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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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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你是誰?

細看一會兒,沈越山才發覺容荒眼周有些微紅,眼睛裏也只剩他的倒影,像是要哭,又或者已經偷偷哭過了。

心底莫名被觸動一下。

為了讓容荒再安心些,沈越山垂眸主動去牽他的手,嘆道:“隨你高興,我就在這裏,想看多久便看多久。”

他伸過去的手也在瞬間被緊緊扣住,成了一個十指相扣的結,眼見容荒成結的眉眼順了,沈越山心裏也稍微有些松了。

還是好哄。

“……塔共有六十六層,沒什麽危險,東西也都尋常,倒是也有幾件靈器,卻不值一瞧,配不得你。”

容荒牽著沈越山,顧念沈越山身子吃不消,走得緩慢,說話也有一搭沒搭的慢條斯理,“這裏上下我都翻遍了,沒有活物,清冷至極,塔頂風景不錯我想你會喜歡,路上有些障礙已經被清理幹凈了,不會攪擾到我們。”

“此地壁畫繪得甚好。”沈越山視線落到旁邊的墻壁上,突然說了句。

他們現在已經走到了第四十七層。

墻上的壁畫隨著塔壁一路往上延展描繪,每一層都有,也逐漸變得精致。

一筆一畫邊緣皆用金沙勾勒出形狀,一路走來漸漸從一草一木,一獸一山,轉變出現了人影。

不過這些人影也只是人影,沒有五官輪廓,沒有面部表情,只是影子,其中有一副是一個人向天伸手,接住一個孩子的影子。

翻飛的衣袂也被繪成了影,僅僅是影都能瞧見其中姿韻風雅,每個細節都刻畫生動,栩栩如生。

也好似在無聲講述某件事。

容荒瞥了眼壁畫。

頓了頓,低應了聲:“確實不錯。”

六十六層的高塔並不難走,容荒照顧著他的身體情況,走得很慢,停停歇歇也到了頂。

上來後視野驟然開闊,每一面墻都被鑿出一扇窗,窗戶開得大,往外看去居高臨下可見雲霧與星辰,燈火與河流。

“這裏的確通透。”

迎面吹了一會兒清風,沈越山才看向正中央的一座石臺。

石臺不大不小,只比腰線高上一截,臺面僅僅躺著一顆拳頭大圓潤飽滿的白玉珠子,外頭籠罩了一層藍光結界,似水波紋般晃蕩,為裏面躺著的白玉珠子帶來了神秘色彩。

“小心。”容荒伸手擋了一下,攔住他走向白玉珠子的步伐,“這裏刻了殺陣,近不得身。”

沈越山緩過神來,有些莫名揉了揉眉心,“奇怪,我明明沒想過去……只是盯著看了會兒不自覺就……”

就好像那顆白玉珠子,對他有致命的吸引力一樣。

容荒低聲:“不打緊。”

不去看石臺上的白玉珠子,沈越山開始觀摩起了這一層的壁畫,這一層壁畫畫得似乎比別處的更盡心。

八面墻壁,每一面都有一個白衣人,或提劍,或摘花……唯獨有一面和其他不一樣,是兩個人,兩個人身上相互纏繞了紅線,絲絲縷縷懸在半空,平白增添一份暧昧的氣氛。

雖然沒有臉,但可見情感非比尋常,或許是對道侶。

“咦?”

沈越山視線凝視一處,看著壁畫似乎有些不對,伸手去探了探也不知是碰到了哪一處關竅,忽然無端卷起風息,目光所及之處所有墻面開始大放光芒,叫人睜不開眼。

他下意識閉眼,待片刻風聲靜止後,他才緩緩睜開眼,眼底映出墻面上蛻變過後的畫像,沈越山瞬間僵住。

頓時空氣凝固。

*

鬼月城另一處。

無念宗弟子們就地當街蓋著鋪蓋卷,盯著天上兩團廝殺激烈絲毫沒有停下意思的鬼息,一半累倒睡了,一半瘋狂打哈欠。

“還沒打完啊……多久了?”有人提不起勁問。

羅海峰瞥了眼計時沙漏,“五天。”

也在這時。

整座島仿佛震了一下,一道雪白極光自最高處的塔頂顯現,在黑夜籠罩的鬼月城裏格外清晰,像是劈開一條明路,十分晃眼地灑下,又極快的收了回去,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這是什麽?丘陵上的那座塔裏有人??!”弟子們詫異。

