臉，又把蓋子擰了回去，默默遞回了卡文面前。
卡文見他不太想說，便沒有再問，他轉而問道：“我想找個人，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她叫萊文妮。”
老板的眼神突然變得戒備起來，他盯著卡文，試圖平覆情緒，故作淡定道：“沒聽說過，不過我可以幫你問問，你和她是什麽關系？”
“我和她素未謀面，朋友托我給她捎句話，沒聽說過也無妨。”卡文道：“萊萊，去看看牧辛打掃的如何了，請黑藤先生和牧辛過來吃點東西。”
萊克爾斯跑了出去，不一會兒卻一個人回來了。
“黑藤吐了。”
卡文無奈至極。
原本想請黑藤幫忙，卻沒到那家夥當真是弱不禁風，身體未免也太差了。
酒館老板十分憂心：“我熬了小米粥，你們拿一點去吃吧。”
半晌他又說：“鍋子有點燙，我端過去吧，你們繼續吃酒。”
卡文遲疑的當下，熱心的老板已經端著鍋子繞過吧臺走了出來。
是夜。
黑藤休息之後緩過了神，他走出房間尋找卡文迪許的身影，卡文正在屋頂上和萊克爾斯一同看星星，他們靠的很近，萊克爾斯不知道在說些什麽，臉上眉飛色舞很是高興，或許是今夜喝了一點酒，情緒比平時更加高昂，卡文滿臉笑容的聽他說話，他慵懶地倚靠在屋脊上，那種放松的神態讓黑藤感到無比的羨慕。
他從來沒有感受過一日的輕松。
他出生巫族，那是一個奇特的種族，他在母親腹中之時便有了意識，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同樣知道自己肩負的使命，縱使後來母親與他失散，他成為了孤兒，獨自生活在魔之國，他依舊能感受到命運對他的枷鎖。
可以通過瞳孔讀取別人的記憶，意味著他將面對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秘密，那些骯臟的畫面都將無差別的進入他的大腦之中。
從前這般已經令他過得無比艱辛，後來，他去到了魔王手下，更是步步驚心，沒有一日敢松懈。
如今魔王已經確定他沒有讀心術，他的命運即將走到盡頭，他無路可走，竟不知廉恥的向索林求救。
他當真是糊塗了，竟然會將最後的希望托付給索林這樣的怪人。
然而索林什麽也沒做，就這樣讓他離開了時空族的領地。
黑藤突然覺得自己很可悲，他真的想過一日無憂無慮的生活。
卡文從屋頂躍下，笑問：“黑藤先生，身體可以走動了嗎？”
“明知故問，你腦子裏想什麽，我一清二楚。”
黑藤把卡文和萊克爾斯叫進房間，為他講述巨人國兩百年前那段歷史。
巨人國是一個以武力為尊的國家，與大多數國家不同，這裏依舊是母系社會，巨人的身材高大魁梧，女人也和男人一樣擁有強壯的體魄，甚至女人們的身體更加柔軟，具有強大的抗打擊性，也更加靈活，在這裏男人從來都是女人的手下敗將。
而這個國家也並非世襲制，每過十年，戰鬥力強勁的勇士們會集聚一堂，通過比試選出新的國王，兩百年前巨人國的國王是萊文妮的母親。
那時候的萊文妮雖然年輕，卻擁有強硬的拳頭和最柔軟的心，他協助國王開通海上貿易，並且雇傭了矮人們工作，也是她提出在全國劃紅線保障矮人們安全。
巨人國經歷了一段繁榮並且有秩序的時期，但很快這種貿易方式就令一部分巨人感到不快。
巨人們耗費的物資數量極大，一艘船運來的布料只夠做兩三件衣服，他們與鄰國頻繁的交易，但大部分的收入都進了矮人們的口袋，矮人們穿著打扮十分精美，但巨人卻依舊穿著粗麻衣服。
他們認為這種交易模式只是為矮人們做嫁衣，越來越多的矮人選擇在巨人國定居，他們遲早會占領巨人的國家。
萊文妮卻不這麽認為，巨人國除了木材和水果沒有其他可以用來交易的貨物，他們勢必要經過一段艱苦的時期才能迎來真正的繁榮，矮人們辛苦地勞作，他們應該獲取對等的報酬，而將來矮人們還會帶來科技的火種，那才是巨人國真正欠缺的東西。
當時巨人對待貿易的態度兩極分化，萊文妮本可以堅定地實施他們的貿易計劃，她本應該在下一次國王比試中獲得勝利，但到了那一日，萊文妮沒有出現在賽場上，從此以後她消失在了巨人國，而她的母親也就是當時的國王已經年邁，失去了戰鬥的力量。
新的國王上臺後，迅速結束了海上貿易，他損毀了船只與港口，將矮人們趕去深山居住，他們依舊貪戀矮人們的美酒，但再也不會以公平的價格交易。
巨人以十倍的價格采購美酒，然後再以百倍的價格回售其他物資。
矮人們越是辛勤勞作，便越是窮困。
巨人國的紅線也不再有人維護，它們變得灰撲撲的，也有小部分巨人依舊會遵守當時的規定，但那也僅僅只是一小部分罷了。
矮人們逐漸離開了巨人國，而巨人國也越發封閉，逐漸形成了今天的模樣。
黑藤將他從酒館老板那裏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訴了卡文。
“順便多說一句，萊文妮還活著，再過三天就是新一屆國王比試的日子，酒館老板他們得知萊文妮被現任國王關押在牢房裏，他們打算去劫獄。”黑藤喝了口水，“雖然很離譜，但是他們確有這個打算。”
卡文道：“能離開的早已經離開了，如今還願意留下的，多半與這個國家有不一樣的羈絆。”
黑藤道：“你來這裏就是為了萊文妮，我給你三天時間，無論如何，三天之後我們要離開這裏。”
卡文苦惱道：“黑藤大人你就不能松快一些，這裏好山好水，又有水果吃，多舒服啊。”
黑藤板著臉道：“時候不早了，殿下們請回吧。”
*** ***
昨夜下了雨，用石頭壘成的隧道裏處處滴著水，只是這樣的水滴對巨人來講，不過是清晨的水霧罷了。
綠色的苔蘚彌漫著陰暗的潮濕氣味，越往裏走，空氣越是稀薄。
萊克爾斯走到路的盡頭，他很容易走進這裏，這裏的守衛仿佛一個睜眼瞎，完全沒有看到萊克爾斯的經過。
路的盡頭，盤踞著一個身材高大的女人，她只能彎著腰蜷縮在角落裏，即便如此鐵索依舊牢牢地扣住她的四肢。
萊克爾斯完全看不清楚她的模樣，他盤腿在她面前坐下，透過微弱的光望著她的模樣。
那個一動不動仿佛睡著的人突然開了口：“小人，你為什麽來這裏？”
萊克爾斯歪著腦袋，他從口袋裏拿出兩個橘子，將其中一個遞給萊文妮。
“馬上離開這裏！”
萊克爾斯說：“好，我幫你打開鐵鏈。”
“愚蠢的小人！我讓你一個人離開！”