海長鈺笑瞇瞇:“可能吧。”

黑霧裏纏鬥的人也停下了動作,容荒已徹底化出惡鬼相,一雙瞳孔透出深紫的光,既邪又泛著森冷之意,直視對面的人。

就仿佛照鏡子,對面的人和他一模一樣。

“藏頭露尾的東西。”他冷嗤,“連真身都不敢站到我面前。”

對面的人語氣輕慢,意有所指:“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們都是一樣的廢物,護不住他的廢物。”

容荒眼底沈冷,握緊了紅綢長刀,寒光閃過劈了過去,身上冒出若有若無的火焰以及交手之後產生的波動,動靜極大似要攪得翻天覆地。

就在這時,聽到地面弟子們一陣驚呼。

地面酒樓前站著和沈越山一模一樣的人,靜靜看著那道白光出現,笑了一下,又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輕聲念道:“他找到了,我該回去了。”

隨後整個人如風沙般化作了一道細白流光被丘陵高處的塔尖收走,在月色下的空中掠過一道冷白弧度。

同時,與容荒纏鬥著的人也變作流光被一同帶走了,黑霧剎那彌散。

“我靠我靠我靠靠靠……”

弟子們已經不會說話了,又或者說不知該講什麽,手腳不知道往哪裏放,睡意也沒了個個瞪著眼,齊刷刷看向唯一應該知道真相的海長鈺。

“魚皇……這……”

海長鈺面帶禮貌微笑。

可惜笑容沒有保持很久,一把裹滿紅綢的長刀就橫在他脖子上,紅綢一路零散裹至刀柄,猶如血一般垂落。

沒人敢小看這把刀,或者是握刀的人。

容荒眼底透出兇戾,“說。”

海長鈺哼道:“說什麽?”

容荒眸色劃過一道森冷,反手刀刃直接砍了海長鈺一只手臂,血嘩啦啦從斷裂的地方流出來。

“這也不是我的本體,你殺就殺了。”海長鈺臉上還是溫和微笑,“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頓了頓,他忽然瞇眼壓低嗓音,笑得張狂且意味深長道:“有空問我,倒不如猜猜他這次的選擇?”

說完他沒給容荒在問的機會,直接一掌拍在心口自我了斷,幹脆的把這個分.身拍成了灰。

眼見海長鈺變成一撮灰,容荒不做停留毫不猶豫轉身踏往丘陵的方向,什麽攔路結界,什麽進不去。

早就該撕出一條路。

……

塔頂。

沈越山被三顆珠子包圍了。

一顆是方才石臺之上的白玉珠子,還有兩顆稍微稍小一些,一黑一白不知從哪兒飛來的,一進來就繞著他飛了好幾圈。

殺陣被啟動了,地面顯出繁覆有序的陣法字跡,卻沒動他,只光盯著容荒打,說是殺陣下手卻不取人性命,容荒躲這些劍風並不不吃力,甚至一前一後身姿飄逸游刃有餘,偶爾會被劍風抽打一下也無傷大雅。

見他沒什麽事,沈越山松下心,道:“做這個陣法的前輩可真是……”

他頓了會兒,餘光視線不經意掃向蛻變後的壁畫,本就紅到滴血的耳朵尖愈發的紅了,猶豫道:“荒唐。”

好在他在塔頂行動不受限制,卻也不敢多看壁畫,那壁畫……

“不堪入目……”他低聲。

原本八張規規整整細致的壁畫,在白光的蛻變過後,成了一張一張露骨又暧昧的春色姿勢。

上面每一張畫都變成了兩個人,雖然沒有臉卻畫得極其大膽狂放。

按理說沈越山不會對這種畫產生任何情緒,從前瞥見過更加大膽的也不是沒有,心緒素來是平靜淡漠的。

可現下看到壁畫上面的畫後,他的神魂深處竟散發出了一種咬牙切齒卻又臉熱的忸怩感……

總之影響得他不敢在多看第二眼。

偏生容荒還在旁說:“我倒覺得這些比方才那些鳥獸魚蟲好看。”

沈越山:“閉嘴。”

容荒低低一笑。

沈越山垂眸去看身邊繞著的三個珠子,三顆珠子或許是繞累了,一顆疊著一顆在沈越山眼前晃。

“這是要做什麽?”他遲疑輕輕碰了碰,珠子沒什麽反應。

沈越山拉了把在殺陣裏躲劍氣的容荒,到他身旁後劍氣就變成了輕飄飄的風,沒了對容荒時針鋒相對的脾氣。

沈越山道:“你來看看。”