萊克爾斯不明所以，他收回舉著橘子的手，慢吞吞地把橘子皮剝開，他自己吃了一個，又把另一個擺在萊文妮面前。
“你不吃嗎？”
“小人，你是什麽人？你為什麽在這裏？”
萊克爾斯想了想說：“我來看你。”
萊文妮探出頭去，鐵鏈發出巨響。
微弱的燈光映照出她的臉，她和萊特長得一點也不像，萊文妮有一對很粗的眉毛，看上去兇狠又犀利，即便被關了兩百多年，眼神卻依舊充滿了神采。
萊克爾斯能夠感覺到她身體裏的力量。
“看完了就趕快滾回你父母身邊！不要再來這裏！”
萊克爾斯不理會她的怒吼，他從衣服口袋裏又拿出兩個蘋果，眼睛一亮道：“還有蘋果！”
他放下一個蘋果，拿著自己那個慢吞吞的咬，吃完了他站起來撣了撣褲子上的水漬，轉身往回走。
卡文在門口等了他許久，萊克爾斯從裏面出來，他踩著石頭跳上屋頂，和卡文並排坐在一起。
“她和萊特一點都不像，兇巴巴的。”
卡文笑：“那豈不是和你很像？”
萊克爾斯摸摸鼻子，突然笑了起來。
巨人國的城鎮到處都是巨石，城市建設十分粗糙，巨人們似乎也不愛走動，他們盤踞在自己的地盤上，整個城市顯得死氣沈沈毫無生氣。
國王比試的前一天。
酒漬櫻桃吃了半罐，吃多了倒是喜歡了，萊克爾斯還想要點酒釀，酒館老板卻關了門，說今天有急事要辦。
萊克爾斯點點頭：“哦，今天整個村子的人都有急事。”
牧辛坐在門口的搖椅上，聞言哈哈笑。
老板臉上訕訕地，把大門鑰匙給了他，說：“你要吃什麽自己拿，錢、錢有機會再給。”
驢車在村口等得久了，車夫不耐煩的喊：“都走不走啊。”
牧辛嘀咕：“怎麽像是要去趕集似的。”
黑藤從屋子裏出來，聞言說道：“他們這些人也各有些本事，真到了這一日，心裏也就坦然了。”
黑藤說著突然閉上了嘴，真到了這一日，我也能如此坦然嗎？
卡文迪許道：“這個村子裏的人年紀都不輕了，一個個老態龍鐘，或許也不是為了誰，就是了個心願吧。”
四人站在一起，大有一副看熱鬧的架勢。
然而很快，事情就發生了變化，周圍一陣地動山搖，巨人們還未到，聲音已經傳了過來，巨大的腦袋蓋住了陽光，無數雙眼睛盯著這個小小的村落。
牧辛詫異道：“來的很快嘛，我就知道這群爺爺的計劃沒有這麽順利。”
一個孩子的聲音突然傳了出來：“爸爸，就是這幾個人拿水潑我！”
黑藤心中一凜，仰頭一看，果不其然就是那天海邊的巨人男孩。
牧辛迅速拔劍護在黑藤身前，巨人見他拔劍，更是怒吼道：“全部抓起來交給國王處置！”
牧辛眼神一沈，在巨人朝村落伸出巨掌之前，他飛身躍起，一劍刺向巨人掌心，巨人手心吃痛，猛一甩手，與此同時牧辛變幻姿勢，飛快地落回地面。
他的劍氣淩厲，身形靈動，在巨人眼中他仿佛一只蜇人的馬蜂，擒不住他卻又甩不開他。
就在巨人煩躁不堪之時，牧辛的劍再一次戳中他的掌心，這一次他痛的嗷嗚叫出了聲，就在牧辛再一次想用同樣的方法躲閃時，他的劍仿佛有了微弱的粘性，粘在了巨人的手指間，巨人無意識的擡手，竟將牧辛扔飛了出去。
黑藤躲在屋檐下，萊克爾斯就站在他身旁，不知何時卡文迪許已經失去了蹤跡。
“爸爸好厲害！爸爸好厲害！”巨人男孩拍手鼓掌，在原地蹦了幾下，將周圍的草木都壓塌了。
巨人拿出一個大麻袋，一把抓起驢車，連人帶車扔了進去，他又將巨掌伸向黑藤，黑藤低下身去，盡量將身體蜷縮起來。
黑藤和萊克爾斯也一並被扔進了麻袋裏。
麻袋裏面搖搖晃晃，黑藤感覺渾身都在痛，呼吸也難以繼續。有東西壓在他身上，他又好像壓在了別人身上。
直到萊克爾斯在麻袋上破開一個洞，他攬住黑藤的腰，扶著他攀上那個洞。
黑藤感覺自己又要吐了，萊克爾斯卻似乎很開心，秋天的風吹在臉上好涼快。
巨人們提著麻袋交談。
“這點小事還麻煩國王，直接把他們扔到懸崖下面算了。”
“還是你腦袋大更聰明！你們去吧，我先回家了。”
黑藤聽的惱火，好在萊克爾斯還在他身旁，他心裏其實並沒有太多擔心。
萊克爾斯很難溝通，黑藤若要吩咐他做什麽事情，他多半是不會願意的，但黑藤知道，他本性善良豁達，在危難之際，他必然會救他們於水火。
“黑藤，師父說，讓我殺了你。”萊克爾斯扭頭看向他，眼神如一汪清水般澄澈。
*** ***
卡文走進那條隧道，那種陰暗潮濕的氣息讓卡文覺得很不愉快。
萊文妮甘願被困於此的態度也讓卡文很不愉快。
他走到隧道的盡頭，見到了萊文妮，那位只活在萊特記憶裏的母親。
“最近的守衛很不盡心，什麽人都放進來。”
也許是卡文渾身都散發著一種莫名的戾氣，那讓萊文妮敏銳的神經又緊繃了起來。
“我叫卡文迪許，是一位精靈。”
“精靈？從前也有精靈來過巨人國，那都是很早前的事情了。”萊文妮問道，“你為何而來？”
“那麽你呢，又什麽甘願留在這裏？”
“這和精靈有什麽關系？”萊文妮的口氣很平靜。
卡文迪許在她面前盤腿坐下，他淡淡地說道：“我這幾日在巨人國走動，調查了你的事情。”
萊文妮的眼神變得銳利。
“你與人族相愛，生下了一個孩子，當他被發現是混血後，你被指控海上貿易是為了一己私欲，你背叛了巨人族，成為了矮人們的奴隸。”
“我從來沒有背叛巨人族！”萊文妮變得暴力，她用力地捶打墻壁，在墻上留下一個巨洞，“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個國家的發展，只有我的孩子萊特，他是屬於我們的孩子，但他與這一切無關！他是無辜的！”
“海上貿易的改革已經失敗，我必須保住我的孩子，只有我留在這裏，他們才會善待我的孩子，才會善待餘下的矮人們。”萊文妮怒吼道，“你根本不知道，我與孩子分離，是抱著何種痛苦的心情。”
卡文的心情變得無比覆雜，他苦笑道：“你根本不懂，失去母親照拂的孩子，會生活的多麽艱難。沒有人善待你的孩子，他們把萊特扔去了修羅界，萊特死在了那裏。萊文妮，你被騙了。”
“你胡說！他們告訴我萊特還在巨人國，他一定還在這裏！”萊文妮瘋狂的怒吼，“你這個騙子，精靈是狡猾的種族，你們都是騙子！”
卡文從衣袖中拿出一縷頭發，那是他在埋葬萊特遺體前剪下來的，他一直帶在身邊。兩年來，他從來沒有忘記過萊特的遺願。
“他一直在等你去接他，他很想念你，但是他不恨你。”卡文將那束頭發放在地上，“萊文妮，萊特一直沒有忘記你。”
萊文妮拾起那縷頭發，終於崩潰大哭，因為她的愚蠢，她失去了所有，丈夫、孩子、信念......
“明天是國王比試，你如果想參加，我可以救你出去。”
萊文妮搖頭：“我已經失去了爭奪王位的力量，也失去了巨人和矮人的追隨，我已經不是從前的萊文妮了。”
“你沒有失去矮人的追隨，他們正在劫獄的路上，不過運氣不太好，被意外卷入了事件中，被巨人裝在麻袋裏帶走了。”
萊文妮震驚片刻，她自嘲道：“矮人們總是天不怕地不怕，比我更有勇氣，只是我要讓他們失望了，我也讓萊特失望了。”
卡文迪許所：“前天來看你的那個孩子也被裝在麻袋裏帶走了，你見過他了，他那麽瘦小又弱不禁風，連酒壇子都搬不動，遇上巨人族稍不留神就會被折成兩段。”
“他是你的朋友？”
“算是吧，他出生在修羅界，他叫萊克爾斯，是萊特給他取的名字，萊特也許失去了母親的庇護，但他很有擔當，他保護萊克爾斯，撫養他長大，像一位真正的父親，萊克爾斯是他這一生最珍貴的寶物。”卡文用滿含淚水的眼睛看著萊文妮，“萊特成為了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萊文妮的嘶吼聲響徹天地，她掙開了渾身的枷鎖，瘋狂的敲打墻壁，墻壁破碎的一瞬間，天地間的陽光照耀進濕潤的洞穴內。
萊文妮蜷縮的身體舒展開，她望向天際：“無論如何，我不能讓萊特的孩子出事。精靈，他們往哪個方向去了？”
*** ***
黑藤陡然睜大眼，而此時巨人們已經到了海邊，他們提起手，做出投擲的動作。
萊克爾斯從洞口跳了出去，黑藤還來不及反應，就感覺身體正在朝著地面下墜，同一時間，耳邊響起巨人的慘叫聲。
萊克爾斯一腳踹斷了巨人的手腕，迫使巨人松開了麻袋。
如果說牧辛是馬蜂，那麽萊克爾斯就是毒蜂，他從來不在同一個地方紮第二次，但只要是他觸碰過的地方，一定是筋骨粉碎。
萊克爾斯迅速解決了在場的三名巨人，他對還是孩子的小巨人手下留情，但巨人男孩還是嚇壞了，坐在地上嗷嗷直哭。
萊文妮趕來的時候，萊克爾斯正在懸崖邊解麻袋，他感覺到身後巨人氣息的靠近，他飛快的把黑藤從麻袋裏拉出來，然後一腳踹下了懸崖。
萊文妮跑向萊克爾斯，一把將他擁進懷裏，豆大的眼淚就像下大雨一樣嘩嘩的澆在萊克爾斯頭頂。
萊文妮看向陸續從麻袋裏爬出來的老朋友們，她止住了眼淚，用手臂遮住眼睛，苦笑道：“你們還在這裏。”
車夫哈哈笑：“我們還能去哪裏？倒是你，怎麽想通出來了？”
*** ***
黑藤的身體無限下落，在那一瞬間，他突然感覺到了釋懷，他只是從來沒想過會在如此落魄的情況下進入死亡，他這一生還真是無比可笑。
黑藤墜入海中之際，一道人影飛快地閃過，他躍至半空一把抱住黑藤，淩空輕點幾腳，落在了旁邊的沙地上。
“哎呀呀，小黑藤嚇壞了吧。”
黑藤睜開眼，索林的臉躍入眼簾。
“你怎麽會在這裏？”
“人家一直跟著你，跟了好多天呢。”索林故作吃驚狀，“哎呀，忘記告訴你了，是我拜托卡文解決牧辛後殺了你。”
黑藤欲哭無淚：“你這個神經病！”
索林微笑，他低下頭去親了一口黑藤的顫動的眼眸：“我陪你去記憶中的密林，尋找你生命的起源。”
*** ***
卡文躺在屋頂上喝酒，村民們點起篝火，他們圍繞著篝火烤肉，把所有的好酒都搬到空地上，萊文妮坐在村莊外面，碩大的身軀像一塊黑幕，而她身前是一片皎潔的月色。
萊克爾斯幫忙搬東西，他單手舉起酒缸，忙碌地把物資搬進搬出，還不忘搶走烤好的肉，藏進空置的酒缸裏。
萊文妮看著他力大無窮的模樣，哈哈大笑起來：“精靈果然是狡猾的種族。”
卡文笑：“你今後有什麽打算？”
“打算？”萊文妮嘆了口氣道，“我如今覺得心裏空落落的，再也沒有了從前的熱血，或許這個國家還有願意追隨我的人，但我已經失去了最好的機會。”
萊文妮又說：“可是卡文，在被關押的兩百年裏，我不斷的思考一個問題，國王是不是應該以拳頭說話，巨人缺乏思考，我們止步不前，安守這一片廣闊的領域，我們自以為這就是全部的天地，我們把矮人當做奴隸，卻不知道自己才是井底那只青蛙。”
“看來你沒有被時間困住，這兩百年會為巨人國帶來新的世界。”
“那段獨自思考的人生，給我帶來了重要的變化。”萊文妮道，“但卡文，你是那個契機，改革從來不是一瞬間的變化，我需要你的幫助，就像兩百年前，我們倚靠矮人開拓海上貿易。”
“我能為你做什麽？”
“不是現在，總有一天，我希望你回到這片土地，而現在我們需要耐心的等待，同時做好準備，等待時機到來的那一天。”
萊克爾斯抱著一酒缸的肉跳上屋頂，他高高舉起手，遞給萊文妮。
萊文妮將他連人帶缸抱進懷裏，他哈哈大笑，眼底含著淚：“如果萊特在這裏，他一定像你一樣，那麽善良又可愛。”
萊克爾斯抿著嘴靦腆的笑了起來。
卡文迪許仰頭望向漫天繁星。
他們也曾如此與萊特相擁，仰望同一片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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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克爾斯一連吃了三份牛排三份羊小排，還吃了五份煎鱈魚，吃完還打包了二十個肉包子二十個雞腿和十個白饅頭。
刷的是麒麟的飯卡。
麒麟咬牙切齒：“你他媽誰啊？！”
半枝連一邊切自己的牛排，一邊說：“這是我大哥，他兩年沒有好好吃飯了。”
“我管你是誰大哥，你！你！”麒麟又氣又急，眼圈都紅了。
卡文笑：“不是說好請客嗎？這才哪兒到哪兒？”
麒麟震驚道：“還沒吃飽啊？”
卡文把飯卡還給麒麟，麒麟珍惜的放回衣服口袋裏，悻悻道：“還好你們明天要走了，不然我要被你們吃破產了。”
半枝連和靈鷲哈哈大笑。
卡文道：“我們還會回來的。”
萊克爾斯把空盤子疊在一起說：“謝謝。”
麒麟硬著頭皮回答：“不！客！氣！”