“幾個珠子,收起就是。”容荒眼底一道暗流轉瞬即逝,低聲笑道:“待拿回去慢慢看也不遲。”

沈越山搖頭:“這是旁人的地方,旁人的東西,怎能不問自取。”

這三顆珠子好像是聽懂了這句話,瞬間不樂意了,疊在一起縮小成了巴掌大,幻化出一條穗子,毫不客氣直接鉆到沈越山腰側,自己打了個結掛了起來。

“哎……”沈越山伸手去拔,既解不開結又拽不下來,他一邊低頭忙著和三顆珠子鬥智,一邊對容荒道:“幫我一下,把繩子砍了。”

容荒:“我也解不開。”

沈越山看他不說話,“……”

容荒只好在指尖凝出鬼氣,往綁在沈越山串著珠子的繩子上去砍,鬼息形成薄薄刀刃,劃出的風連地上都劈出了一條小縫,偏偏繩子紋絲不動。

“看,我真的解不開。”事實為證,他無辜道。

沈越山無奈嘆了一聲,“既然是有意識的靈物怎會如此賴皮。”

瞧著沈越山拿珠串沒辦法的模樣,容荒悶悶笑了一聲。

“偏你還看笑話。”沈越山擡指一彈容荒眉心,頓了頓他又側目看了眼容荒:“我總覺得你今日有些奇怪。”

具體哪裏怪,沈越山也答不上來,在他眼裏容荒還是那個容荒,只是好像又有些微妙不同。

況且容荒氣息不曾變過,運用鬼氣也游刃有餘,弄得沈越山都有些懷疑自身是否疑心過重。

“哪裏不一樣?”容荒眼含笑意,抓著沈越山的手就往自己臉上貼,歪著頭蹭了蹭,眸子沈甸甸地望著沈越山,嗓音低啞:“摸摸看,是不是沒變?”

這樣的舉動不過尋常,可加上容荒背後不遠處的雙人春色壁畫就似乎變了味,空氣裏好像都洋溢了熱流。

沈越山猛地把手收回來,不自在地咳了聲,神魂深處莫名又蕩出了一絲羞恥感,臉熱得很心也慌,道:“不必如此,是我多心了。”

皺了皺眉,他掌心貼近跳得飛快的心口,神色有些古怪。

莫非又病了?

否則他一向體寒怕冷,在這樣充滿寒色冰冷的鬼月城裏,身體又怎麽會突然覺得熱?

……

坐在窗前觀著風景歇息了會兒。

本想直接離開高塔,但沈越山在發覺自從到這裏後識海沒有再震動過,包括神魂也舒適了不少,尤其腰間掛上三顆珠子之後,安定的感覺就徹底落了實。

他把珠子放在掌中盤了盤,若有所思。

或許先前在塔院裏感覺到的指引,就是來自這三顆珠子,他和容荒說:“這東西似乎能安神,也不知這裏主家是誰,平白取走旁人三顆有靈識的靈物總歸是不好。”

雖說並非他自願,可這東西對他確實有效用,他看了看腕上五顏六色的補天石,用補天石換的話……想一想塔院裏那些奇珍異寶,嗯……就算是補天石,這裏的主人家可能都不大能看上眼。

“不必憂心。”容荒在他身旁,手指卷起他被風吹起的一縷發絲把玩,漫不經心道:“若要追尋早就來了,不問就是不在意,先留著便是。”

沈越山抿唇,“不可如此。”他眉眼壓低,冷道:“不問自取是為賊,雖非我本意,確是我受益,理應歸還或是賠償。”

語畢他掃了眼三顆黑白交疊的珠子,想不出什麽好辦法,又有些頭痛的扶額,“算了……”

褪下腕上的補天石,摸出一個靈囊,他朝容荒伸了伸手,“我記得屈行一還給過一包靈囊在你那邊放著,都拿來一起賠給人家吧。”

他那個靈囊裏是一些靈器和紙人,屈行一放的最多的則是銀錢靈石,還有那個補天石,全部加起來就是沈越山所有家當了。

然而等了半響,也沒見容荒有動作。

沈越山一頓。

細細一想,忽的反應過來擡眼盯著容荒,清冷眸子透出寒意,周身氣息也倏然變冷。

“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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