此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多，餐廳裏就剩了他們六個人，廚房的師傅出完餐已經回了家，他們吩咐半枝連和靈鷲最後收拾餐廳。
卡文占用了廚房，他蒸了一大鍋板栗，萊克爾斯吃完飯坐到一旁開始剝栗子。
夏栗走到他旁邊坐下，問：“剝栗子幹什麽？”
萊克爾斯剝得認真，頭也不擡一下，“師父說給我熬栗子醬，還給我做板栗餅。”
夏栗伸出手拿了一粒剝好的栗子放進嘴裏。
萊克爾斯看了他一會兒，默默地挪開了盆子。
夏栗笑了一下，他伸出手放在板栗上，板栗的殼緩緩脫落，和板栗肉完全分開。
萊克爾斯驚奇地看著他。
夏栗又走到半枝連和靈鷲旁邊，監工他們洗碗，他看了一會兒許是覺得無趣，又走到卡文身旁，觀察他揉面粉的樣子。
“以前沒看見過你下廚。”
“也不是特別感興趣。”卡文看一眼坐在不遠處乖乖剝板栗的萊克爾斯，微微笑著說，“只是旅行前不是都會準備食物嗎？”
“看來你樂在其中。”夏栗微笑，“卡文，謝謝你。”
“嗯？說反了吧。”
夏栗搖頭：“如果不是你，我不會有勇氣踏上這段旅途，也就不會經歷那麽多有趣的事情。”
卡文含笑點頭：“好吧。”
“分我兩罐栗子醬。”
“一罐。”
麒麟從後面跑過來，撩起袖子說：“我也來幫忙吧。”
夏栗蹙眉：“你能幫什麽忙？”
“你別小看我！我可是鼎鼎有名的小神童，什麽都是一學就會！”
卡文與夏栗對視一眼，無奈的搖頭。
*** ***
卡文和萊克爾斯乘坐黑藤的船離開時空族，夏栗幾人來送他，除了昨夜打包的食物，夏栗還收拾了幾件衣服送給萊克爾斯。
黑藤要離開，索林自然會來相送，也不可避免會與萊克爾斯打照面。
萊克爾斯猶然記得兩年前的事情，他渾身充滿了戒備，像一只被侵犯了領地的野獸，隨時要把索林撕碎咬爛。
卡文摸了摸他的腦袋，示意他冷靜。
索林一臉苦惱：“真是不可愛啊。”
黑藤冷笑：“誰讓你惹他，活該。”
“小黑藤這是在心疼我嗎？人家好感動哦。”
黑藤反胃道：“還沒開船我就想吐。”
索林掩著嘴笑，他湊上前，在黑藤耳邊小聲道：“記得你的承諾哦，美麗的小黑藤。”
黑藤推開他，轉身走進船艙。
隨著鳴笛聲響起，船舶離港，萊克爾斯坐在甲板上，把腳伸出欄桿，享受著海風的吹拂。
卡文在他身旁坐下。
萊克爾斯扭頭看他，他把臉頰靠在欄桿上，微卷的頭發被海風吹在臉上，他心情愉悅的問：“師父，你都想起來了，對嗎？”
卡文伸手撫摸他柔軟的臉頰：“我全部都知道了。”
“那我們什麽時候去楓葉小鎮蓋房子？”
“嗯？住王宮裏不好嗎？你不是已經和我父親和解了嗎？”
“但是我還想艾黎叔叔也來住，還有好多其他人。”
卡文哭笑不得：“那我們就在楓葉小鎮蓋一個大房子。”
“嗯！”
*** ***
船在海面上行駛了好幾天，黑藤時常待在房間裏，只有黃昏的時候會出現在甲板，他很少與卡文交談，卻很願意與萊克爾斯說話，即便他們話都不多，但明顯能感覺到，黑藤與萊克爾斯在一起的時候更顯得放松。
到了第七天的時候，從航海圖來看，他們馬上就要接近巨人國。
卡文提出想去巨人國一趟，黑藤卻拒絕了他，他們必須在最快的時間裏回到魔之國，魔王並沒有什麽好耐心。
卡文對此不置可否。
黑藤看出了他的漫不經心，他情真意切地說道：“我姑且奉勸你一句，不要太把魔王的疼愛當回事，那不過是一種討好你父親的手段，他從來沒有把你放在眼裏。立刻前往魔之國，將修德諾夫人接回家才是當務之急。”
“黑藤大人或許搞錯了一件事情。”卡文道，“我跟隨你前往魔之國，並不是為了接什麽人回家，我有一件自己的事情要辦。”
黑藤面色不變，但心中卻布滿疑雲，他讀過卡文所有的記憶，卻無法從他的記憶裏尋找到任何蛛絲馬跡來推斷他所說的事。
他在虛張聲勢？不對，卡文迪許不是這種好面子的人。
他在試探自己？他們瓜葛不深，不至於此。
黑藤道：“你好自為之吧。”他說完便回了房間。
*** ***
翌日的清晨，晨光微熹，像鹹蛋黃一樣耀眼的太陽從東北方升起，船員們面面相覷，船長茫然無措道：“快把黑藤大人叫醒。”
黑藤在睡夢中被喚醒，視線對上牧辛那略帶苦惱的純凈眼眸，牧辛不必言語，他便知道了來龍去脈。
“太陽怎麽會從東北方升起來？”牧辛無措道，“大人，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黑藤長長的嘆了口氣，“是卡文迪許搞的鬼。”
牧辛怔怔道：“他能控制太陽？”
黑藤道：“他將船上所有的指北針順時針扭轉了四十五度，我們本應該向東航行，其實卻向東南方航行了一整夜，今晨太陽從東方升起，指北針便顯示了東北方。”
牧辛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黑藤道：“前面快到巨人國了。”
牧辛問：“那如今怎麽辦，要不要調轉航線？”
“罷了，我們補給不多，他又如此大費周章，就在巨人國稍作停留吧。”
牧辛抱怨道：“大人脾氣真好，換作是我，一定好好揍他一頓。”
黑藤倏地笑了：“你揍他或許還有勝算，可有萊克爾斯在旁，你怕是要好好掂量掂量自己了。”
牧辛氣惱道：“明明是咱們的小殿下，憑什麽要給他當護衛。”
“好了，不要再說了，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牧辛吐吐舌頭跑出了房門。
黑藤慢條斯理的開始洗漱，那頭卡文迪許正站在甲板上，他望著遠處層層疊疊的山巒，目之所及翠綠與橙黃交錯，仿佛夏天的尾巴緊緊纏繞住秋天不肯離去。
他微笑道：“真是個好地方啊。”
牧辛從他身旁經過，瞪了他一眼：“土包子，我們魔之國才是好地方，你沒見過高樓吧，我們魔之國有神域最高的大廈，整整一百層呢，你去了就知道了。”
卡文笑而不語。
萊克爾斯默默地凝望著遠處的綿陽山巒。
船舶靠近岸邊，這裏沒有固定的港口，遠遠看過去像是一片沒有開發的密林。
牧辛自言自語道：“沒有人吶，能不能靠岸啊。”
他話音剛落，樹後閃出一個身高八米有餘的男孩，他看上去還很稚氣，穿著麻布衣服，一動不動的時候像座小山，即便是遠遠看見也覺得十分壯觀。
萊克爾斯瞪大了眼，他看看巨人男孩，又看了看卡文。
卡文知道他在想什麽，他安撫般的摸了摸萊克爾斯的腦袋。
巨人男孩看見了他們，他突然伸出了手，他走近水面，把手伸進大海之中。
牧辛趴在欄桿上，喃喃道：“他在幹什麽呢？”
他話音剛落，巨人男孩臉上露出諧謔的笑容，他掏起一把海水拋向船舶，一下又一下，海面上仿佛掀起一股滔天巨浪，讓毫無準備的船員們措手不及。
船艙裏發出巨大的聲響，牧辛一只手抓著欄桿，在船舶翻身的瞬間，牧辛拔出佩劍，一劍砍向水面，掀起的海浪以一種詭異的姿勢向反方向湧去，巨大的浪潮撲向巨人男孩的臉龐。
巨人男孩吃了一驚，他抹了一把水，原地跺了兩腳，哭哭啼啼的跑開了。
海浪打翻了船，牧辛在水面下方游進船艙，將已經失去意識的黑藤抱出水面。
他們立刻游到岸邊，黑藤悠悠轉醒，他渾身都濕透了，蠍子辮被打散，濕漉漉的披在身後，船員們也都無比狼狽，一個個拖著疲憊的身體坐在岸邊的石頭上喘息。
卡文迪許抱著萊克爾斯飛到岸邊，牧辛見他衣著整齊，氣不打一處來，忍不住的瞪了他好幾眼。
“那個巨人小孩怎麽回事？”牧辛道，“不會是個弱智吧？”
黑藤抱著身體瑟瑟發抖，他往日總是冷若冰川，如今狼狽不堪的模樣竟顯得有些楚楚可憐。
一輛驢車經過，見他們這般模樣，自不必問，一定是遭遇了船難。
驢車的主人對幾人說道：“村子在大山深處，你們坐我的驢車，我帶你們過去，一人十個金幣。”
牧辛瞪大銅鈴般的眼睛：“太貴了吧！”
“牧辛，給他。”黑藤吩咐道。
他們兵分兩路，船長帶著幾個船員在岸邊打撈船舶，這艘船能不能修理還要看損毀的情況。黑藤與牧辛帶著兩個船員前往村子尋找補給，卡文與萊克爾斯與他們同路。
黑藤坐在驢車上，萊克爾斯把外套脫給了他，那是一件夏栗送他的黑色夾克，看上去很嘻哈，誰穿誰像不良少年。
卡文註意到地面上畫著很多紅色的線，說是線，實際也有五米寬，線的顏色很淡，幾乎變成了灰色，驢車不走平坦的大路，只在紅色的線上行駛。
車夫主動告訴他們：“巨人普遍都有十多米高，他們通常註意不到我們的存在，為了不發生踩踏事件，幾百年前的巨人國國王頒布了法令，在全國畫上紅線，這是我們的專屬通道，大多數巨人都會避開這些紅線。”
卡文與車夫交談了幾句，驢車很快進入了高山深處。
牧辛見到遠處有果樹，飛快地跑了過去，萊克爾斯也不甘落後，從驢車上跳了下來。
黑藤一直不出聲，他抱著膝蓋看上去情緒很低沈。
“你有心事？”卡文問道。
黑藤低著頭：“這麽明顯嗎？”
“明顯到不需要讀心術就能看出來的地步。”似乎是為了緩解氣氛，卡文問道，“牧辛年紀很輕，卻似乎擁有很強健的體術。”
黑藤道：“他是雷達將軍的外甥，是魔王指定派來照顧我的。”
雷達將軍的威名不需多言，魔王能坐擁如今的天下，雷達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與其說是照顧，不如說是監視。黑藤的一言一行都在魔王的掌控之中。
驢車停在小村莊門口，遠遠地就聞見很濃郁的酒香，這裏的村民家家戶戶都釀酒，釀好了就送去城鎮裏賣給巨人族，巨人自己也釀酒，只是他們幹活不精細，釀出來的酒味道劣質，不如“矮人”釀的酒香濃郁。矮人的酒一大缸子只夠巨人族一兩杯，產量少價格也賣的貴。
巨人國還有好幾個這樣的村子，遍布在不同的地方，大多靠近海邊，要想去其他的村子靠驢車不行，必須坐船繞到島的另一面，再換驢車或是步行。
車夫帶幾人去了村子裏的旅店，這裏尋常沒有人來，說是旅店，其實也不過是幾間空房間罷了，灰塵仆仆許久沒有打掃了。
牧辛撩起袖子開始打掃，黑藤則站在屋前看月亮。
今天大家都著了涼，卡文提議去酒館喝一杯暖暖身體，又被牧辛劈頭蓋臉一頓罵。
“我們大人不會喝酒！他一口就醉了，你打什麽壞主意呢！”
卡文哭笑不得，哪來的寶貝疙瘩，既不會體術，又潔癖，連酒也喝不了一口。
黑藤道：“牧辛，你最近脾氣很暴躁。”
牧辛扁了扁嘴：“大人心情不好，我也心情不好。”
黑藤無奈道：“倒是賴我了。”
牧辛幹巴巴的笑：“我沒有這個意思。”
卡文請船員去酒館喝酒，萊克爾斯沒有著涼，也不愛喝酒，酒館的老板請他喝了酒釀，萊克爾斯倒是很喜歡，一連喝了好幾碗。
酒館老板說：“最近釀了桂花酒，很是美味，你們買一點帶走，我算你們便宜一點。”
船員們吃喝的正高興，聞言雙目放光，眼睛直溜溜的看著卡文。
卡文爽快地掏了錢。
酒館老板很是高興，他拿來酒漬的櫻桃送給卡文，他的酒賣的不便宜，價格是盧比卡鎮的十倍有餘，但即便如此，這小酒館還是破破爛爛，窗戶漏風，白熾燈閃閃爍爍，盛酒的酒杯也缺了口。
老板說：“我們這裏水果不值錢，路上看見了隨便摘，都是好吃的，其他的物資得和巨人族買，也可以拿酒換，只是價格不便宜，你們不著急用的東西，還是去別的國家買吧。”
卡文說：“我們來時沒有看見固定的港口，巨人族沒有對外貿易的渠道嗎？”
“原本是有的，兩百多年前巨人建造了港口，疏通了一條貿易路線，他們將木材和水果運到其他國家，換取布料和瓷器，只是後來......”酒館老板突然不說話。
他看起來有些年紀了，雙目渾濁無光，看上去十分的疲憊。
萊克爾斯打開玻璃罐，拿了幾顆櫻桃來吃，又酸又甜又辣。
他皺著臉，又把蓋子擰了回去，默默遞回了卡文面前。
卡文見他不太想說，便沒有再問，他轉而問道：“我想找個人，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她叫萊文妮。”
老板的眼神突然變得戒備起來，他盯著卡文，試圖平覆情緒，故作淡定道：“沒聽說過，不過我可以幫你問問，你和她是什麽關系？”
“我和她素未謀面，朋友托我給她捎句話，沒聽說過也無妨。”卡文道：“萊萊，去看看牧辛打掃的如何了，請黑藤先生和牧辛過來吃點東西。”
萊克爾斯跑了出去，不一會兒卻一個人回來了。
“黑藤吐了。”
卡文無奈至極。
原本想請黑藤幫忙，卻沒到那家夥當真是弱不禁風，身體未免也太差了。
酒館老板十分憂心：“我熬了小米粥，你們拿一點去吃吧。”
半晌他又說：“鍋子有點燙，我端過去吧，你們繼續吃酒。”
卡文遲疑的當下，熱心的老板已經端著鍋子繞過吧臺走了出來。
是夜。
黑藤休息之後緩過了神，他走出房間尋找卡文迪許的身影，卡文正在屋頂上和萊克爾斯一同看星星，他們靠的很近，萊克爾斯不知道在說些什麽，臉上眉飛色舞很是高興，或許是今夜喝了一點酒，情緒比平時更加高昂，卡文滿臉笑容的聽他說話，他慵懶地倚靠在屋脊上，那種放松的神態讓黑藤感到無比的羨慕。
他從來沒有感受過一日的輕松。
他出生巫族，那是一個奇特的種族，他在母親腹中之時便有了意識，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同樣知道自己肩負的使命，縱使後來母親與他失散，他成為了孤兒，獨自生活在魔之國，他依舊能感受到命運對他的枷鎖。
可以通過瞳孔讀取別人的記憶，意味著他將面對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秘密，那些骯臟的畫面都將無差別的進入他的大腦之中。
從前這般已經令他過得無比艱辛，後來，他去到了魔王手下，更是步步驚心，沒有一日敢松懈。
如今魔王已經確定他沒有讀心術，他的命運即將走到盡頭，他無路可走，竟不知廉恥的向索林求救。
他當真是糊塗了，竟然會將最後的希望托付給索林這樣的怪人。
然而索林什麽也沒做，就這樣讓他離開了時空族的領地。
黑藤突然覺得自己很可悲，他真的想過一日無憂無慮的生活。
卡文從屋頂躍下，笑問：“黑藤先生，身體可以走動了嗎？”
“明知故問，你腦子裏想什麽，我一清二楚。”
黑藤把卡文和萊克爾斯叫進房間，為他講述巨人國兩百年前那段歷史。
巨人國是一個以武力為尊的國家，與大多數國家不同，這裏依舊是母系社會，巨人的身材高大魁梧，女人也和男人一樣擁有強壯的體魄，甚至女人們的身體更加柔軟，具有強大的抗打擊性，也更加靈活，在這裏男人從來都是女人的手下敗將。
而這個國家也並非世襲制，每過十年，戰鬥力強勁的勇士們會集聚一堂，通過比試選出新的國王，兩百年前巨人國的國王是萊文妮的母親。
那時候的萊文妮雖然年輕，卻擁有強硬的拳頭和最柔軟的心，他協助國王開通海上貿易，並且雇傭了矮人們工作，也是她提出在全國劃紅線保障矮人們安全。
巨人國經歷了一段繁榮並且有秩序的時期，但很快這種貿易方式就令一部分巨人感到不快。
巨人們耗費的物資數量極大，一艘船運來的布料只夠做兩三件衣服，他們與鄰國頻繁的交易，但大部分的收入都進了矮人們的口袋，矮人們穿著打扮十分精美，但巨人卻依舊穿著粗麻衣服。
他們認為這種交易模式只是為矮人們做嫁衣，越來越多的矮人選擇在巨人國定居，他們遲早會占領巨人的國家。
萊文妮卻不這麽認為，巨人國除了木材和水果沒有其他可以用來交易的貨物，他們勢必要經過一段艱苦的時期才能迎來真正的繁榮，矮人們辛苦地勞作，他們應該獲取對等的報酬，而將來矮人們還會帶來科技的火種，那才是巨人國真正欠缺的東西。
當時巨人對待貿易的態度兩極分化，萊文妮本可以堅定地實施他們的貿易計劃，她本應該在下一次國王比試中獲得勝利，但到了那一日，萊文妮沒有出現在賽場上，從此以後她消失在了巨人國，而她的母親也就是當時的國王已經年邁，失去了戰鬥的力量。
新的國王上臺後，迅速結束了海上貿易，他損毀了船只與港口，將矮人們趕去深山居住，他們依舊貪戀矮人們的美酒，但再也不會以公平的價格交易。
巨人以十倍的價格采購美酒，然後再以百倍的價格回售其他物資。
矮人們越是辛勤勞作，便越是窮困。
巨人國的紅線也不再有人維護，它們變得灰撲撲的，也有小部分巨人依舊會遵守當時的規定，但那也僅僅只是一小部分罷了。
矮人們逐漸離開了巨人國，而巨人國也越發封閉，逐漸形成了今天的模樣。
黑藤將他從酒館老板那裏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訴了卡文。
“順便多說一句，萊文妮還活著，再過三天就是新一屆國王比試的日子，酒館老板他們得知萊文妮被現任國王關押在牢房裏，他們打算去劫獄。”黑藤喝了口水，“雖然很離譜，但是他們確有這個打算。”
卡文道：“能離開的早已經離開了，如今還願意留下的，多半與這個國家有不一樣的羈絆。”
黑藤道：“你來這裏就是為了萊文妮，我給你三天時間，無論如何，三天之後我們要離開這裏。”
卡文苦惱道：“黑藤大人你就不能松快一些，這裏好山好水，又有水果吃，多舒服啊。”
黑藤板著臉道：“時候不早了，殿下們請回吧。”
*** ***
昨夜下了雨，用石頭壘成的隧道裏處處滴著水，只是這樣的水滴對巨人來講，不過是清晨的水霧罷了。
綠色的苔蘚彌漫著陰暗的潮濕氣味，越往裏走，空氣越是稀薄。
萊克爾斯走到路的盡頭，他很容易走進這裏，這裏的守衛仿佛一個睜眼瞎，完全沒有看到萊克爾斯的經過。
路的盡頭，盤踞著一個身材高大的女人，她只能彎著腰蜷縮在角落裏，即便如此鐵索依舊牢牢地扣住她的四肢。
萊克爾斯完全看不清楚她的模樣，他盤腿在她面前坐下，透過微弱的光望著她的模樣。
那個一動不動仿佛睡著的人突然開了口：“小人，你為什麽來這裏？”
萊克爾斯歪著腦袋，他從口袋裏拿出兩個橘子，將其中一個遞給萊文妮。
“馬上離開這裏！”
萊克爾斯說：“好，我幫你打開鐵鏈。”
“愚蠢的小人！我讓你一個人離開！”
萊克爾斯不明所以，他收回舉著橘子的手，慢吞吞地把橘子皮剝開，他自己吃了一個，又把另一個擺在萊文妮面前。
“你不吃嗎？”
“小人，你是什麽人？你為什麽在這裏？”
萊克爾斯想了想說：“我來看你。”
萊文妮探出頭去，鐵鏈發出巨響。
微弱的燈光映照出她的臉，她和萊特長得一點也不像，萊文妮有一對很粗的眉毛，看上去兇狠又犀利，即便被關了兩百多年，眼神卻依舊充滿了神采。
萊克爾斯能夠感覺到她身體裏的力量。
“看完了就趕快滾回你父母身邊！不要再來這裏！”
萊克爾斯不理會她的怒吼，他從衣服口袋裏又拿出兩個蘋果，眼睛一亮道：“還有蘋果！”
他放下一個蘋果，拿著自己那個慢吞吞的咬，吃完了他站起來撣了撣褲子上的水漬，轉身往回走。
卡文在門口等了他許久，萊克爾斯從裏面出來，他踩著石頭跳上屋頂，和卡文並排坐在一起。
“她和萊特一點都不像，兇巴巴的。”
卡文笑：“那豈不是和你很像？”
萊克爾斯摸摸鼻子，突然笑了起來。
巨人國的城鎮到處都是巨石，城市建設十分粗糙，巨人們似乎也不愛走動，他們盤踞在自己的地盤上，整個城市顯得死氣沈沈毫無生氣。
國王比試的前一天。
酒漬櫻桃吃了半罐，吃多了倒是喜歡了，萊克爾斯還想要點酒釀，酒館老板卻關了門，說今天有急事要辦。
萊克爾斯點點頭：“哦，今天整個村子的人都有急事。”
牧辛坐在門口的搖椅上，聞言哈哈笑。
老板臉上訕訕地，把大門鑰匙給了他，說：“你要吃什麽自己拿，錢、錢有機會再給。”
驢車在村口等得久了，車夫不耐煩的喊：“都走不走啊。”
牧辛嘀咕：“怎麽像是要去趕集似的。”
黑藤從屋子裏出來，聞言說道：“他們這些人也各有些本事，真到了這一日，心裏也就坦然了。”
黑藤說著突然閉上了嘴，真到了這一日，我也能如此坦然嗎？
卡文迪許道：“這個村子裏的人年紀都不輕了，一個個老態龍鐘，或許也不是為了誰，就是了個心願吧。”
四人站在一起，大有一副看熱鬧的架勢。
然而很快，事情就發生了變化，周圍一陣地動山搖，巨人們還未到，聲音已經傳了過來，巨大的腦袋蓋住了陽光，無數雙眼睛盯著這個小小的村落。
牧辛詫異道：“來的很快嘛，我就知道這群爺爺的計劃沒有這麽順利。”
一個孩子的聲音突然傳了出來：“爸爸，就是這幾個人拿水潑我！”
黑藤心中一凜，仰頭一看，果不其然就是那天海邊的巨人男孩。
牧辛迅速拔劍護在黑藤身前，巨人見他拔劍，更是怒吼道：“全部抓起來交給國王處置！”
牧辛眼神一沈，在巨人朝村落伸出巨掌之前，他飛身躍起，一劍刺向巨人掌心，巨人手心吃痛，猛一甩手，與此同時牧辛變幻姿勢，飛快地落回地面。
他的劍氣淩厲，身形靈動，在巨人眼中他仿佛一只蜇人的馬蜂，擒不住他卻又甩不開他。
就在巨人煩躁不堪之時，牧辛的劍再一次戳中他的掌心，這一次他痛的嗷嗚叫出了聲，就在牧辛再一次想用同樣的方法躲閃時，他的劍仿佛有了微弱的粘性，粘在了巨人的手指間，巨人無意識的擡手，竟將牧辛扔飛了出去。
黑藤躲在屋檐下，萊克爾斯就站在他身旁，不知何時卡文迪許已經失去了蹤跡。
“爸爸好厲害！爸爸好厲害！”巨人男孩拍手鼓掌，在原地蹦了幾下，將周圍的草木都壓塌了。
巨人拿出一個大麻袋，一把抓起驢車，連人帶車扔了進去，他又將巨掌伸向黑藤，黑藤低下身去，盡量將身體蜷縮起來。
黑藤和萊克爾斯也一並被扔進了麻袋裏。
麻袋裏面搖搖晃晃，黑藤感覺渾身都在痛，呼吸也難以繼續。有東西壓在他身上，他又好像壓在了別人身上。
直到萊克爾斯在麻袋上破開一個洞，他攬住黑藤的腰，扶著他攀上那個洞。
黑藤感覺自己又要吐了，萊克爾斯卻似乎很開心，秋天的風吹在臉上好涼快。
巨人們提著麻袋交談。
“這點小事還麻煩國王，直接把他們扔到懸崖下面算了。”
“還是你腦袋大更聰明！你們去吧，我先回家了。”
黑藤聽的惱火，好在萊克爾斯還在他身旁，他心裏其實並沒有太多擔心。
萊克爾斯很難溝通，黑藤若要吩咐他做什麽事情，他多半是不會願意的，但黑藤知道，他本性善良豁達，在危難之際，他必然會救他們於水火。
“黑藤，師父說，讓我殺了你。”萊克爾斯扭頭看向他，眼神如一汪清水般澄澈。
*** ***
卡文走進那條隧道，那種陰暗潮濕的氣息讓卡文覺得很不愉快。
萊文妮甘願被困於此的態度也讓卡文很不愉快。
他走到隧道的盡頭，見到了萊文妮，那位只活在萊特記憶裏的母親。
“最近的守衛很不盡心，什麽人都放進來。”
也許是卡文渾身都散發著一種莫名的戾氣，那讓萊文妮敏銳的神經又緊繃了起來。
“我叫卡文迪許，是一位精靈。”
“精靈？從前也有精靈來過巨人國，那都是很早前的事情了。”萊文妮問道，“你為何而來？”
“那麽你呢，又什麽甘願留在這裏？”
“這和精靈有什麽關系？”萊文妮的口氣很平靜。
卡文迪許在她面前盤腿坐下，他淡淡地說道：“我這幾日在巨人國走動，調查了你的事情。”
萊文妮的眼神變得銳利。
“你與人族相愛，生下了一個孩子，當他被發現是混血後，你被指控海上貿易是為了一己私欲，你背叛了巨人族，成為了矮人們的奴隸。”
“我從來沒有背叛巨人族！”萊文妮變得暴力，她用力地捶打墻壁，在墻上留下一個巨洞，“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個國家的發展，只有我的孩子萊特，他是屬於我們的孩子，但他與這一切無關！他是無辜的！”
“海上貿易的改革已經失敗，我必須保住我的孩子，只有我留在這裏，他們才會善待我的孩子，才會善待餘下的矮人們。”萊文妮怒吼道，“你根本不知道，我與孩子分離，是抱著何種痛苦的心情。”
卡文的心情變得無比覆雜，他苦笑道：“你根本不懂，失去母親照拂的孩子，會生活的多麽艱難。沒有人善待你的孩子，他們把萊特扔去了修羅界，萊特死在了那裏。萊文妮，你被騙了。”
“你胡說！他們告訴我萊特還在巨人國，他一定還在這裏！”萊文妮瘋狂的怒吼，“你這個騙子，精靈是狡猾的種族，你們都是騙子！”
卡文從衣袖中拿出一縷頭發，那是他在埋葬萊特遺體前剪下來的，他一直帶在身邊。兩年來，他從來沒有忘記過萊特的遺願。
“他一直在等你去接他，他很想念你，但是他不恨你。”卡文將那束頭發放在地上，“萊文妮，萊特一直沒有忘記你。”
萊文妮拾起那縷頭發，終於崩潰大哭，因為她的愚蠢，她失去了所有，丈夫、孩子、信念......
“明天是國王比試，你如果想參加，我可以救你出去。”
萊文妮搖頭：“我已經失去了爭奪王位的力量，也失去了巨人和矮人的追隨，我已經不是從前的萊文妮了。”
“你沒有失去矮人的追隨，他們正在劫獄的路上，不過運氣不太好，被意外卷入了事件中，被巨人裝在麻袋裏帶走了。”
萊文妮震驚片刻，她自嘲道：“矮人們總是天不怕地不怕，比我更有勇氣，只是我要讓他們失望了，我也讓萊特失望了。”
卡文迪許所：“前天來看你的那個孩子也被裝在麻袋裏帶走了，你見過他了，他那麽瘦小又弱不禁風，連酒壇子都搬不動，遇上巨人族稍不留神就會被折成兩段。”
“他是你的朋友？”
“算是吧，他出生在修羅界，他叫萊克爾斯，是萊特給他取的名字，萊特也許失去了母親的庇護，但他很有擔當，他保護萊克爾斯，撫養他長大，像一位真正的父親，萊克爾斯是他這一生最珍貴的寶物。”卡文用滿含淚水的眼睛看著萊文妮，“萊特成為了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萊文妮的嘶吼聲響徹天地，她掙開了渾身的枷鎖，瘋狂的敲打墻壁，墻壁破碎的一瞬間，天地間的陽光照耀進濕潤的洞穴內。
萊文妮蜷縮的身體舒展開，她望向天際：“無論如何，我不能讓萊特的孩子出事。精靈，他們往哪個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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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藤陡然睜大眼，而此時巨人們已經到了海邊，他們提起手，做出投擲的動作。
萊克爾斯從洞口跳了出去，黑藤還來不及反應，就感覺身體正在朝著地面下墜，同一時間，耳邊響起巨人的慘叫聲。
萊克爾斯一腳踹斷了巨人的手腕，迫使巨人松開了麻袋。
如果說牧辛是馬蜂，那麽萊克爾斯就是毒蜂，他從來不在同一個地方紮第二次，但只要是他觸碰過的地方，一定是筋骨粉碎。
萊克爾斯迅速解決了在場的三名巨人，他對還是孩子的小巨人手下留情，但巨人男孩還是嚇壞了，坐在地上嗷嗷直哭。
萊文妮趕來的時候，萊克爾斯正在懸崖邊解麻袋，他感覺到身後巨人氣息的靠近，他飛快的把黑藤從麻袋裏拉出來，然後一腳踹下了懸崖。
萊文妮跑向萊克爾斯，一把將他擁進懷裏，豆大的眼淚就像下大雨一樣嘩嘩的澆在萊克爾斯頭頂。
萊文妮看向陸續從麻袋裏爬出來的老朋友們，她止住了眼淚，用手臂遮住眼睛，苦笑道：“你們還在這裏。”
車夫哈哈笑：“我們還能去哪裏？倒是你，怎麽想通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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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藤的身體無限下落，在那一瞬間，他突然感覺到了釋懷，他只是從來沒想過會在如此落魄的情況下進入死亡，他這一生還真是無比可笑。
黑藤墜入海中之際，一道人影飛快地閃過，他躍至半空一把抱住黑藤，淩空輕點幾腳，落在了旁邊的沙地上。
“哎呀呀，小黑藤嚇壞了吧。”
黑藤睜開眼，索林的臉躍入眼簾。
“你怎麽會在這裏？”
“人家一直跟著你，跟了好多天呢。”索林故作吃驚狀，“哎呀，忘記告訴你了，是我拜托卡文解決牧辛後殺了你。”
黑藤欲哭無淚：“你這個神經病！”
索林微笑，他低下頭去親了一口黑藤的顫動的眼眸：“我陪你去記憶中的密林，尋找你生命的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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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文躺在屋頂上喝酒，村民們點起篝火，他們圍繞著篝火烤肉，把所有的好酒都搬到空地上，萊文妮坐在村莊外面，碩大的身軀像一塊黑幕，而她身前是一片皎潔的月色。
萊克爾斯幫忙搬東西，他單手舉起酒缸，忙碌地把物資搬進搬出，還不忘搶走烤好的肉，藏進空置的酒缸裏。
萊文妮看著他力大無窮的模樣，哈哈大笑起來：“精靈果然是狡猾的種族。”
卡文笑：“你今後有什麽打算？”
“打算？”萊文妮嘆了口氣道，“我如今覺得心裏空落落的，再也沒有了從前的熱血，或許這個國家還有願意追隨我的人，但我已經失去了最好的機會。”
萊文妮又說：“可是卡文，在被關押的兩百年裏，我不斷的思考一個問題，國王是不是應該以拳頭說話，巨人缺乏思考，我們止步不前，安守這一片廣闊的領域，我們自以為這就是全部的天地，我們把矮人當做奴隸，卻不知道自己才是井底那只青蛙。”
“看來你沒有被時間困住，這兩百年會為巨人國帶來新的世界。”
“那段獨自思考的人生，給我帶來了重要的變化。”萊文妮道，“但卡文，你是那個契機，改革從來不是一瞬間的變化，我需要你的幫助，就像兩百年前，我們倚靠矮人開拓海上貿易。”
“我能為你做什麽？”
“不是現在，總有一天，我希望你回到這片土地，而現在我們需要耐心的等待，同時做好準備，等待時機到來的那一天。”
萊克爾斯抱著一酒缸的肉跳上屋頂，他高高舉起手，遞給萊文妮。
萊文妮將他連人帶缸抱進懷裏，他哈哈大笑，眼底含著淚：“如果萊特在這裏，他一定像你一樣，那麽善良又可愛。”
萊克爾斯抿著嘴靦腆的笑了起來。
卡文迪許仰頭望向漫天繁星。
他們也曾如此與萊特相擁，仰望同一片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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